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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一个男人会同时爱上多个女子吗? 婳儿一遍遍地重复这个问题,低垂着眼帘,长长睫毛下的眸子茫然而迷惘,面前,是一副扑克牌。 这个问题,她只敢在无人处拿出扑克牌边卜算边轻轻问询。 而面对他时,她什么也说不出,只懂微微地笑。 倘若一切事情皆有因果,那么,曾经千百年前我一定欠了他许多的债,于是今世,我默默地还。 婳儿忧伤地想,然后抬起头对他微微笑,看见他目光游移心不在焉,却也唯能微微笑。 他是一个大众情人。婳儿从来没有看清他,只是凭一份感觉认为自己有理由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盲目的事,亦是一件忧伤的事,尤其当这个人也喜欢着别人时。 倘他从不理会婳儿倒也好了,偏却他又时不时地对婳儿表示一些温柔。这很要命,在此之前婳儿的心扉并没有为哪一个人打开,或者说在感情问题上她涉世未深。 而那个男人,曾经沧海。那个男人的感情故事一段段的丰富多彩,然而他在婳儿面前不提,他对婳儿说:我一路狂奔过来,无暇路边风景,几乎没有什么精彩的段子。 婳儿知道他在撒谎,然而知道又怎样?唯有微微笑。 他并不是常常的出现,他生活在另一处,只是偶尔地会到这地方来。婳儿知道在他生活着的地方,他有一名固定女友,固定的同居女友。然而知道又怎样?唯有微微笑。 常常地婳儿很想克制自己,不要想他不要找他,然而每次这种克制总是失败。 有一段时间他很久没有出现,手机也关机了,婳儿天天给他留言,天天告诉他希望他回来。他回来了,可一切没有什么两样,他依然游走于不同女人间。婳儿只能垂着眼帘茫然而迷惘地翻弄扑克牌,然后抬头对他微微笑。 婳儿常常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坚强的人。当他偶尔看见婳儿眸中盈盈的泪光时,婳儿欢笑着说是他错觉,转过头去泪落在手背上,残余的泪滴染上睫毛,婳儿走过去把头埋在他胸襟前,不让他看见。 婳儿楼上的公寓住着一名姐姐,与婳儿素来交好。闲余时俩人相坐聊天,这名姐姐会对婳儿说些她的爱情与婚姻。姐姐是个已婚少妇,相比起婳儿,深谱男女之道,自有一番成熟少妇风韵。姐姐的先生是个商人,常要天南地北地跑生意,一月也不回家几趟。姐姐一个风华年韵的妙龄少妇,独守空屋,又没有孩子,自然深觉寂寞。有时婳儿到姐姐家中串门,看见书桌上摆着些诗文,姐姐自作的,却统是幽幽怨怨的咏叹调。婳儿想,倘返至古时,姐姐可便是一深闺怨妇? 闺中怨妇,耐得住寂寞的,便成罗敷;耐不住寂寞的,便是陆小曼? 红颜薄命。 然而婳儿没有时间想太多事情,姐姐有先生养着,婳儿却是要自食其力。当你夹在人丛中走,人潮狂奔,你自己也必无法停止,无法慢行,定须跟着众人全力急跑。婳儿时常觉的颇累,她天生是一个爱安静的人吧。 也对那个人说自己的心事,于是他安慰婳儿——婳儿闭上眼睛静静笑了,是真心的笑。你还想拥有什么?这已是一种快乐。 其实婳儿总会给自己找开心的理由,总会笑盈盈地出现在人前。不快乐已太多,倘脸上也不笑,心里的忧郁又该往何处散? 这当是一个微笑的时代。 一日,他告诉婳儿自己很忙,无法来看她。婳儿静静听完,静静挂上电话,不知道他忙什么,他的世界,在婳儿的世界之外,婳儿无法把握。婳儿拿起扑克牌算命,算来算去,算不顺,心慌慌的,总似有什么梗着。 婳儿走上楼去找姐姐聊天,希望能驱散心中郁结。姐姐打开门,却没有往常的热忱,姐姐慵懒地说:“很累,正在休息,有空再去找你玩吧。”婳儿只得告辞,转身的瞬间,看见玄关处有一双男式皮鞋。婳儿想:原是姐姐的先生回来了,难怪姐姐没空理我。却没来由地觉得那双皮鞋有些眼熟。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婳儿远远近近地与他牵扯着,剪不断,理还乱。 婳儿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早在认识他之前,婳儿就计划好了自己人生的方向。 婳儿或者是个天生属于飘泊的人,自小至大,婳儿走过了许多地方,今后,似乎也要继续的走下去。 然而,当夜间与他独对时,氤氲的灯影下,婳儿的心被什么柔柔扯动着,那一刻,婳儿险些就想从此依在他身畔,从此不离开,从此厮守,从此这个念头电闪火花般掠过,婳儿清醒过来便笑自己的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他有他的世界婳儿有婳儿的世界。他们不是平衡线,是交叉线,在人生的某一点交叉相逢,此后又各自离去,从此,不再相遇,人各天涯。 他与婳儿,是无法重叠的人生。 婳儿每想到这点,便忍不住心酸,便忍不住要同他闹些情绪。他是从不安慰婳儿的,虽然他有时也温情有时也对婳儿说爱。 且婳儿也知道,他的话是如此不可信,同样的柔情蜜语,不知他对多少个女人说过。 婳儿在最心酸的时候,便嘻嘻哈哈地同他开玩笑,甚至拿他身边的其他女人开玩笑,笑的时候是背对他的,只让他听到笑声,看不见婳儿眸中楚楚的泪。 正如这一日,正如这日看见他与那名楼上姐姐在一起时的情景。 其实婳儿早有预料的,其实婳儿一早知道的,其实婳儿也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其实,一切皆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呵,当亲眼目睹时,当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面前时,婳儿还是几乎无法承受! 那俩个人,就这样地,这样地在一起! 婳儿,就这样地,这样地目睹这俩个人在一起! 婳儿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意料之中的,这是意料之中的,这是一早想到的!不是么,在看见那双熟悉的皮鞋摆在姐姐门前时,就知道了的,就知道了的! 再说,要说难过,也轮不到自己啊,要难过也该是他那名固定女友难过去。 然而还是惊愕;然而还是难过。 那一晚婳儿以为他闹情绪,细细地哄他,哄他开心。他却还是冷冷地甩门而去,连一个背影也不留给婳儿。婳儿低垂下眼帘拿出扑克牌卜卦,听着一些愁怅的音乐守在灯影下,守了大半个夜晚守他回来。音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秋风愈来愈凉,婳儿强睁着眼睛翻看扑克牌,心里想,他还在生我的气么?已是凌晨。 谁也没有想到会突然的起火,这幢公寓楼。起火的房间在楼上姐姐对门,那户人家大呼小叫唤来众人,其实无非烧了窗帘而已。一场虚惊。婳儿准备下楼回家的时候,看见那名姐姐房门也开了,那个他与姐姐相依相偎倚在门前。人群还没有散去,姐姐与他没有看见人从中的婳儿,婳儿听到他对姐姐说:今生今世我要把握住你!姐姐幸福地笑了。人群渐散去,婳儿走到楼梯口,走到了那对幸福的人面前。 他微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一刻婳儿笑了,快乐地笑着对他说:好好把握,good luck ! 姐姐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说,这就是爱情。“那么,你的先生呢?你不爱他了么?” “曾经爱过,现在不知道还爱不爱。” 这就是爱情。当一切事情都可以用爱情来解释时——爱情是没有道理的,我们只能微笑了。 婳儿微笑地与这对幸福的人儿道别。 灯影下,扑克牌散了满地,婳儿拿把剪刀开始绞自己的长发,当年,为这一个人才留的长发。因这个人说,他喜欢长发。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反反复复,清清楚楚,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两根曾交叉的线分别向不同方向延伸,愈距愈远遥远的远方,是苍茫的不可预测的未知未来. (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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