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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之悖论

  两点说明:

一、这里说的“权”,只是文人社团的职务,其实说不上“权”(说起来倒是有点让人发窘)。

二、这里说的“悖论”,只发生在对“权”并无多少兴趣,因而不善以之为自己个人服务的迂阔文人身上。

言归正题。

正题

有权真好。

有权就有可能做好人、行善事、积阴德。

有权就一定会有许多工作关系,结识许多诸如报刊、杂志、出版部门的记者、编辑以及有终审权的负责人,就可以为许多有才情却苦于难为人知的无名作者荐稿;为他们组织评介会、研讨会、大奖赛,请记者专访他们,请报刊提供相应的版面,宣传和扩大他们的影响。使他们的成绩为社会广泛了解,使他们从“无名”变成有名。

有权还多少会有机会同有关的党政官员打交道。就可以为他们所辖范围的那些被忽视甚至被无视的寒酸文人多所美言,使他们或农转非,或工转干,或小干升略大些的干,或低职称升略高些的职称,或从无房调成有房,或小房调成略大些的房,或解决下岗的家属、高考不第的子女的就业,或最终打赢原本有理却久拖不决的官司,或免受恶人欺压,终究可以抬头出气,伸腰做人……总之是替弱者排忧解难,替被侮辱被损害者打抱不平,至少是鸣冤叫屈。

有权就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对素质不高而又人格低下的官僚点头哈腰,胁肩媚笑。有权就可以对那些官场败类横眉冷对,嗤之以鼻,以至拍案而起,拂袖而去,大不了不为五斗米折腰(没有权,也就没有“五斗米”),然后将其丑态诉诸文字,钉其于历史的耻辱柱。

有权就可以在权力所及的范围维护正义,不让那些钻营打洞的邪恶小人得逞;不让那些假冒伪劣却虚张声势的货色行时;不让那些自以为有名人壮胆,有高官亲戚,有一堆粗俗文字,有几顶吓人帽子就可以予取予求、为所欲为,寡廉鲜耻,仗势欺人的泼妇无赖横行霸道。

有权就可以近君子而远小人,让那些因嫉恨而在背地里咬牙切齿、咒天骂地,写黑信、告黑状却又莫可奈何的卑鄙东西痛苦不堪,向隅而泣。

权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活得骄傲,活得自信,活得洒脱,活得高尚。反题

权是个坏东西。

一旦跟权沾边,立刻就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有了权也就有了责任。就要去进进不完的难进的门,去看看不完的难看的脸,去办办不完的难办的事。办砸了,自然被讥为废物;办成了,更糟。早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等着幸灾乐祸;没有等到,就剖析动机:卖命只为往上爬。更歹毒的是坚韧不拔危言耸听煞有介事地反复举报当事人如何如何从中渔利。然后是走马灯似的各种审查。查不出名堂,就说一句“无风不起浪”。直让人悔不当初,叫苦不迭:自作孽,不可活。

有了权也就有了躲都躲不了的麻烦:分房、提拔、评职称、评先进、选会议代表、选理事委员、请谁接待贵宾、派谁参团出访……永远是如愿者寡,不如愿者众。因此就永远有人怨恨。怨恨谁?第一个就是主事的人。倘若这个怨恨者还有些身价,就可以到处把你骂得狗血喷头,十恶不赦。若还有几顶社会桂冠,你就更得小心政治构陷,弄不好有牢狱之灾。只要你一日在位,你便一日不能不提心吊胆。但即使怎样有心把人人事事摆平,也根本没有可能。因为僧永远多,粥永远少——这还是给予。倘不得不指责谁、处罚谁,则就更结下杀父之仇、淫妻之恨。

有职务就有级别。无职务自然无人理,但也可以不理人。有职务则不然,对职务高的得放恭敬些,陪无聊的客喝无聊的酒说无聊的话。对职务低的得注意谦和,就是刚丧考妣,见了人也最好主动先送三分笑靥,以免人背后吐口水,说你翘尾巴。

有权的人也是人,也有好恶远近,近则是拉帮结派,远则是排斥异己。难怪多少身居高位的人也要觉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敢说自己是和尚带斗笠无法无天的有几个?权让一颗肉心渐成铁石,让一张皮脸渐如城墙。非如此,便难以称职,老子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要对天下人的辱骂都满不在乎,才能顽强地呆得下去,否则,趁早走人。梁国虽好,不是久留之地。

问题恰恰在于,权能迷心窍,使智者变呆傻,令清醒入痴狂,如鬼魂附体,似毒瘾缠身,永远驱不走戒不掉。一旦失权,则神思恍惚、食性无欲,心理崩溃、生不如死。今天要策划,明天要顾问,白昼要监督,半夜要告密。自己不得安生,也搅得上下四邻没有宁日。

这是权这坏东西的极坏处,亦极可怖处。

后语

民间社团本无可言权。如今仍有所言者,盖体制之病也。倘若任从自由组合,如同“文革”,一人可以成立一个什么协会、联合会,主席、副主席、常委、理事、会员一人兼任,岂不少了许多纠葛?好比篮球场上,一人发一个球,也就不必你争我夺了。从此天下太平,人人各得其所,多好。

这自然属于胡说八道。我为命运所左右,手上曾有过一二年不是权的权,虽只能算一次挂职体验,也是甘苦倍偿,历经煎熬。不久前终于让我找到适当理由卸下轭头,顿觉天高云淡,水阔山长,下上通泰,气血两和。恰似奴隶解放,死囚获赦,恨不得三叩九拜,谢天谢地。这才知道先前是怎样入了迷惘,东坡先生说的“有子便是福,无官一身轻”是何等有道理。因此信口开河记下上述感受,尤愿同行中的有权者引以为戒。

2001. 6.5于江西南昌

(文/陈世旭责任编辑/陈德)

 
本文摘自《文学自由谈》2001/4由文学自由谈杂志社授权  2001-09-29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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