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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清明,父亲离开我们已近六年了,每次站在他的墓前,都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喜悦、伤感、怀念、鼓舞各种感触都有,又都难以言表。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忙碌的,无论风雪交加或是炎热酷暑,他永远是天还没亮就起床,买完菜,安顿好我们的早餐,便匆匆去工厂上班。在厂里,到得最早、走得最迟的总是他,什么先进工作者、红旗手、标兵年年少不了他。在家里呢,洗被子、做饭等稍重点儿的活全是他包了;我们吃剩的菜和汤他从不愿意浪费,即使坏了他也会悄悄吃掉或留作下顿自己一个人吃,遇上我们喜欢吃的,他从来不动筷子。七十年代初,我们没有电扇,盛夏在外露宿,床铺和位置都十分有限,我父亲永远是半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紧挨着我们的床边给我们扇扇子,半睡半醒地度过漫漫长夜,这份辛苦和温馨一直伴随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和懵懵懂懂的少年。正是父亲无私的爱,使我每次坐在他身边都倍感喜悦和快乐交融,纵然如今他已躺在冰冷的石板下,我仍能感受那份亲切,以及由此而带来的由衷的欢愉,所以,站在他的墓前,我丝毫不觉冷清和寂寞,在心中与他对话,恍如又见他昨日娇阳下洗晒竹席时的谈笑。
我读中学的时候,是父亲生活压力最大的时候,那时哥哥要结婚,姐姐在家待业六年没有工作,我因为考的中学离家有点远,怕我太辛苦,加上又是长身体的年龄,父亲就想尽可能地多拿点钱出来给我在学校就餐,而我们在农村的伯父因生活困难还不时需要接济。面对这一切,父亲永远只是埋头拼命工作,从他的脸上,你永远看不到半个苦字或怨字。78年父亲单位分房,无论群众评议还是综合打分,公榜排名时他都是第一,可他还是把机会让给了别的家庭,可几年后我们的住房被房主收回自住时,父亲单位因困难也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家五口就只能靠借来的一张军用帐篷在父亲单位的露天厂区设帐生活,因为帐篷太小,我每天只能趴在床上做功课,而父亲每晚只能到车间里打游击来安身过夜,这一过就是四年,父亲从没有一句怨言。后来工厂搬迁,我们才得以在旧车间里隔出一间房子住下,可每年还要向厂里交十分高额的异价房租,为此我们常常感到愤愤不平,可父亲总能乐观地一笑而过。再后来我上大学,父亲也退休了,但为了给我们提供更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他一天也没有休息,继续去另一家工厂工作,直到我们全部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他还是一如继往,任何时候,在任何困难面前从不折服;与此同时他还把他的爱又全部无私地倾注给了我们的下一代。烈日当头的盛夏,汗流夹背背着孩子往返医院打吊针的是他,寒风凛冽的冬夜,跺着脚守在校门口等待孩子们放学回家的是他,每年“六.一”因工作忙我们无暇顾及,陪孩子们到公园度过他们快乐时光的还是他,他就这样在辛勤忘我的奔波中走过了他的一生。
96年,父亲逝于一场车祸,在他下班回家的途中。当我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他已是生命垂危,躺在病床上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可什么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他走得是那么匆忙,脸上带着无限的眷恋,上身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周边已经磨损的土蓝色中山装,下面还是那件泛白的蓝青色工装裤,脚上是多少年前的解放球鞋,旁边放着一只手提布袋,里面是一小捆白菜,一斤米粉,几根熟透的香蕉和几本新年日历,这幅画面曾长久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听姐姐说香蕉是她早上碰到父亲时买给他吃的,因为怕他又省着给孩子们才特意没多买,母亲说他一定是舍不得吃想带回家给孩子,菜和米粉也是他买回来给孙女准备第二天早餐的,至于日历,多少年来他一直瞒着我们在年末利用空隙时间走街串巷地叫卖,想靠自己多存一点钱留作俩老日后的医药费和安葬费,以免给单位和儿女们增添任何的负担。后来我们在给父亲清理遗物时发现,他的许多工作服和我们给他买的衣服都还是崭新的,他一次也没穿过。每次回忆这一幕都让我伤心不已,为父亲勤俭的一生,也为我们这些儿女没能在他有生之年回报他更多一份的牵挂和关怀而深感自责。
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他给我们留下的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财富勤勉、俭朴、向上,正是这种品质融入了我们的血脉,我们才在贫困的时候没有低头,在富足的日子里也没有忘记父辈的艰辛;在泥泞的路上几经摔打而坚持,坚持,再坚持,在布满阳光的旅程上依然踏实了脚步向前。
每一次站在父亲的墓前,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让我忘却退缩,倍感鼓舞。
我不知道是否每一个人都会象我一样,每一次人在旅途,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雪中守望亲人归来的人群,就会想其中也有我的父亲,他平凡而伟大。如果你有幸有这样一个父亲,并且还未与之失之交臂,那么请尊敬他!
(园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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