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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绿珠和海莓这一对可人儿,是在一个无奈而寂寞的周末。
周末的夜晚被期待的时候,总是疯狂而浓烈的。而事实上,周末的感觉经常是一束松松垮垮的干花,五彩绚丽的负面,是没有水分的浮躁。
三五好友相约酒吧,啤酒泡沫里漂浮着的大都是别人的故事,但在别人的故事里有时候感觉着的却是自己的心情。有心情的时候其实还是不错的时候。
一位叫做罗亭的朋友刚刚叙述完他认识的二个女孩的故事,他的“爱立信”就嚷叫个不停。罗亭对着手机吼叫的时候,眉毛眼睛不可思议地欢喜在一起,他扭过头冲着我鬼祟地乐。
于是,夜色迷朦里,我们只用了一刻钟,鱼一样从北京的东三环游到了西三环,美丽的香格里拉象深水中的一个神秘的岛屿。而故事里的女人绿珠和海莓就是这岛屿上的两棵美丽的椰子树。
绿珠个子高佻,原生态黑亮而浓密的长发及腰,散发开来把她的肩臂覆盖,隐约可见她的玉臂与丰胸。
海莓则媚在她的眼,满满荧荧的是她狡黠的笑。她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葡萄酒的红,飘飘洒洒地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我突然想起我大学时有个被大家称作“包法利夫人”的女同学,而我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在我的毕业留言上写下了一句谜一样的话语:
“漂亮女人故事多。故事多就是福。”
这句让我参禅一般百思不得其解的“谵语”,伴随我走过了好多个年月,直到有一天我蓦然回首时,才幡然醒悟,大骂自己“弱智”。套用一位女友的妙语,叫做“三十岁的时候才明白二十五岁时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所以,当我看到绿珠和海莓的时候,我不由得就十分地喜欢。因为,她们正处在“故事多”的好光景。人总会神往好光景,即使在这块美丽风景里行走的女主人不是你。
下一个周末的时候,演艺圈的二个哥们李和许,约我出去喝“苦咖啡”,却在电话里拐弯抹角地要我“贡献”二个美女出席。我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那两棵美丽的椰子树,绿珠和海莓。
绿珠先登场。她的美丽让我的朋友们眼睛灼灼闪亮,两人争相言语蛊惑。绿珠却见怪不怪,要了一份香草冰淇淋,只吃而不语。
我坐在她的对面,细细瞅着她。其实,她除了一头狂野的长发和高佻有致的身材之外,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孩。她的眉目洁净而芬芳,而且,感觉特单纯。
等到海莓到场,绿珠已被李和许的花言巧语逗得前仰后合。海莓也许不如绿珠漂亮,却比她老道。任怎么逗乐,她浓妆的脸上波澜不惊。
奥迪车是条大鱼,无声地游走在京城的夜里。李和许很默契地将我先送到了家。我预感到会有一些故事发生。但马上又想到海莓的世故和老道,又觉得不会。我担心的其实是绿珠。
我的两个哥们就目前来说,还是兢业守法的好男人。但几乎所有的好男人都在寻找机会在深夜里变坏。因为,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仍是个堂皇的好人。甚至有哥们请我给他介绍女朋友。我一万个为什么地惊诧,你家有爱妻娇子,还要我介绍女朋友,岂不是咄咄怪事。
结果,我得到的回答是,为几年后离婚做准备,现在就得储备和筛选女人。且言语凿凿,十分地底气。
作为女人的我,大半天没有回过气来。最后,只好再次承认这个社会和时代是有性别的,且是雄性,又是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造就好了的,这才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气通筋的出口。
半个月后,绿珠突然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要见我,想与我聊聊。电话里传递给我很抑郁,很克制的气氛。我的心就是一沉。为了谈话方便,我把绿珠约到了家里。
临到时间,绿珠又打电话说,她有事不能来了。她的“对不起”的背后仍是承受了很大压力的不堪。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打电话给李,又打电话给许。两人均说这半个月根本就没有见过绿珠和海莓。又抱怨说现在的女孩只要有几分亮丽,眼光就高得只盯着李嘉诚、霍英东们的第二代第三代身上了,哪还轮得到平民的他们。言语中还挺委屈。
我略微放宽一点心。
第二天,快下班时,绿珠来电话约我去看电影。在影院门口,绿珠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使我很受压抑。黑暗中,绿珠几次都把临座的手机响当作自己的,“喂,喂”了半天。我估计她连女主角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出了影院,我约绿珠去吃夜宵,想给绿珠一个倾诉的机会。刚刚在“半亩园”坐定,绿珠的手机很真实地叫起来了。绿珠苍白的小脸瞬间彤红了。
绿珠说她男朋友魏乘坐的飞机晚点了。于是便改了次日的航班,正在他们常去的酒吧等着她。
绿珠邀我一起去。我微笑着说,不。
绿珠却执意邀请我,于是,我明白了我的存在对她有用。
“红绿蓝”酒吧里,烛光摇曳。魏从里到外都涵养得很好。MBA毕业,自己运作一家公司,兼做国外商社的代理。正在进入雍容的中年时代,却又不想放弃年轻时代狂野的权利。他身边的绿珠只是一个过渡,一个短暂的陪伴。而绿珠却是一百个不甘心,极力想抓住魏飘动的衣袖。
因为我这个陌生人在现场,魏不能做落幕前的最后的独白。魏坐在那里就只好一杯接一杯喝一瓶上好的法国红酒。他很疲惫,他也很感伤,同时他又很厌倦,很无聊,他又想把一切做得漂亮,做得大方。
我推说自己有事,先走了。绿珠送我到门外,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
凌晨时分,绿珠敲我的门。她一袭黑发裹住了她的整个脸,整个人.让半睡眠中的我受到一个不小的刺激。
“他又出国去了,说要到圣诞节才回来。每次,我跟他吵架,他都要走掉一段时间。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偶尔会在大街上看到他的车,和车上的人。”绿珠还想撑着,在我面前来点小幽默。但眼泪却无声地滚落下来。
我让她去冲个热水澡。透过玻璃门,绿珠极力压抑着的哭泣使我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又关上,放上一张唱盘。音量调到最底。
绿珠没法让自己安静,她说她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使自己不至于疯狂。
我问她,为什么海莓不和她在一起。
绿珠苦笑笑,“魏原本是海莓的男朋友。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一回事。我没有抢她的男朋友。是魏转而死命地追我。我无处躲藏。不过,我永远都不能理解的是,对于男人来说,开始和结束,一切都是那么容易,那么简单。”
我让虚弱的绿珠在我的长沙发上躺下。金黄的向日葵图案的毛毯越发显出绿珠的憔悴。
“你很怜惜我,是吧?”绿珠在我面前仍然不肯放松她的绷紧的神经。
“是的。也许,男人们的漫不经心是被女人宠出来的。你有没有去试过,找一个有可能成功的男人,培养他协助他走向辉煌。不过,这要有点期货的眼光才行。”我说。
绿珠又笑了,笑得泪花飞溅。“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哈尔滨走出来吗?我敢说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全哈尔滨第一个骑上摩托车带上女朋友兜风的人。我只要一听到楼下摩托车的轰鸣,全身就会热血沸腾。全然不顾母亲的骂。可是,当他终于开上宝马的那一天,他对我说,他想把身边的女朋友也换一换,问我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我气疯了。我做了他三年的女朋友,怎么能说断就断。我就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一根手指头。他一听,脸都白了。但他二话没说,拿过水果刀就这么一划拉,一截小指就掉落在玻璃台面上。然后,他看都不看我,扬长而去。
我觉得我内心有一样东西被彻底地摧毁了,永远也不可能弥合,永远也不可能遗忘。”
绿珠娇媚的脸随着她的叙述痉挛成一团。
我给她续上一点水。安慰她说,“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是,男人总是义无返顾地往前赶,而女人总想停下来。所以,从古至今男人和女人之间就会有悲欢离合的故事不停地发生。”
绿珠静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元气。“你说的有道理,却未必对。海莓就不这样想。她在部队文工团呆了六年,出来到北京时才刚刚18岁。她和她遇上的第一个男人同居了整整四年。这个男人因她而离婚。可是,海莓至今痛心疾首的是,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浪费了她最好的四个春秋年华。她的心得是,男人是不可以依靠的,但可以让他们提供女人所需要的帮助。她不停地换男朋友,她知道魏追我时,耸了耸肩膀,说,这样最好。海莓现在有一个出版公司,很火。她把母亲和表妹从南方接过来,专门帮她打点公司的事务。她母亲从来不问她公司的启动资金是从那里来的。海莓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她的父亲就离家出走了。”
我回忆起海莓脸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她没有绿珠透明,但她的深刻也是超出我的想象的。
绿珠看我呆壳壳地发愣,就很小心地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海莓这些有故事的女人不够好,不够纯洁?”
我笑了,问她,象我这样每天读小说写小说,一生就生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是不是就很好呢?
绿珠想了想,很放松地笑了。“我明白了。好女人有时候会嫉妒和羡慕我们这些坏女人的。”
我惊诧极了。“你并不坏呀。很多女人嫉妒或羡慕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坏,而是因为你们比她们更精彩,更生动,而其实她们缺少的只是追求生活的勇气。有时候,一份勇气就是一切。你能明白吗?”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绿珠在朦胧的晨曦之中,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不过,你的朋友李和许就不这样想。那天,送走你之后,我们四人去了李的家。那是一所家具齐全的空房子。我们看了一张美国大片。然后李问我,以前有过男朋友吗,我说当然。再接下来,李就问我能不能留下过夜。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说不行。李就变脸,说我假。这时,海莓也怒气冲冲地从隔壁房间里出来了。我们就走了。李和许说我们耍弄他们,连送都不送。还有,你的那个朋友罗亭,也被海莓教训过。”
绿珠说着话,终于累了,仰在沙发上假寐。
只我一个人坐在浸满曦晖的窗前发傻。
以后,绿珠和我成了很不错的朋友。时常通电话,偶尔也见面。如果她怀抱鲜花来看我,就说明她心情颇佳。一直到她有一天告诉我,她要去德国了。她在歌德学院进修德语的时候,遇上了她的德文老师戴维。当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刚刚学会用德文说“我爱你”。
但她又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可能终究还是会不了了之,象以前很多次那样。她又很夸张地说,我的心早已经破碎了。当想要娶我的男人发现他得到的只是一堆碎玻璃渣的时,他们都会逃走。
她为了要我相信她的话,就补充了一个细节。说她这一段时间,老觉得要出事儿,有个人影子总在她的周围晃来晃去,她又看不清,抓不住。结果,有一天,戴维送她回家,戴维有事走了,没有留下来,她又忘了关门。
等她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里坐着消失了很久的魏。她的嘴张得很大,可是,发不出一个音节。魏问她过得好不好,又说他很怀念她,他在纽约大街上溜达时,被人抢劫,他反抗,结果连命也被抢走了。又说他以后还会来看她的,就走了。
绿珠说等到她确信魏已经走了,才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啊!”。
(阿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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