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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一家杂志社邀请,去洛阳参加一个笔会,会务组把我们安住在豫西宾馆。白天,开会交流,时间很紧,没有自己支配的份儿,到了晚上,才是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记得是第二天,吃了晚饭,已是6点半钟,与我同居一室的小丁让我上楼跳舞唱歌,我向他说不,并建议他陪我一起去洛阳城里转转。他也向我说不,一转身楼上去了。洛阳,8年前我来过,那一次是参加全国中学语文研讨会。出了宾馆,走在灯光灿烂的街道上,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深感洛阳今非昔比。
我对时间一直有个错误的认识,就是夜晚的时间比白天过得快。其实,我也就是到处走走看看,没想到,走走看看中不知不觉到了深夜。街灯渐渐变得稀疏暗淡,许多店馆已经打烊,我的肚子叽叽咕咕唱起了空城计。拐过一条街道,是一溜排小吃部,我很自然地走过去。写有水饺、馄饨、面条的牌子都很醒目地挂着,或是靠着,摊主们向我招呼,热情地问我要不要来一碗面条或是水饺。差不多走到摊子的顶头,我站住了。其时,一个女孩正看着我,她没有像其他人那么热情,只是用手指了指她身边的木椅,示意我坐下来,好象我一定会坐下来似的。而我真的就坐了下来,现在回想,大概是因为女孩太小的缘故。说是太小,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一条长长的独辫,辫子拖到肩膀上,灯光下看上去粗粗的黑黑的。女孩的腰间系着一块白布,一张脸白白净净。她待我坐定,将一块小黑板竖到我面前,仍然不说话,只是用手一行行指着饭单,并在饭单上敲了敲。我抬眼看了看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这个小女孩是个哑吧?我说,小姑娘,你不会说话?女孩看看我,然后向我点点头。透过深夜暗淡的灯光,我似乎看到小女孩的眼里闪动着泪光。我用手指了指饭单上的水饺,告诉小女孩我要一碗水饺。小女孩向我笑笑,转身去下饺子了。
夜很静,静得水开的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女孩就站在我的身旁,她很熟练地将饺子往窝里放,她的动作越是熟练,我的心里越不是滋味。从她下饺子的动作,我判断小女孩经营水饺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她从12岁就开始了哩,而我的女儿再过几年也有12岁了呀。我的心中瞬间浮起莫名其妙的痛楚,假如是我的女儿,在这夜深时刻仍站在散着冷意的街道上,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差不多10来分钟,一碗热气腾腾地水饺放在了我面前。小女孩将一双筷子交到我手中,把两片餐巾纸放到碗旁边,然后去一边擀面皮。我是很喜吃饺子的,尽管饺子的味道很不错,但我却没有吃出什么滋味。我的心情很沉重,这样小的女孩,在这深夜中,为我这么一个大男人下着这么一碗水饺,我不应该吃出味道,也实实在在吃不出味道来。小女孩一边擀面皮,一边冲着我望,好象要从我的面部表情检验一下她的水饺质量。我看出她的意思,勉强向她点了点头,并装着很好吃的样子。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微笑,看着小女孩的笑脸,我的心痛更为剧烈。我当过教师,我深深明白,站在我面前的小女孩,应该是上学的年龄,白天应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听课,晚上应该睡在妈妈的怀里,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才是。
走的时候,我给小女孩子一张50元,并向她摆摆手让她别找了,我不否认,我这样做出于一种同情和施舍。但当我走下去几十米远的时候,小女孩跑着追了过来,她将钱找给我,并把一张纸条交到我手中,然后转身向自己的摊点走去。我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谢谢您,叔叔,但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施舍,我会用我自己的双手过好每一天。手握纸条,我的心被震撼了,看着渐渐远去的小女孩背影,我的眼眶湿润了。我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祝福小女孩一生平安。
(碧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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