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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机关派我到广州出差。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次迷人的旅行，以至多年了，它的印象仍是那样强烈和清晰，有时候，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觉得那茫茫椰林，万顷波涛一齐向我的思绪扑来，使我身不由己地陷入无限追思之中，南国给我的记忆，像石刻一样深深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也不能忘却…… 离赣的时候，是一个下着纷纷小雪的寒冬深夜，我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同事和朋友，登上了南去的列车。 从江西到广州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清早醒来，列车已行驶在湖南境内，冷水滩，来阳，郴州……一个个站过去了，凭窗望去，一片冰天雪地，但一到广东境内的韶关，情况就不同了，棉衣已脱进了皮箱，身上穿一件毛衣还觉得热呼呼的。窗外，不知名的野花正在竟相开放，一些在我们家乡看不到的热带木本树种，这时是枝青叶绿，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 广州是一个美丽而古老的城市，历来有“花城”、“羊城”之美誉。它的悠久历史和古老文化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的南汉。 市区座落在珠江三角洲的北边，地跨珠江两岸，是我国著名的港口城市。它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穗城”。相传古代的一个早晨，有五位仙人，骑着口衔谷穗，鲜花的羊儿，降临在广州城，把谷穗，鲜花赠给人们，祈福这儿“永无荒饥”。在风景秀丽，湖光山色的越秀山上，耸立着一座宏伟的五羊石像，形态逼真，造型各异，仿佛从云间飘然而至，在高处俯瞰着广州城。 曾听人说，广州人特别喜爱鲜花。百闻不如一见，来广州以后，果真如此，市区里，不论是高层建筑的平台上，还是小弄堂的走道边，家家户户人家或多或少地种着各式鲜花，公园里，更是花的海洋。想起在祖国的大部分地区眼下正是冰天雪地，万木凋零，而这儿却是花艳叶绿，万木争辉，真为生活在这儿的人们羡慕不已。 珠江两岸种花的历史悠久，远在一千多年前，广州郊区的庄头村就是素馨，茉莉的产地，《广州新语》记载：“周围里许悉种素馨，亦日花田……花开时弥望如雪。”可见花开之时，兴旺茂盛之景，直至今日，郊区的农民仍有此传统，每天清晨，妇女们都到花田去采摘，然后三五成群，手挽肩挑，从各地搭乘车船到市区叫卖，小伙子则骑单车进城，背后一筐鲜花，一路卖来，那蔟蔟鲜花，飘然而至，煞是抢眼。 我是乘海轮去海口的，对海，我是陌生的。如果说有点印象，那也是在电影的镜头上和书本的描写中得来的。海的垠大和深邃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神秘的谜。我向往海，崇拜海。却不了解海。因此当海轮一离开广州洲头嘴码头，我就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伫立在船尾的舷边等待海的出现，船在狭窄的珠江里航行，仿佛穿行在一个个泊船的胡同里，各种各样的船，从我的眼前滑过，过了黄埔以后，便折进了狮子洋，越过那上下横档等岛屿不久，瞻望远方，只见隔江对峙的一双绝壁崛地而起，难道这就是那著名的虎门吗？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问了一个水手，他冲我点点头，并告诉我，左边那块是沙角，右边那块是大角。 啊！虎门到了。 虎门，珠江的“金锁铜关”。古往今来，多少诗人惊愕它的险峻雄伟，以叹为观止的心情慨然咏颂：“茫茫烟水间，浩浩接苍溟。”“峭壁东西立，下临不测渊。”虎门就像广州的门户一样，千百年来默默的屹立在中流，扼守天险，当船从虎门旁驶过时，我仿佛听见那装填犁头铁片的土炮发出震天的怒吼，炮声中，我看见冒烟的英国军舰在下沉，我看见林则徐率领的禁烟军在厮杀，在阵亡，在这浓黑的硝烟中。血与火在沸腾…… 一声汽笛打断了我的回忆，回望虎门那雄伟的身姿，此刻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端庄。海水逐渐变蓝，成群的海鸥在船尾上下翻飞，它在浪花的细沫中寻找食物。这个银灰色的精灵，是闪电的骄子，风暴的弄潮儿，它的出现，标志真正的大海出现了。远方海水起伏，白帆点点，时而可以看见一只只偌大的水母拖着细长而透明的身子，向南浮游。船在摇摇晃晃地行驶，被甲板溅碎了的浪花随风飘在人的脸上，有一股浓重的咸味，船上的一夜，我睡在床上，很舒服香甜。仿佛又回到孩提时代，躺在摇篮里，外面的波涛声，像母亲柔声的催眠曲，伴我酣然入睡。 清晨，我被同舱人“快起来看日出啊”的叫声唤醒了。醒来一看，同舱的人全跑了出去，我赶快跳下床，来到前甲板上，船此刻正朝太阳升起的地方驶去，东方先是一抹红，海水像被燃烧了一样，泛着金光，接着太阳一点点从海水里钻了出来，浓重的雾气，围绕在太阳旁边，使得太阳像一个透明的红气球，周围放射出美丽的红黄二色光环，再看地平线，像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光圈套一个光圈，在人们的眼中呈现出奇光异彩。 正当我们兴致勃勃地领略这大海早晨的风景时，一声汽笛，轮船抛锚了，前甲板有人说：“海口到了，抛锚等待进港。”我眯起眼向远方看去，岸边依稀可见椰林深处，浓荫一片，碧波滔滔，水天相接，孤帆掠险，白鸥展翅，难道这就是海口吗？难道这就是那三贬之地崖州吗？我想起一首诗：“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回，何处是崖州，生度鬼门关。”历朝历代，多少有识之士，发配此地，“空叹年华而逝”。今天我顺着舷梯走下海轮，踏上这宝岛的时候，挺拔的椰子树，火红的木棉，盛开的凤凰花，以及肩担木瓜，香蕉的黎家姑娘，无不说明今日的海南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住在海口最高的建筑物华侨大厦的五层楼一个房间里，凭窗望去，海口市尽收眼底，到处洋溢着各种各样的鲜花香味，巨大的棕榈树和椰子树千姿百态，，有的像弯腰鞠躬的老人，有的像欢喜跳跃的孩子，有的像载歌载舞的姑娘。一泓湖水像明镜一样嵌在城市的中心，在这没什么工业的城市里，环境污染不算问题，因此湖水清澈透亮，各种热带鱼在岸边摇头晃脑的嬉游，尽管时值一月，但却要穿短衫，漫步街头，仿佛置身于热带植物园里，那树，草，花，水是那样的美，而这种美又是那样的高俏和雅致…… 出差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告别海南岛的时候，在飞机的舷门外，我最后一次用眼睛吻了这美丽的宝岛，飞机起飞了，机翼下碧波连天，云海茫茫，项链般的海岛，越来越小，很快就落在了后头，接着就被蓝的出奇的海水漫过，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我默默的向海岛告别，永远将它的身影珍藏在我记忆的深处…… 驱车琼中线我坐汽车从中线去三亚县城，海南岛有三条公路线，东线，西线，中线。而中线的风景之美是闻名的。途中要经过五指山脉，一路上可以领略未加人工雕琢的自然风光，所以当汽车行驶在琼中公路上，我的眼睛就贪婪地盯住窗外，那古树参天的树林，开着红黄白蓝紫鲜花的坡地，那淙淙长泻的瀑布，那古藤密匝的岩石，还有那抓耳挠腮的海南猴，仿佛我是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公园中漫步。只怪司机把汽车开得太快。 五指山脉又称黎母山脉，主峰高1879米，比山东的泰山还要高347米，是我国南部沿海著名的山峰之一，主要河流皆发自此山，南渡江是第一大河，昌化河是第二大河，真正出名的万泉河不过排在第三。山区的天气变幻无常，刚才还烈日炎炎，忽然一片乌云遮日，忽喇喇下起了大雨，雨顺着车窗玻璃流着，欢快的水珠打在芭蕉叶上，一片响声。看着那雨中的群山，白云萦绕，青山屹立，风狂雨猛，别有一番情趣。触景生情，我不禁吟诗一首：“雨，飘舞的精灵。／生命的水银，／大地的眼泪，／山峦的生命，／被吸收的是万物的心。／被牺牲的是你自己。／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就云开雾散。雨过天晴。这时汽车已爬上了盘旋的山岭，向后眺望，公路就像一条玉带挂在白蒙蒙的峡谷上，飞瀑从岭上跌落，溅起无数玉珠。眺望远方，五指山主峰一片青翠，像是招呼行人去攀登。 下午三时，车到了三亚。 三亚也称崖县，是回，汉，黎，苗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同时又是我国最大的海军基地之一，著名的榆林港就在此，从这儿起飞的飞机和军舰来往于西沙群岛，警惕地守卫我国的南海。 我住在“鹿回头”岛上的一个招待所，这是个现代化的别墅式客房，据说接待过许多世界级的要人。晚饭后，我来到海边，已是退潮的时候，落下了一片海滩，举目四望，远方那深邃的大海和满天的繁星，交织成一副不可测度的世界，在那流萤飞过的花前月下，耳边传来情侣们的窃窃私语。美好的环境把我内心那根最神圣的弦拨动了，我坐在沙滩上，思绪万千，注视那闪闪渔灯，消失在远方…… “鹿回头”是个小岛，说起来这个岛还有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呢，传说有一个年青英俊的青年，一天来到岛上打猎，突然发现一只凶恶的豹子在扑向一只天真可爱的梅花鹿，猎人急忙拉弓弦，一箭射中了豹眼，可恶的豹子负伤而逃，猎人正欲去追，，忽然听见梅花鹿回头在唤：“阿哥。”奇怪？小鹿怎会人言，猎人挽起弓，向小鹿追去，追啊，追啊，追到了岛的尽头，猎人忽然发现小鹿不见了，正在纳闷，只听见临海的一块大石头后传来一阵歌声，歌停后，走出了一个年青漂亮的少女，少女就是小鹿变的。为了报答猎人的救命之恩，，小鹿变成了一个姑娘以身相许，他们在这海边山盟海誓，齐眉举案。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一条美丽的路，一个美丽的岛和一个回味无穷的美丽传说故事，这就是我驱车琼中线的全部回忆…… 到海南以后，一个最突出的印象就是树多，尤其是水果树多。最出名的有木瓜，椰子，槟榔，菠萝蜜，龙眼，杨桃树，其中有一种树叫“神秘果”树。这种水果吃进嘴里，甜酸苦辣就再也感觉不出来，几个小时后，仍是这种水果的滋味。至于椰子树，那更是海南的象征了，它既是上等饮料，又是一种油料作物。你一到老乡家里，主人就上树给你捅下几个椰子来，剥去椰壳，放出又香又醇的椰奶给你喝，那个滋味真是要有多美有多美。但是我来到海南以后，却喜欢上来另一种树，它叫“木麻黄”也许我的喜好有点奇怪，那么多的奇树异果你不喜欢，却偏偏喜欢那些其貌不扬，略显俗气的树。它既没有高雅的姓名，本身也土里土气。它远离它的那些高傲的树种，退站在海的边缘，和它的家族兄弟，手挽手，肩并肩组成了海边的防风林带，每当台风袭来的时候，木麻黄用它们那坚强的躯体，抗拒着台风，直到这时它的性格才放射出全部精华，人们从它那朴实无华的外表中认识到它那坚贞不屈的真面目，其实，木麻黄也并不孤独，有一种树在陪伴着它，它的名字叫得有情有义，唤作“相思树”。凡是有木麻黄的地方，便有相思树存在，当地人说，相思树妹妹爱木麻黄哥哥，形容得真好，当我又一次来海边，看见高大的木麻黄树下，倚立着稍矮的相思树，微风吹来，枝梢碰着枝梢，绿叶吻着绿叶，这不是一幅绝妙的相思到老的图画？！ 天涯海角一瞥唐朝宰相李德裕从潮洲司马再贬崖州司户时，曾有《登崖州城作》“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天涯海角”就属古崖州，来海南的人不去“天涯海角”就等于去了桂林而没有去阳朔一样，反正不管怎么说，在人们眼中，天涯海角就等于海南岛。不去天涯海角就等于没去海南岛。现在我站在峭壁岩石上，举目四望，巨石虎距，迫临深渊，远方烟波浩渺，碧波排空，近处惊涛骇浪，卷起飞雪。“波青海面阔，沙白磊石圆。”郭老的诗写出这一带壮丽的景象，天然啸聚在这儿的磊磊奇石，像石塔，岩丛，圆滚滚，青黝黝。熊蹲虎踞，姿态万千，在一尊独立的圆锥形圆石上，不知什么年月刻有“南天一柱”四个邃劲的大字，看上去，真有些独支苍穹的样子，郭沫若来海南的时候在天涯海角写下了“海角尚未尖，天涯更有天，波青湾面阔，沙白磊石圆，老力同群众，雄心藐大千，南天一柱立，相与共盘旋。”如今也刻在石上，平添一丝书香墨味。 同路人告诉我当地流传的一个故事，很久以前，南来的贼船，抢掠渔民，霸占了停在海湾的渔船，欺压渔民，无恶不作。忽然一只神鹰，冲天而起，在高高的天空，展开云幕一样的翅膀，撒下一阵巨大的圆石，把贼船砸个粉碎，挽救了渔民。那些圆石从此留在沙滩上，成为千万年惩罚敌人的见证。 我迎风伫立石上，任凭海风刮动我的衣襟和头发，仿佛体会到历史上被贬的志士仁人，站在这海与天的尽头，风吹动银白的胡须。仰望帝京，盼飞骑，等赦书，返故里，和亲人团聚。然而年复一年，他们等来的只是大海的回响，等着的只是忠良被陷，山河侵吞的消息…… 一阵笑声打断我的思绪，只见海滨浴场里，一顶顶太阳伞错落其间。身穿彩色游泳衣的年青男女在海边追逐笑闹，生活就是这样，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变迁，变化之快让人不可捉摸。 我在沙滩上徘徊，似乎在寻找古人的足迹，我用舌尖舔着海水，似乎在品味前人的眼泪，我书写的不是“天涯”也不是“海角”。是洋溢着内心真实的颂歌，而那海南岛高耸入云的王棕将是闪烁着金光的灯塔，所有中华民族的子孙，黄帝的儿女都将欢呼那不灭的灯塔。 （jxyiy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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