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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

  “她得绝症了,只能活两三个星期。”我拉着医生的手说,“把病痛部分切除,不就可以了?”医生冷冷地摇摇头。我跪在病床前,看着我的母亲,仍旧是胖胖的,仍旧亲切温暖,我不相信会有人将她从我身边拉走。我轻声问她“你想要什么呢?我送给你。”她孩子般地说“一直好想要那种一百多元钱的运动鞋。和那种一百多元的门球棒。”我身上没钱,于是我走出去找朋友借。跟朋友诉说时,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被撕裂了一个洞,痛疼从无尽的心里四处散溢。回医院的路中,透过泪水,我见到了一片海,无际蔚蓝色的海,空旷冷寂,我无助地哭着、哭着。 

凌晨的时候,我被梦惊醒,我拼命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是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 

清晨打个电话回家。妈妈不停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么早打来电话。我撒娇地说。想你嘛!又问:你和爸爸还好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的心才放了下来。 

拉起家常。 

家里种的草莓结果了,被你爸爸一个人吃掉了。 

爸爸那么胖,还吃得那么多。 

门前的玉兰树今年开了满树的花,可惜你不在,不然可以照一张全家福。好多年都没有全家人一起照像了。 

好,我一有休息就回家。照很多很多的像片。 

早点找个朋友,有人照顾我们放心一些。 

妈。 

不聊了,不聊了,长途电话多贵呀。 

好,拜拜。 

总是认为自已是个理性的人,对于做事做人都力求做到不后悔。可是面对父亲母亲,恐怕我用尽一生的气力和时间,也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父母在,不远游”这句话到了今天恐怕早已成为“古曲虽自爱,今人已不弹”多少的年轻人与我一样,怀着梦想在各个城市里飘泊,于是就有了那么多的期待,盼望,担忧和骄傲被很多很多的母亲用手搓成一根根的长绳,绑在了儿女的腰间,放飞到了全国各地。 

我是不孝的,挣到的钱总是被自己换成了时尚的服装,高档的享受,给父母的微薄的钱也总是被他们又塞回到我的口袋里。 

在这个物欲横流,纷繁暄嚣的城市里,青春,容貌,金钱、爱情都是用来挥霍的。 

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从容的辗转于城市的夜色之中,却惧怕天亮后的光明。 

我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终日以一脸僵硬冷漠的笑,在写字楼之间穿梭。 

只是千里之外的母亲还是很骄傲的对人诉说着女儿的一点一滴。 

有时候真的好想拉回母亲,对她说,我真的没有那么的好,真的没有。 

可是我不敢,不忍,也不能。 

那里面存着母亲对我多大的期盼,还有我仅存的一点点的自尊。 

于是,继续咬牙在这样的城市里好好生活下去,只为了母亲眼里的些许希翼。 

他们是寂寞孤独的,我知道。 

每天,他们都会打开电视,看我所在这个城市的天气预报。关心着我这里的天气变化。我增添衣物是否及时。 

每天,他们都会守着电话,直到妈妈说句,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电话了。他们才去洗澡睡觉。 

  

我回到家的时候,总有可口的饭菜,温热的水,和又惊又喜的目光。床上一定是才换上去的,带着阳光、肥皂和家里特有香味的床单和被子。 

很晚的时候,对着妈妈的喋喋不休,我会仰起头,撒娇地对她说,我好累了,我要睡了。她才会停下话语。 

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门通常会吱的一声又轻轻开了。会有很小的声音传来。 

她睡着了,走啦。 

再看一会儿,过两天她走了,又看不到了。 

我会带着很满足,很幸福的感觉睡个很香的觉。 

我很幸福,我有个很温暖的家。 

如何报答他们,我真的不知道。常想自己,一味的索取,一味的任性,按照自己想的生活方式生活。不懂回报。不懂关爱。这样的子女不要也罢。 

翻开旧照片,泛黄的纸张,山坡上,年青的父亲,一身中山装,在风中笑着。那时的母亲,花格衬衫,黑色长裤,两条粗粗黑黑的大辫子,站在父亲身边,一脸幸福的样子。 

妈,这照片在哪里照的呀?厨房里的母亲,一手的面粉。跑出来,厂外面的山上嘛。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多简单,鸡蛋才两分钱一个,米也便宜,东西也实在。饺子,我的饺子……跑进厨房的母亲,早已没有年轻时的秀美与苗条。 

我笑着对她说:妈,你现在长得好像个皮球呀,双手合拢抱都抱不拢了,那个时候多漂亮。你要减减肥了。 

老都老了,减个什么劲呀。 

想想母亲的一生,十六岁从北京下放到山西,种了两年的苞谷后,找关系调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兵工厂里。遇见父亲,相爱,结婚,生下我。在工厂里做了一辈子。四十五岁的时候工厂改革,内退。然后和厂里的老太婆们一起去打门球,跳东北大秧歌。天天都是笑呵呵,开开心心的。 

这一生和父亲没有认真的吵过一回架,别人家里的吵架,分居,离婚好像与我家隔得很远样的。姑姑常说,你妈妈找你爸爸,算是找对人了。 

那年《孽债》播的风风火火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你不回北京,给我找个北京老爸。她笑笑,骂我有毛病。看着她,穿得平常不过的衣裳,每天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和别人争议,没有保养的头发总是干干燥燥的。我常想如果在北京,该是另外一个样子吧。于是很轻易的被这个女人的纯真、善良所打动。好像嫁了一个人,就是生生世世的了。 

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一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真的足够了。 

其实,我是怎样的羡慕和嫉妒我的母亲呀! 

女友说,这样的爱情属于上个时代。 

可是我还是奢求这样的爱情会降临到我的身上。不要很多,只要一点信任,一点责任,一点体谅与一点真诚。 

  

  有一位父亲向远在深圳的儿子打电话借钱。儿子将父亲斥责一顿,干了一辈子的工人,连房子也买不起,真是没用。挂下电话后父亲哭了。 

我愤愤地说,这样的人,再有钱我也不嫁。 

女友说,感情归感情,钱归钱。要我就嫁。钱多好,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可以不用再租房子住,可以在这个城市有自己的家,可以买高档衣物,名牌化装品来保养。这个时代的女人没有钱的呵护,太容易枯萎了。 

我无语。 

这个时代的爱情,面包式的爱情,再多的话语到了它的面前也变得苍白无力。 

我头一次对钱低头服输。 

有时候回报、幸福、爱情是需要钱来支撑的。 

我笑了,很苍白很无力。 

别人的儿女承欢膝下,给父母买很多东西,我看着自己扁扁的钱包,很惭愧。 

我多想有一天能在这里买间大大的房子,将父母接过来好好的享福,到全国各地去旅游,买各种好东西。 

于是我每个月将一半的工资买彩票,希望天上掉下横财将我砸昏。在睡觉前安排着五百万的归属,让人睡觉也会笑醒。 

又是一个母亲节,一大堆一大堆的康乃馨,粉的,红的,黄的,白的。很迷人,很美丽。大街上都是走着抱着花的幸福女人。想起小时候,拼命攒零花钱给妈妈买的红色的钱包至今还被妈妈锁在衣框里。 

于是,打电话回去。 

什么事。 

没什么。想你了。嗯。 

到底什么事? 

妈妈今天是是母亲节祝你节日快乐! 

妈,你听到没有啦。 

听到了,听到了,就这事呀。浪费电话钱。 

其实,一直欣赏,喜欢着中国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含蓄美。 

  (星儿海子)

 
  2002-05-16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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