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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楔子
江湖中发生的事,千变万化,鱼龙曼衍,几乎在匆匆一瞬间都可以会发生一些充满浪漫与激情、冒险与刺激的事。 某些消息特别灵通的人知道,江湖中有一个神秘的赌局,不但接受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赌局,而且接受各种赌注。 这些人当然也知道主持这赌局的有三个人。 其中有个人精力充沛,活动的力量更是大的令人吃惊,至于他的武功深浅,知道的人倒不多,因为他能不出手的时候,是绝不会出手的。正如他能够坐下的时候,绝不站着,能够喝酒的时候,绝不喝水。 这个人当然是卜鹰。 卜鹰又参加了一个赌局,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如果卜鹰不参加赌局,那才奇怪。 令人奇怪的是赌注。 卜鹰以二十万两黄金赌十八坛酒,赌一个局。 这个赌局赌的就是一个局。 局中局。 世人黑白分,天地一棋局 世事岂不总是一局棋。
二、游春
羊脂白玉杯。 黄金壶中酒。 杯是和阗美玉琢磨成的酒杯,酒是百年陈的绍兴女儿酒。 酒在杯中,杯在一个人手中,人在一张很舒服的摇椅中,椅子在一艘名叫“青雀舫”的船中,船在河中。 这个喝酒的人穿着一件柔软宽大的黑袍,赤足,麻鞋,秃顶如鹰,有着一双精光灼灼的眼睛。 这个人当然是卜鹰。 卜鹰悠哉游哉地躺在椅子上,喝着酒,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拂面的春风,不由地叹了口气。 惬意地叹气。
春天。 一年之计在于春。 河两岸的桃花已经开了,而且开得灿烂非常,落英缤纷。 卜鹰喜欢春天,他觉得春天是个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季节。 这么一个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日子,有人请你喝酒踏春自然是很愉快的事了。 何况酒是百年陈的好酒而卜鹰能喝酒的时候,是绝不会喝水的。 卜鹰的心情从上船到现在都很愉快,愉快地直叹气。 卜鹰一叹气之下,坐在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叹得并不惬意,相反有些担心、忧虑。 所以,卜鹰愉快的心情马上给这个请他喝酒却在一旁叹气的人打破了。
请卜鹰喝酒的人叫李青阳。 这个名字很普通,其实这个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一个捕头,而这个捕头也只不过是刑部的总捕头,所谓刑部总捕头也只不过是天下所有捕快的头。 所以他得了个外号:捕王。 “捕王”李青阳。
在这么一个春好、天好、风好、花好、酒好只该说逸情逸兴的日子,李青阳却在大煞风景地叹气。 很担心,很忧虑地叹气。 卜鹰一听李青阳叹气,马上放下了酒杯,问:“你被革职了?” “没有。”李青阳愣了愣,回答。 “你得了不治之症?” “没有。” “有人向你寻仇?” “没有。” “那你被人偷了整个家当?” “我怎么说也是刑部总捕头,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你为什么愁眉不展的?就算你请我喝的是一百两黄金的酒,也不用心疼成这样吧?” 卜鹰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问。 “谁说这坛百年陈的女儿酒只值一百两黄金?”李青阳叫了起来,跟着又叹气: “我担心的是‘蛇鼠一窝’,他们已到了这里。” 卜鹰的鹰眼眯了起来: “你是说金蛇、银蛇、飞天鼠这‘蛇鼠一窝’?”
三、蛇鼠一窝
关于“蛇鼠一窝”,赌局中的记录是这样的: 组织:蛇鼠一窝。 成员:金蛇、银蛇、飞天鼠。 武功:金蛇“小龙手”、银蛇“缠丝索魂枪”、飞天鼠“寸刀寸光斩”皆是一流武功,三人并精地行术。 行为:偷盗、杀人、掠货,做案一百零四宗,人命八十三宗。 以“金府血案”为最,壬子年三月初八,“风雷刀”金大钟一家七十二口被杀,鸡犬不留,洗劫一空。 失手记录:没有。
“‘蛇鼠一窝’到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十五天。” “他们有没有做案?” “目前没有。” “那你担什么心?叹什么气?” 卜鹰悠闲地看着两岸的桃花。 李青阳喝了口酒,叹气道:“问题是:这三个人出现的地方定会有血案,可现在都半个月了,还不见动静,更离谱的是这三个无恶不做的大盗居然在一家棺材店里老老实实地当了小伙计,做棺材! “那不是很好吗?” “这才最麻烦,要么没事,要么就是大事,暴风雨前夕往往是宁静的。” 李青阳苦笑。 “那何不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难道还等这窝蛇鼠犯了案再抓不成?” “不可能,‘蛇鼠一窝’做案一百零四宗,事前没失过手,事后也从没失过手。” “那你这个大捕头打算怎么办?”卜鹰问。 “只有等‘蛇鼠一窝’做案时布下陷井诱他们入网!” “你布下了这个陷井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案子?” “那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只有等。” “等什么?” “等‘蛇鼠一窝’做案。” “再等他们溜之大吉?” “是。”李青阳笑笑,苦笑。 他端起酒杯:“所以,我只有叹气。” 世上的许许多多事岂非往往如此,就算你知道它会发生,并且知道那是一件很坏的事,也只能看着它发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能不能让它不发生?”李青阳叹息着问卜鹰。 卜鹰微笑,不答。 四、艳遇
船在逆水而行。 “青雀舫”是李青阳的船,它除了样式最巧,装饰最华丽外,它还大,大得至少这条河上绝不对没有船敢和它相撞。 不过,世上好多东西是没有绝对的。 一条船就迎着它撞了过来,船上还有个人在大叫“救命”。 这是一条很小的船,很小的船又叫舟。 小船上有个只穿内衣的人,两手紧紧抓住船帮披头散发地在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李青阳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卜鹰时,卜鹰已不见了,但一眨眼间卜鹰又悠闲地躺在了摇椅上,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不过船上多了个人。 一个刚才还在小船上喊“救命”的人。 “你好。”李青阳倒了杯酒替给了这个惊魂不定的人。 “好,好……”这人颤抖着手接过酒,一口喝了下去,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尊姓大名?” “王夏。” “你怎么会在那条船上喊救命?” 李青阳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到那条小船上的。”王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你原来在什么地方?” “在一艘很大的画舫上。” “那你怎么到那艘很大的画舫上的?” 李青阳问得很有耐心,很仔细,他本来就是个捕头。 卜鹰却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一下一下地摇着,一声不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甚至连王夏也不是他救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去花市……”
花市灯如昼。 喝了点酒的王夏在热闹的街上遇见了两个人。 “主人有请。”这两个十四五岁的俏丽丫环笑着对王夏说。 “你们主人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丫环笑笑,拉着王夏就走,这一走走到了一艘很大很华丽的画舫中,画舫里有一个很美的女子。 如果你遇上了这样的会怎么样?
“你就在那画舫中住了下来,一直没有下过船?” “是…的,直到昨天我和她们喝酒喝醉了,今天醒来时不知怎么就到小船上了……” “你不认识她们?” “不认识。” “她们有没有问你要钱?” “没有。” “那……你刚才说你叫王夏?你是不是开了一个棺材店,大概在十五天前还招了三个伙计?”李青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是啊,那三个伙计来了第三天我就遇上了这件事……” “你的棺材店在什么地方?” 卜鹰突然睁开精光四射的眼睛,问。 “在富贵街啊,嗯,离富贵王府后园只有半里路。” 卜鹰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很亮,他转过头来问了李青阳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样的酒,你还有多少坛?” “十八坛,世上只有十八坛。” “这样吧,我和你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这艘‘青雀舫’和十八坛百年陈的绍兴女儿酒就归我,如果我输了,二十万两黄金归你。” “赌什么?”李青阳苦笑。 “赌我能布下一个局,让‘蛇鼠一窝’自投罗网,你赌不赌?”卜鹰以一种鹰的笑容看着李青阳。 “好!我赌!”李青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卜鹰喝着酒,淡淡地说:“你今天请我喝酒,是不是就是为了和我打这个赌?” 李青阳笑了,笑得像只狐狸。 老狐狸。
“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找两个人。” “谁?” “轻如飞燕胡金袖,生裂虎豹关玉门。”
五、入伏
富贵王府并不是“王”府。 富贵王府的主人自然是富贵王。 富贵王的真名叫赵富贵。 赵富贵很对得起他的名字,即富且贵。 如果一个人无论被穷人还是富人提起,提起和听到这个名字的人脸上都露出又羡又妒的神情,仿佛那个人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能把破砖烂瓦的泥屋点成金光耀眼的金屋。 那么这样一个人不富的话,天底下再也没有富人了。 传说富贵王府光为藏宝而建的乱珠楼就占地二十顷。 何况,除此之外,赵富贵还是帝王宗室。 所以赵富贵不但即富且贵,简直是大富大贵,富人贵人中的大王。 富贵王。 这么一个人,当然养优处尊,不会使自己受委屈。
赵富贵一脸委屈地坐在房间里,一声不吭至少已经有二个时辰了。 这个房间不大,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气口,唯一的一扇门又关着,还没有点灯。 这间房子在地面上是看不到的,因为它根本不在地面,而是整个在地下。 但这个房间并不黑。 这个房间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发出不同的光,最亮的是房间当中桌子上摆着的水晶盒中一颗鹅蛋大的珍珠发出的柔和的光芒。 这是富贵王府中藏宝重地乱珠楼中的重地:积玉阁。 积玉阁藏着赵富贵最珍贵的宝物,它从外到里有七道不同的门,每一道门都有着不同但足以致命的机关,每道门上的锁也不一样,乃是昔年“七巧童子”造的“七星连环锁”,每把锁只有一把钥匙打得开,七把钥匙都在赵富贵手里。 所以这积玉阁只有赵富贵一个人能进来。 不过,现在积玉阁里除了满脸委屈的赵富贵外,还有三个人。 一个精明精悍的人。 一个秃顶如鹰的汉子。 还有一个竟然是个女子,一个有着宽大的袖口,飘逸、柔软、华美的袖口绣着名家用金线绣成的牡丹,袖里有一双修长、圆润、十指纤纤如白玉的女子。 四个人没有一人说话都静静地坐在那里。 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富贵觉得很不舒服,这是自己的地方,但这些人好像根本没拿他当主人。 藏宝的地方大多干燥,赵富贵在里面热得只淌汗,他只有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却不敢说什么。 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秃顶如鹰名叫卜鹰的汉子和这位胡大小姐什么来头,但他绝对相信刑部总捕头李青阳的话。 但是他太胖了。十个富人九个胖,另外一个叫:肥。 赵富贵无疑是后者。 越胖的人越怕热,越怕流汗,何况赵富贵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他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大家:“到底是不是真有这种事?都两个时辰了…… “住嘴!”卜鹰对这位大富大贵的人豪不留情地低声怒喝:“请你坐在这里,闭上你的嘴不要说话!” 胡大小姐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连李青阳也没朝赵富贵看上一眼。 这位富贵王只好扁扁嘴,一声不吭,一脸委屈地坐在那里。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可怕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地底发出了泥土脱落的声音,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的缝隙中竟然射出一丝黄色的光芒,紧跟着一陈刺耳的声音,一块青石板忽然被翻了过来,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地洞,洞里射出一股灯光,一个脑袋露出了地面,并轻轻说道:金蛇,可以了,把……” 然后他就看见了房间里有四个人八只眼睛看着他。 他立刻说了一句话:“扯乎!” “扯乎”在黑话中的意思是“溜”! 他在叫谁溜? “你最好别动,否则我身旁的这位胡大小姐身上的七八十件暗器和这位李铺王的双枪就会钉在你身上,飞天鼠!” 飞天鼠狠狠盯着这个说话的秃顶汉子:“卜鹰?” “是我。”卜鹰应道。 “‘轻如飞燕胡金袖’胡大小姐?” “不错。”胡大小姐笑得十分好看。 “‘捕王’李青阳?” “飞天鼠,我真佩服你,能挖通这么长的一条地道,你应该叫遁地鼠才对!”卜鹰慢慢地说:“不用再拖延时间了,这里即然有‘轻如飞燕胡金袖’胡大小姐在等你,棺材店那边自然会有‘生裂虎豹关玉门’守着金蛇、银蛇。” “关西关二关玉门?” 飞天鼠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六、尾声
青雀舫依然在河中。 船头的桌子上摆着盛满了葡萄、西瓜、杏子各种由温室里培植出来的水果的七宝黄金盆。 有酒,有杯。 依然是羊脂白玉杯,杯中依然是百年陈的绍兴女儿酒,杯也依然握在卜鹰手里。 只不过陪着卜鹰的是个美丽的女子。 “轻如飞燕胡金袖”胡大小姐。 胡金袖把绣着金线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双白藕般的手,剥着葡萄,一双眼睛却斜睨着卜鹰:“你又赢了一局。” “你几时看见我输过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李青阳请你喝酒就是想叫你帮忙对付‘蛇鼠一窝’?” “是。” “他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 “因为他也清楚‘蛇鼠一窝’要做案第一个对像一定是赵富贵,如果富贵王出事,他也得玩完,但如在事前去抓‘蛇鼠一窝’又一定抓不到他们,还会引起不可想像的后果,所以,他找上了我。” “那你为什么打这个赌?” “因为我赢定了,谁叫我喝酒的时候遇上那个被‘蛇鼠一窝’为了方便挖地道,设下美妓计留在船是的棺材店老板王夏,却没想到那妓女收了钱却没与人消灾,反而连王夏的外衣也剥了去,所以,我不但赢了这十八坛和这艘船,还有赵富贵和李青阳欠我的两个大人情。” “人情,比什么都贵!” “你总是不会输,有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胡大小姐昵声道:“你这个鬼!” “我即不是神也不是鬼。” 卜鹰大笑,把一杯好酒泼到半空中,阳光下,每一滴酒都透着金色。 “我是卜鹰。”
(绝塞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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