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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客房里都已掌上了的灯。 因为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所有的人还是舍不得走,所以整个前院显得特别的嘈杂与喧闹。 但这里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因为这里是整家客栈中最偏远的客房。 这里很静,仿佛与红尘中相隔很远。 李逍遥、林月如都对面坐着,默然无语。 桌上摆着的饭菜都已凉了,仿佛连动都没有动。 桌上的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世上的事情,岂非也都是这样? 林月如忽然走过去,拨亮了桌上的灯。 烛光闪动,比以前更亮了。 但亮的却是灯,不是人。 ——人心中的乌云,是不是也能拨得开呢? 烛光照在她俏丽的脸上,她的脸看上去似已更加苍白。 李逍遥忽然道:“你又瘦了。” 林月如忽觉一阵热意上涌:“他还是在惦念着我的。” 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嫣然一笑道:“我没有事,我只是担心你,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 李逍遥笑了笑道:“你总是惦着我有没有吃饭。这一整天里,你又何曾吃过饭了。你是一个大小姐,却跟我这个浪子在外面吃苦,我怕你会……你会……” “你怕我会受不了是不是?”林月如接着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想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管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都是值得的。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充实、快乐。如果有来世让我选择,我还会选择跟你在一起的!”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这些话是真实的。 就算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同时说出这些话,也没有人比她说的更真实。 此情不渝。 世界上决没有比感情更为真实的事情。 李逍遥在看着她,林月如也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意。 一种只有他们所能理解的情意。 两人从来没有觉得心是如此的贴近过。 ——是不是他们的心已靠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这种情景,李逍遥忽然问出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现在是不是深秋?” 可是林月如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好像知道他会这样问的,所以马上回答:“是的。” “我想现在应该很冷。” “现在虽说不是隆冬,可是风一吹起来,也是很冷。”林月如叹息着道。 “如果有个人站在院子里,那他会不会冷呢?” 林月如好像又想了想,才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会有人不去喝杯酒,而去傻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呢?” 李逍遥忽然压低声音道:“因为他想杀我们。” 林月如突然嚷了起来:“他想杀我们!” “是的,”李逍遥叹息着道:“因为这样,他才能找到机会杀我们。” “那他岂不是惨了点,”林月如眨眨眼睛,笑道,“我们坐着他站着,我们吃着他看着!” “那有什么办呢?”李逍遥叹了一口气,道:“谁让他想杀我们呢!无论谁想做什么事,岂非都得付出代价?” 这次他将付出什么代价,没有人知道。 李逍遥看着她,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道:“我们是不是好人?” “当然是。”这次林月如居然想都没想便回答出来了。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李逍遥笑了笑:“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让他进来杀我们呢?” 李逍遥忽然向窗外沉声道:“风寒露重,阁下为何不移玉进来与我们小酌一番呢!” 门外立刻就传来了笑声:“既然同是风雅之人,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便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这个人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脸上带着微笑,胡子也修饰得干净而整齐,看起来就象是一个拜访朋友的秀才。 他的手里也并没有拿什么杀人的兵器。 可是当李逍遥看到他时,李逍遥的心好像沉到了冰冷的湖底。 他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剪子”。
剪子当然是这个人的绰号,他的绰号却比他名字名气大得多。 据说这个人刚出道时,用得兵器就是一柄剪子。 后来他忽然发现兵器不管怎样霸道,也没有一双手那般灵活。于是他便舍弃那柄剪子而苦练双手。 结果练成了天下无双的绝技“剪指”,虽说没有昔日陆小凤的绝技灵犀指那样厉害,可也差不了哪去。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很多,但是最可信的一种就是他杀人时很快很快,快得也许连你本人都没有发觉到,你就已经死了。 传说毕竟就是传说,相信的人终究不多。 因为这个人太秀气,太斯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林月如也不相信……
这个人已经坐了下来,正在拿着一只酒壶往酒杯里倒酒。 他的手削瘦、干燥、稳定,酒壶中的酒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这个人若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还有这份闲情雅兴呢? 林月如想不通。 幸好林大小姐有这种本事,想不通的事决不会再想的。 酒已满,杯在手。 剪子忽然笑了笑,道:“既然在下已经来了,自然少不得要叨扰几杯了。” 说完,便要举杯一饮而进。 “等一等!”林月如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怕我在酒中下了毒?” “你不会的,”剪子道:“你我素昧平生,你又怎会在酒中下毒呢?” “也许我知道你是来是我们的。”林月如悠然道:“所以我才在酒中下了毒。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呢?” 剪子干笑了几声,酒杯放下,忽又拿起,想了想,又放下。 林月如微笑道:“阁下怎又不喝了呢?” 剪子冷冷道:“刚才喝的太多,如果再喝,恐怕就要醉了。” 林月如目光闪动,道:“恐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剪子已不再说话,却把他的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手很白很白,已接近透明,仿佛就像是女人的手。 林月如忽然发现,就在这双像女人的手上,竟然发出一种妖异的光芒,有如金属一样的光芒。 剪子挥了挥手,忽然桌角已被他切了下来,桌角的切面竟好像是刀切的那般光滑和整齐。 剪子微笑。 “你看我的这双手可不可以称为利器?” “只要是能杀人的就可以称为利器,”李逍遥淡淡道:“阁下的这双手杀人。” “当然能杀人,”剪子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充满了自信:“而且我保证死在我这双手下的人决不会有一丝的痛苦。因为我很快就会夺走了别人的命,而那人也许连自己死了还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笑,还不停地盯着李逍遥,最后他问:“你要不要试试?” “你知道这种情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的,”李逍遥也笑道:“怎么说我都应该试一试的,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将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剪子又笑了,道:“这个够不够?” 说完,他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在了桌子上。 李逍遥摇了摇头,道:“也许够,也许不够,这要问问我的拳头才知道。” 剪子冷笑道:“昔日组织中传闻说只有你的拳头是最硬的,但是我不信。” 李逍遥微笑道:“也许你应该信的。” 剪子道:“为什么?” 李逍遥道:“因为你也许就会死在我的拳头下的。” 剪子霍然长身,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试试,究竟是你的拳头厉害,还是我的剪指厉害呢!” 剪指对拳头,究竟是谁胜呢?
剪子突然出手,这一招突然而发,速度之快,力道之强,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杀手。 李逍遥退,以退为进,以攻为守,连消带打,用拳头猛击剪子的手腕。 剪子这一招明明用老,身子竟忽然旋起,两脚凌空而踢,使出的竟是“夺命剪刀脚”的绝技。 这一招凌厉之至,李逍遥竟然已躲不开。 就在这时,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衣袂带风声和一阵子的对掌声,然后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就有一个人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是谁? 林月如忽然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她忽然发觉他对自己竟是那样的重要。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不会单独活下去。
这一刻仿佛比任何时候都长,长得几乎令人窒息。 她不敢点灯,更不敢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忽然,灯亮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有死! 她马上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嘴里反复说着:“你没有死,没有死。”喜悦的泪水却已只不住的流了下来。李逍遥抚着她的柔发,笑道:“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可是刚才……” “那是一个秘密,你只要知道倒下的是他就足够了,”李逍遥笑道:“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情。” 林月如仰着头,道:“你说。” “如果猜拳的时候,别人出的是剪子,我出的若是拳头,那么是谁赢了呢?” “当然是你!” “那就对极了!”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明月已升起。 只要明月在天空,希望永远在人间!
(挥剑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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