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情就像是大海,来时涌动的汹涌,去时却寂静。
然而留下了的那些名为记忆的贝壳,还被我珍藏着。
工作,为了能舒适的生活。所以我在大学毕业后,南下来到上海找工作。说实话,这里和我栖息了23年的北方城市完全不同。 糟糕的空气里,满载的是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工作压力。老板总是不停的说,快点,再快点。加班时间也就长点,又长点。 我昏昏沌沌的点头附和,并且在脸上堆积了那种能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的微笑。精神与躯体的劳累无时无刻的不在侵蚀我。 庞大的工作量以及接近极限的工作效率让我濒临崩溃。然而即使是如此,我也要倔强的活着,在这里,在上海。因为我要活的舒适。
跳槽,不停的跳。因为我是刚刚在北方一个曾经辉煌但如今不如乡镇的城市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我满怀了打拼的理想和精力。 为自己的舒适的未来,也为了自己。就凭着这份信念和北方人的聪慧,慢慢的,我的工资已经变得很高,但开销也随着加大。 需要一个兼职工作贴补生活,一个能给我一些钱但不会很耗费时间的活儿。最后,我放弃了那个做市场调研的高薪工作, 做了一个杂志社的兼职编辑。因为CTRL+C和CTRL+V的日子很是轻松。而且不会影响我正式的工作。
每天在几个著名的bbs上找着,一些很优秀的文字,某个最优秀的写手。我的工作是找到它们,然后联系写手, 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转载那些文字。如果对方足够优秀的话,就可以签订长期的合作合同。另外还有,我负责给文字配图。
其实,我个人很喜欢bbs里的文字。因为那是可以冰冷,也可以单纯的文字。在没有固定的模式捆绑的情况下,文字反而表达出更多。 喜欢读起来无拘无束的感觉。
总之,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个可以报销每月几百元电话费的工作。也签了几个优秀的网络写手。但其中总有最优秀的。 是她。她的文字很冰,是寒冷的叙述。默默的,冷冷的诉说。讲述着不同种类的爱情,执著或是疯狂,细微又或是澎湃。 但最终,结果总是昏暗和冰冷的。很疑惑,为什么一个女人笔下,会流动着这样的文字,糜烂而眩目。就象是,上海,这个都市。
在询问过杂志社的上级--那个过完更年期整整5年的大妈,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写手接到上海来,让她找一找灵感,写出一些更符合上海人胃口的文字时, 那大妈很谨慎的对我说,“小次喽。你又想骗钱呀。”
所以我决定自己掏钱让她过来。因为我看到了她身上的光芒。经过一段时间和经历的打磨后,她会是颗南非钻。而且她是个相当特别的女人, 而我再怎么说我也是文科生毕业,面对她,我找到了很多的创作欲望,而且我相信能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身上找到一个最美妙, 最能引诱杂志社花大价钱购买的畅销小说版权。再怎么说我是个来自北方的年轻人,想在这个异乡的都市里站住脚,我必须赌一赌。
记得第一次发给她E-mail,标题是“请不要直接删除此邮件”。很公式化的东西,因为我知道一般这样的写手,不会很注意邮箱里陌生地址的信件。 我说在一个网站上读到了你的文字,很喜欢,所以希望你允许我转载。另外,我希望你能来到上海,来看看。写一些关于这个城市的故事。 我知道,她无法拒绝,因为我邀请她来的是上海,这个对于北方青年而言,梦寐以求的都市。她接到这封信时的感觉我能清晰的感到,就如同当年的我。 但准确的说,她比我幸运,也比我可悲。因为在上海有个人愿意照顾她,因为在上海她有双重身份,写作人和被写作的人。她并不知情。
她说要来了。从北京到上海,做的是火车。她要求我去接站。看不起还在用火车代替步行的人,因为无论哪里的火车站都是一样,肮脏,喧杂。 外地的廉价劳力满脸彷徨或是期待着待在出站口和进站口。一想到自己曾经和他们一样的来到上海,简直是如同在南京大屠杀时做了汉奸一样的耻辱。 但我依然如约前往,因为钱花了,而且是我自己的钱。
当天我去接站。但我没有很认真的在几个车皮数量的人里找寻她,我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把脑袋向前探,就和周围的接站的人们一样。 直到她打响了我的手机,我们两个同时“喂”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已经站在我的身边。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穿着一条牛仔长裙, 留着一头长发,左手拖着不大的一个旅游箱子。比想象中的美丽。
“安,你就住这里吧。”我看到她对房间还算满意,所以这么说。其实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因为想在上海找到一间合适的房子租, 也并不简单。而且房子月租金的确是不菲,虽然是这么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为了表示关心,谈到了她手上的红线。 她说是算命的说她命中无伴,觉得很好笑,也很不可思议。她这么一个气质和相貌兼有的女孩,竟然还没有人追求。但我没有再说什么, 起身,8颗牙齿的微笑,道别,然后离开。因为半个小时以后我有个会议要参加,去晚了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炒鱿鱼的。
她开始写作。文字依然冰冷,没有温度。只是爱情的地点来到了南方,来到了上海。我能读出她想要表达的东西。因为她正处在我曾经过的单纯。 所以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每次给她的文字配图,最后的效果都很称心。杂志最近几期卖的出奇的好。我知道,这是她的功劳。 上级大妈马上对我另眼相看,说我是个人才,是早晚都要出息的。然后她又接着说,以后这个写手由她亲自负责,让我去负责其它的人就可以了。 我笑了笑,露出了8颗牙齿。然后说,去你妈的。
我知道,虽然我是个兼职编辑,但只要我还握着安,无论是哪个杂志社都肯高薪聘请我的。安的名字,已经有品牌的效应了。 而我也赚取了相当的利润。
大约是她来到上海后一个月的时候,我们相爱了。但如果准确的说,我要写的故事开始了。 “爱就爱,不要逞强,不过是,美梦一场。”她开始不停的哼唱。我们相拥,我们热吻。我们用一具躯体来感受另一具肉体的温度。 她爱我,因为我能看清她的灵魂。我也爱她,因为我需要爱她。从那一刻开始,她会很兴奋的等着我去看她,并且慢慢的改变了冰冷故事的结尾。
她的文字变得温暖。这和我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驰。因为人们和杂志社不要这样安的文字。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发现,我真的爱上她了。
开始不去开会而来看安。开始对她说,喜欢现在她的文字,喜欢这种文字会跳跃的感觉。开始挂念她。开始忏悔。
还记得那天夜里,我从背后拥着她。用手抚着她手上的那颗代表命中无伴的红线。很想把它从安的手腕上撤下来,然后真的娶她。 但我没有这么做。说不上是什么原因,说不上,这,只是一种感觉。因为她说,“不要把它弄断了,万一断了,这辈子我就没有幸福可言了。”
凌晨前,她一直在写作。过了12点,我们相互赤裸着取暖。
……
一年,安就离开了。平淡中幸福的确得到了延伸,但激情退却了。爱情像极了大海。来的时候澎湃,去时寂静。如今回想起来,那英唱的 的确没错。美梦一场,而已。一切都是梦,包括我和安的爱情,都只存于这梦中。
爱,还是有的,但因为她说体会不到。所以她要求换了个方式。换就换了。
本来,我控制着一切。但一年后的今天,我被完全控制了。其中真实的故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是因为我不敢,而且我也不愿意。 但如今安完全的改变了我,然后离开我,所以我无法拒绝她的要求。要怪就只怪自己。只能怪自己。
整理行李,然后离开。安,她扯下了那根红线。她不知道我把那根红线偷偷的收了起来。因为只要我有了它,你的幸福就还在我这里。 我期待着你的归来,安。我等着潮汐再次的到来。
之后听说她去了很多地方,我知道她在奔波着,为了灵感,为了生计。又或者,她在寻找一个值得她爱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就 不再去多想什么了。因为她已经不是我的了,这,也许是因为安识破了我。
她依然写一些东西。我依然转载。然后配上一副精美的图片。有一副是我最喜欢的,一对男女,在梦般的田野中奔跑着,他们的手用 红色的细线连接。但我没有用。因为我想你会喜欢我贴出来的那张月色的图片。
安,你还在凌晨以前打字吧。我现在也是了。想念有你的那张温暖的床。我,已经戒掉露出8颗牙齿的微笑了。
现在,我的思绪在空气中游荡,就像是你的一样。
安,我在想你。
大海退却了,留下了记忆的贝壳。
我留下了贝壳,倾听着海曾经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