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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生育工作队一进村,全村妇女都跑光了,真像是鬼子进了村。计划生育运动是继以前政治运动之后的一项长期运动,既是对中国计划生育政策在农村失败的见证也是对政策本身的嘲弄,因为农民从来没有把政策当回事,凡没有涉及到他本人的政策,他都不管,即使涉及到了他,他也不管,只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才感到出事了。毫无限制地生孩子是中国农民的一大特点。农民只管自己的吃喝拉撒睡,不管国家怎样怎样,更不管现在是十二亿人口还是十三亿人口,如果他想要孩子,他就有办法生。计化生育工作队队长老胡一边骂着一边问黑蛋,你们村是咋搞的嘛,搞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生育,还是家家超生,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计划生育这一项指标不达标,咱们县在省上受到了通报批评,成了反面典型,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全换了,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一家一户地清理,你赶紧把人都找回来,不然这工作没办法开展嘛。
黑蛋安排工作队住在他家,说实话,当村长这几年来,他也盖起了大瓦房和二层楼,住的地方有,粮食也不愁吃,虽然地是分下去了,可他还是有办法把公家的粮食弄到他家的粮仓里去。黑蛋抽着烟,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想办法。老胡问,你咋不想办法叫人去?黑蛋说,都跑了,我到哪里去找呢?老胡笑了笑,实在没办法,我告诉你我搞这一项工作的经验,你到喇叭上喊几遍,谁三天不回来依法拿谁家的东西,拆房子,不怕他们不回来。黑蛋像领了圣旨一样,跑到话筒前,调大声音,喊道,通知,通知,村子里外的社员同志们,希望你们在三天之内都回来,如果不回来,工作队将依法办事,你们的家产将要被扣押,情节严重的还要拆房子,希望大家相互转告一下,限期三天回村。黑蛋又喊了两遍,觉得这是他当村长以来最难说的几句话,他一般情况下不愿意得罪人,因为他想和他黑球叔那样干上二十年三十年的,得罪了人就麻烦了。正是因为他对本村计划生育工作持这种态度,村里的妇女们便肆无忌弹地生起孩子来,最穷的国际老婆生了五个孩子,文化老婆生了四个,其余家庭三个的居多,二个的居少,一个的根本没有,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就连黑蛋本人也是二男一女,他听说工作队要来,早把两个男孩子送到他外爷家去了。
黑蛋本人也超生,他心里很虚,怕这事传扬出去不好收场,所以对工作队十分孝敬。他找了两个妇女专门给他们做饭,炸了油饼炒大菜,又吃肉,又喝酒,吃饱喝足了打麻将。他早就听说了,老胡带的这个所谓的工作队,实际上是镇上的一伙二流子,专门打家动劫舍的,说打人就打人,就拆房就拆房,看来村里真的免不了一场运动了。
老胡喝了半斤白酒,把黑蛋叫到一边,对他说,听说你们村有个小寡妇叫小毛,骚得很,能不能带我去玩玩?黑蛋说,不好办,人家虽然是个寡妇,但是人还是个正经人,老胡一听大笑,她还是个正经人,她不是跟老黑有点那个,这个谁不知道嘛!黑蛋脸一红,看来他还不知道小毛跟自己也有一腿,就对老胡说,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下,保证你在这里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老胡说,好好好,你来安排 。
黑蛋出去找到一组组长毛丑,把老胡的意思给毛丑说了,毛丑说,这个驴日的走到哪里嫖到哪里,真他妈的没办法了。黑蛋说你有三个娃,我有三个娃,咱还指望他高抬贵手哩。毛丑说你说咋办?总不能叫我老婆跟他去睡吧?黑蛋说那咋能呢,我想让你到镇上给他找个鸡,让他过一过瘾就行了。毛丑说你还不知道吧,镇上连鸡都找不到了,这些天不是全县都在搞这个运动吗,全县的鸡都涨价了,什么野鸡,暗鸡都成了抢手贷,听说连外县的鸡都赶来支援了,但是价钱比平时要高。黑蛋说,价钱高就高吧,最后把帐入到村支出上,不过这一关也不行啊,你骑上你的摩托,到邻县去找一个好一点的,检查检查有没有病,最好是没有病的。毛丑说,唉,没有办法了,只好这么办了。
毛丑骑着摩托到邻县找鸡去了,黑蛋看着他走了以后,三转两转转到小毛家,进去后反手把大门就关了。小毛问他,你这两天忙球个啥?黑蛋说搞计划生育哩,忙得很,那个胡队长还想吃你的豆腐,真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小毛说,胡队长是出了名的色狼,走到哪里玩到哪里,这几年,他凭搞计划生育不光是发了财,而且玩了不少女人,我要不是跟你好,哪里能躲得他的魔掌。黑蛋说,我叫毛丑到邻县给他找个鸡来,让他鸡巴别闲着就行了。小毛说恐怕全县的大鸡小鸡都是他的熟人,你弄来本县的他也不希罕。黑蛋伸手就去解小毛的衣服,小毛说大白天的,你干啥嘛?黑蛋说这几天忙得要命,过几天更忙,晚上怕没时间,我偷个空儿来的,咱赶紧日弄完,我还要回去伺候那一帮二流子去。小毛听完,脱去衣服,黑蛋压上去就行动,小毛说你不会慢慢来,黑蛋说没时间,他匆匆干完后,对小毛说,这几天你看好门,老胡那帮人都是牲口,我不来叫门你不要开。小毛说知道了。
老胡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女的,老胡问,你是谁? 那女人说,我是来陪你的。老胡说我咋看你眼熟?那女的说,我也看你眼熟,老胡说眼熟就没意思了,那女的说,谁说的,熟人好办事呢。说完朝老胡身上爬去,老胡受不了这个刺激,就和她扭在一起,快活起来。完事以后,老胡说我可没钱。那女的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还要多陪你几天呢。老胡说肉吃多了就腻了,那女的说不掏钱的肉不吃白不吃。
老胡找到黑蛋,对他说,你咋弄个鸡给我,我要的是小毛,不是鸡,日鸡有个球劲。黑蛋说人家小毛不愿意,我问了,人家也没有超生,连一个娃都没有,人家不怕咱。老胡说,我明白,你肯定是接了老黑的班了,要不你不会这么帮她说话的。 黑蛋脸一红,没有的事。老胡笑了笑说,别不承认,我老胡见多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你把那个鸡给我的手下人玩吧,我在你邻村有个相好的,以后晚上我就自己安排了。黑蛋说,那行,那行。
三天的限期到了,村里的大多数妇女都回来了,因为她们躲的亲戚村里也有工作队,容不得她们住下去,再不回来,会因为她们的原因把亲戚家的房扒了。黑蛋在大喇叭上喊,村里的妇女社员同志们,请你们尽快到村上来办节育证明,拿上证明到镇卫生院去做节育手术,然后把医院的证明拿回来。同时还要交超生罚款,一个娃五百元,二个娃二千元,三个娃五千元,四个娃七千元,五个娃一万元。有些社员可能要问,一个娃为啥要交罚款,因为你们没有办准孕证和准生证,即使一个娃,也是计划外生育,是不合法的,所以要交罚款。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是要长期实行下去的,逃是逃不了了的。
黑蛋在喇叭上喊了一天,还是没有一个人来交罚款,也没有人来办节育证明。 老胡说有没有没按时间回来的?黑蛋说国际有五个娃,他没敢回来,听说跑到外县去了,老胡说,要做个娃样子,拆上一两家房,不怕没人来交钱、办手续。黑蛋说是不是房先别拆,拿上点东西,老胡说,东西要拿,房子也要拆,要不这个工作咋进行下去。
老胡在黑蛋的带领下,来到国际家,门上上锁,人去屋空。老胡说,扭锁!有两个小伙子拿来一根钢筋,插到铁锁环里去,一扳,锁就开了,老胡说,把里边的东西都搬到大队去,把房子给拆了。老胡手下的二流子马上动手抬箱子抬柜,把粮食都装进麻袋里,用车子一直送到大队一间空着的办公室里去。有一个手下问,老胡,有一头猪咋办?老胡说,杀了吃肉。老胡手下人很快就把国际家屋子里的东西搬完了,黑蛋说拆几条椽就行了,主要是做个样子。那些人因为黑蛋招待好,胡乱扔了几块瓦,搬开几条椽就下来了。
一动真格的,村里人老实了,该交钱的交钱,该做手术的做手术,一下子把黑蛋家围了个水泄不通。老胡指使人要把钱点好,不要开正式收据,开白条子,自己拿着名单一一核实。忙了一天,老胡一对名单,还有十几户没来办手续,黑蛋一看,有黑球的两个儿子大黑和二黑,他们都有三个孩子,每人要交五千元,还有四个孩子的文化他要交七千元,还有三个孩子毛丑和丑元以及他本人。黑蛋对老胡说,你先忙着,我去催一催这些人。
黑蛋来到黑球家,这次要不是有事情,他是不敢来的,因为他不光接了他叔的村长和支书的班,而后还接了他叔和小毛的班,他现在成了小毛的主人,他叔因此很恨他。见了面,黑蛋问他他都不应声,因为当初黑蛋答应过他叔,不夺他的这只小绵羊,让他退下去了,还享有一点成功者的喜悦,可是没过多长时间,黑蛋就忍不住了,他偷偷地去和小毛约会,一直躲了他叔三年,可是最后还是让他叔知道了,这种事情毕竟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走到他叔的门口,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他进了他叔的屋子,叫了声二叔,黑球没有理他,他自己坐下了。从兜里掏出一盒阿诗玛来,递给他叔一根,叔你抽烟,他叔依然没理他。他举了一会儿,把那根烟放在自己嘴里,点上了,说叔你不要怨我,我年轻人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骂,今儿有个事情想跟你老人家商量商量。黑球没动声色,依然坐在那里,黑蛋继续说,如今风声很紧,计划生育这事情上面抓的很严,大黑和二黑按规定要交五千块钱的罚款,还要做节育手术。他叔还是不言语。他说,叔你吐个话,我也好交差,老胡带了一帮牲口住在我家,我也为难得很。他叔终于开口了,看他谁能把我怎么样,钱一分也不交!;黑蛋说,叔你也当过支书,你知道这政策是抗不过去的。他叔说,少来给我上政治课,你也有三个娃,你交了吗?黑蛋说,叔我是这么个意思,我想和老胡商量一下,看看有几个关系户能不能少交一点,我先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不交是不行的,少交一点恐怕还是行的。他叔问,那交多少?他说,我看交个二三千就差不多了。他叔问,是一个人交二三千还是二个人交二三千?他说,是一个人交二三千。他叔不再说话了。 他连忙说,我回去再跟老胡商量一下,有消息再跟你说。他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就灰溜溜地从屋里退出来了。
出了他叔的屋,他长出了一口气,按说他叔有恩于他,他又夺了他叔的外室,他叔恨他是有原因的。他就到文化家去了,文化一家正在哭哭闹闹,见黑蛋来了,吓得文化夫妇魂不附体。黑蛋问,你啥时交钱?文化说,你看我这光景,哪里交得起七千块钱,黑蛋问,你交不起钱,那你怎么一下子日了这么多娃呢?还一口气生了四个,你想不想活了?文化老婆说,队长,求你帮帮忙,跟上面说一说,我们家穷,能不能照顾一点,我们家这点家当就是全卖了都不值七千元钱哪!黑蛋说,那我可做不了主,上面有政策,人家工作队是按政策办事,你不光要交七千块钱,还要做节育手术,要不做手术,你还不知道会生多少娃呢。文化老婆说,我们家穷,实在是没办法,手术我可以做,这钱连一半都交不起。黑蛋也没了主意,总不能杀孩子吧。他看见文化老婆倒有几分姿色,不免来了主意,就离开了文化家来找毛丑。
毛丑问他,队长,我咋办?五千块钱我可拿不起呀。黑蛋说,都说交不起,让我给你交呀,你家娃又不是我弄出来的?毛丑说,你能不能跟老胡说说这事?黑蛋说,我可以说,但对于老胡这个人,还要投其所好。毛丑一哆嗦,黑蛋笑了笑说,你不要怕,不会让你媳妇去的。文化家交不上七千块钱,让他老婆陪老胡睡一晚,这事不就完了吗,你的事我再跟老胡说。毛丑说,好主意。黑蛋说,那你去安排一下,晚上让文化领着娃到大队去呆上一夜。
晚上,老胡钻到文化家,发现这家真穷,连一样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连床上的被子都露着老套子,老胡也不嫌脏,脱了鞋就上炕去,发现文化媳妇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他来,老胡也不客气,提枪上马,快马加鞭,直弄得文化媳妇鬼哭狼嚎,老胡却是愈战争愈勇,文化媳妇连连求饶,老胡感到一种快意穿过全身,在文化媳妇身上拱了几下奶子,蹬了几下腿就瘫软下来。
半夜,老胡一觉醒来,文化媳妇忙肯求他,你饶了我们吧,你饶了我们吧。老胡看她可怜的样子,倒有几分怜爱,说那小意思,我一句话的事,就爬上去开始运动。
二组组长丑元跑到黑蛋家里,问他怎么办,让他给拿个主意,黑蛋说你自己跟老胡说去。丑元说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要有那个本事就不麻烦你了。黑蛋说我可以给你问一问,但是你不要抱多大希望,你老婆做节育手术的手续办了没有?丑元说,办了,不办也不行啊,罚款的事你再听信。丑元说那好,多谢村长了。
黑蛋问老胡,村子里有几个关系户怎么办?老胡问谁家?黑蛋说老村长家的两个儿子,老困难户文化家,还有两个跑前跑后的组长。老胡说手术一定要做,这是硬杠杠,钱是软杠杠,让他们一人交一千块钱吧,不让他们交吧,风声传出去不好听,他们交一千块钱,我给他们打该交钱数的条子,这样也闹不出啥麻达。你叫你老婆去做个假手术,不走一下这个道道也不行。黑蛋问假手术咋做?老胡说,你给卫生院老李五百块钱,他给你开个假证明,让医生在你老婆肚子上拉个小口子,再拿针缝上,瞒天过海,谁也不会知道。黑蛋说,谢谢老胡了,老胡你这个人真够意思。老胡说没有啥,你这个人也挺够意思的。
黑蛋来到他叔家,他叔让他坐下,他告诉他叔,钱可以少交,大黑二黑一人交一千元,开五千元的条子,但手术要做,不做过不了这个关口。他叔点了点头说,这个事你还算办的差不多。黑蛋感到自己有功劳了,有功了就能将功补过,他的功劳多一分,他叔就能少恨他一分。他说,大黑和二黑还想要娃的话,我也有办法? 他叔问啥办法?他问他叔,你打算不打算还要孙子?他叔说,大黑是三个女娃,二黑是三个男娃,一个想要男娃,一个想要女娃。黑蛋说,那行,你认识卫生院的老李不?他叔说,认识。他说,那你给老李一千块钱,他就能把这事给办了,做个假手术,划个口子再缝上,还给节育证明。他叔说那倒没问题。他感到在他叔面前立了功,但他毕竟夺了他叔的爱物,他始终不敢看他叔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看着别处。他说,叔,没事了我先走了。他叔说那你走吧。
他回家去了,刚一进门,老胡就问,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正找你呢。黑球问啥事?老胡说,你找的那个女人偷了一万块钱跑了,她是哪儿的?黑球说是邻县的,不是咱本县的,老胡说,不是咱本县的就难办了,要是本县的肯定能把她查出来。 黑蛋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吗?老胡说别提了,我有个手下人兜里装了一万多块钱去睡那个女人,第二天就发现连人带钱都不见了。黑蛋说,那咋办?这个鸡可没地方找去?老胡说实在没办法了,你把你们村该罚款的名单调整几个下去,钱数少了我也好交差。黑蛋说,那倒好办,只要你能交差就行。
黑蛋告诉他老婆,从外面弄的那个女人跑了你知道不?他老婆说,那是哄人的话,我看见是老胡派人把他打发走的,那女的临走还跟老胡讨价还价要钱哩。黑蛋说那我明白了。
(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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