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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罢《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后,最强烈的感觉是内心的压抑:爱情是那样的茫然,相爱的人之间充斥着如此之多不可言说的误解,让人在轻与重、灵与肉之间,找不到一个平衡点,而容易感到内心的失衡。
萨宾娜所鄙视过的无能的弗兰茨却是一生中爱她爱得最忠诚的人,但他一点也不理解她。爱是不需要理解的盲目吗?还是说男人对女人只需要爱而不需要理解。
爱情是什么呢?这寰古的命题令多少人不知所措。如果,它只是一种深切的期待,干净又纯洁,没有厌倦与猜疑的困扰,只有相互期许的喜悦,以及不可抑止的相互追随。那又将是何等的美满!
然而,一旦人们相互了解,相互看到彼此灵魂上的缺陷与空虚,如何还会有美满的爱情?我们对于荣誉、财富以及安宁的计较,是否远远甚过我们对待爱情?
特丽莎一直爱着托马斯,然而她究竟爱他什么呢?在最初那些赋予她美感的机缘过后,是什么使她不能离开?她在托马斯身边,多少成分是因为她要逃离自己的母亲和家庭?而在她对托马斯的几乎不渝的爱情中,又隐藏了多少她对于自身的困扰?托马斯的不忠又曾怎样噬啮她那嫉妒的心?面对托马斯一次又一次的不忠,她又何以忍耐呢?
托马斯竟也一直爱着特丽莎!上天待他何其宽厚,在他与无数个女人缱绻之后居然仍在他心里留下最后一点温柔与怜惜!这微弱的怜惜居然还是完整的留给特丽莎的!——可是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特丽莎给了他最末一点诗意吧!她就象一个从摇篮里顺水漂流而来的孩子,她是那样柔弱与无助,只是对她,托马斯才终于不忍,才终于涌起一点对于其他女人都没有的——诗意的温柔。
托马斯与特丽莎的相爱,仅是因为一种机缘吗,仅是因为那六个偶然吗?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来自于偶然,来自于不可捉摸的机遇之鸟,来自于美,来自于生活对我们的导引?
如果说机缘是让两个人相爱的原因,那么是什么,又让他们相守?是诗意——一个人们确定爱情的可笑砝码。托马斯记得每一个女人身体里的道路,但他却忘了,有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曾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但那个女人却清楚记得那夜的雷雨,作爱的过程她已忘却,那是因为,在那些瞬间里,她只剩下诗意盎然!
可怕而可笑的诗意啊!她就是我们所有怜惜的源起。
萨宾娜与托马斯可曾相爱过呢?他们看上去更为般配,也更加相互欣赏。但他们彼此却毫无怜惜与诗意!他们只有回忆!回忆那顶黑色礼帽,回忆他们无数次性游戏,回忆无数个淫荡的试验细节!但,没有诗意。所以说,他们也许相爱过,也许被对方吸引过,但他们不能相守,萨宾娜再特别,在托马斯的眼中,也不过是个只能有“性友谊”的伴侣,而不能在同一床上过夜。
萨宾娜背叛一切,甚至背叛自己,生命之轻亦可以将人压得如此沉重,因为她不能告诉自己的背叛,她在等他,她所一直期待的,就是自己的背叛啊!
她爱托马斯吗?她一定爱过。不然她不会记得无数的细节。而且不要忘记,她和特丽莎互相拍照的时候,彼此心里都有明亮的些微的嫉妒,和莫名其妙的亲近。是对托马斯的共同的爱把她们俩联结在一起。但她不能使托马斯产生一种温柔的诗意,因此她与托马斯之间的爱是不平衡的,她爱托马斯,而托马斯不爱她。
由此可见,嫉妒,她正是我们确定爱情的又一个可笑砝码。
当托马斯看到特丽莎与别人跳舞时,不由得产生了一段令他自己也觉得心痛的联想,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嫉妒,意识到了自己对于特丽莎的爱情。但他仍然保持了双重标准!在此我并不想苛责他的道德,人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只是其中之一。当特丽莎因为他头发上的气味嫉妒欲狂时,他心里想的却是我为她已经做了种种掩饰我究竟在哪里露了馅。这只是向我们表明了爱情只是一种强烈的独占欲而已,它庸俗肤浅,令人强烈愤怒,同时使用双重标准。
潜意识之中人类也许都有勾引他人的愿望,这源自于一种动物本能,通过这种勾引人们达到某种程度的自我实现。有的人只是享受调情的快感,他们的怯懦使他们不敢跨越雷池;有的人则流连其中乐不思蜀,直到时光流逝;爱情是其中较高雅的一种实现(只是看上去而已),两个人的勾引都获得了成功于是皆大欢喜。
可是这种勾引是多么的盲目,是多么可笑的自我陶醉!一如爱情本身。
为什么特丽莎只爱托马斯而不爱那众多想要勾引她的男人?他们之中果真没有一个人可以引导她、强化她使她走向美吗?在她最脆弱的那一刻,如果工程师如她所望地跑出来拥抱她,用低沉悦耳的声音劝慰她,这是否就可以成为又一段爱情的开始呢?爱情是否会如此轻易?还是为了让它免于这样轻易我们总去人为地设置一些艰难?
如果说托马斯对特丽莎的爱是源于她的柔弱使他感到一种温柔的诗意的话,那特丽莎对托马斯的爱又是源于什么呢?是童年的阴影,是对那个偶然的机缘的盲目轻信,还是怯于改变既定的事实?
爱情是盲目而轻信的。我们只被那些自己自以为是的风度和外貌吸引,或为某些时刻的感动中自己营造出的诗意的幻想而倾倒不已。而一种出于本性的固执与执着,我们会愿意一成不变地相守到老。
我们何以令自己如此自信:爱是美的?生命是美好的?
(摇曳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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