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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我的姐姐叫小霜,我的名字叫小兑,别人叫我们“小双小对”,我们不是双胞胎,姐姐我比大八岁,生下来在冷藏室里冷藏了七年,完成了血液与骨骼的置换,姐姐是那么好看,全身散发着超人的光芒。

我没有姐姐那么幸运,是个正常长大的孩子,我和姐姐长得很象,我们都有一双温驯的灰色的大眼睛,不同的是,姐姐的瞳孔格外的大,它们被低温加工过,边缘永远清澈透明,闪烁着上帝般的智慧光芒。

我很早就有记忆,一岁的时候,我摇摇摆摆走下婴儿床,正看见姐姐的身体在透明的液体冲激下缓缓舒展,象美人鱼,或者海的女儿,象我被强迫灌输的所有美丽的童话,我曾经在机械记忆后的体会一栏里固执的填写“愚昧的文明纪元”,见到姐姐美丽的身体,我才知道,那扇时间之门里,那远古时代的梦境般的想象,正是现代这种时代人类所欠缺的。造出我与姐姐两种孑然不同的身体,他们就是为了在我们身上找回那个时代遗留的梦幻。

我们没有妈妈,我在童话故事里知道了王子公主都有父母,后来我开始每天浏览大量人类书籍,我还知道人类应该有爱情,在机械、宁静、噪音、程序化之外,居然还有凭感觉行事的所为。

我和姐姐走着两条道路,我们的使命是搜集所有人类的信息,用来研究所有祖先的发展历程。姐姐曾经被放在地球,一个月后她回来了,她容光焕发,有一段时间里靓丽可人,她很希望再次去地球,对尤大夫提出了几次,被拒绝了,姐姐被制造的比较特殊,她内在的构造与地球人有着很大差异,她不能长久呼吸地球的空气,因为她太问没,尤大夫对姐姐解释说,地球的空气会腐蚀她的内脏,确实,姐姐在回来后就又重新在冷藏室里修整了一段时间,她的牙齿被重新置换,她的皮肤轻轻剥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金属的光芒,我和姐姐不一样,尤大夫告诉我,我的皮肤下面是红色的血肉。

尤大夫很谨慎的照顾我,让我过地球人一样的孩童生活,所以我是用眼睛看书、学习,而姐姐是用集成线路完成的这一切,所以姐姐永远比我聪明,姐姐不会哭,有一次我东跑西跑的追逐一只激光做的细菌,不小心被它咬伤了,我气得大哭,姐姐过来安慰我,我是不会被细菌感染的,但是很疼痛,姐姐用手沾沾我的眼泪,有点伤感。

她对我说:如果我有朝一日能回到地球,她要我尽量摆脱尤大夫他们的控制。在这个生化实验基地里,尤大夫、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姐姐告诉我,尤大夫是基因工程师,我们只是她的实验品。她对我说:“我是完了我只是个机器,但是,他们要利用你,所有暂时不会毁了你,虽然你不会象 我这样永远不老,但你比我幸运。”她比我聪明的多,她告诉我:“我们都是尤大夫设计的受控物件,对于地球人而言,他们用一生也不能拥有我们几秒钟完成的知识灌输量,我们在地球上都是天才,尤大夫对你是仁慈的,你和普通的地球小孩一样,学习的都是他们的知识,她是为了更彻底的利用你。”

姐姐那天下午对我说了很多,她确实比我聪明,她察觉到我会被送往地球。她对我说:“亲爱的妹妹,我们是与父母的,我们的父母都在地球,我们来到生化基地的时候,只是两个受精卵,如果我们能生在地球,我们会更幸福,我是完了,我已经没有血肉了,你还有机会,逃出去,千万别回来忘了你的姐姐,我们作为被争议的种子实验,在这个基地被 放置了这么多年,我们本来是双胞胎。”那天,尤大夫回总部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她把姐姐推回冷藏室,姐姐有点绝望的看着我,她的头发转眼就有了冰雪,我不知道尤大夫为什么把温度下降的那么快,一会儿,姐姐全身透明,尤大夫对我说,姐姐这次会睡更长时间,她会到各个城市展览。

我被送往了地球。临走的时候,我拥抱了尤大夫,使她的双手垂下了,我早察觉到了尤大夫手上的集成线路,她本意是想用它们缠住我的头,束缚住我的意志。“她想使我痛苦”,我尽最大能力软化她,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深深的无奈,我知道,她对我,比姐姐更有感情。姐姐一生下来就一点一点的被金属化、机械化了,而我,我有血、有肉、我会哭,知道疼,我有情感,只是思想程序化罢了,我的身体是浑然一体的,没有任何的转折与焊接的迹象。我有眼泪,我有情感,我必须用情感击败她。

我喃喃的在尤大夫耳边说:“妈妈”,这是我十八年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她愣住了,看着我,浅浅一笑,开始流眼泪,她也是活的,我想到了不会流泪的姐姐,感到了不平,我恨尤大夫,我必须伪装下去,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爱你”,我继续对她说,感觉到她在融化,我不甘心在这个星球上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无法想象这样的未来会是怎样的悲哀,我紧张的看着尤大夫,她动动嘴唇,哑口无言,突然,她急促的说:“快走吧,孩子,浮舱是密封的,到了地球,少吃东西,否则你的肠胃会受不了。”我在基地里,一直吃着婴孩儿的流质食品,从她热切的眼神中,我知道,我将要离开这些难以挣脱的控制。

我被尤大夫推下浮舱,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忧烦,透过舱盖看她,我看到她手上的可怕的黑色线,它们差点就插进我的大脑里,我第一次用人类的情感推翻了可怕的事实。

我感觉到飞船动起来,我将回到一个我所不知的文明,成为一个成年的新生儿。我望着越来越远的基地,发现基地外还有更大的基地,一层一层的包裹,基地是银白色的,边缘布满坚硬的实体,我的姐姐,她的心脏还在跳动着,我们是双胞的,我舍不得她,我有人类的情感,所以我舍不得生养我的地方。

我顺利到达地球,机器上几个探头伸下来,我感觉到一阵酥麻,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成为了有钱人家的女儿。 

(梅黧嫣)

 
  2002-05-15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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