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萨李在这个小镇上落户的时候,只是一个游方郎中。 不知道啥时候,小镇上的女人送了他一个“菩萨李”的美名。在女人们的心坎上,他简直就是庙堂里供奉的送子观音——给菩萨上了供,送不送子还得看神仙乐意不乐意,但到菩萨李那儿讨几粒或黑或白的药丸一吃,不出俩月,准能喜珠暗结。 像所有的祖传秘方一样,菩萨李那小药丸的配方从不示人。配药时,老婆、孩子、伙计、仆女统统不让帮忙,菩萨李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关上门忙活,配完了就让老婆端到屋檐下晾干。 日本人占了县城后,菩萨李依然如故,照样行他的医。偏巧就有一个叫池田尾的日本军官终日带着他的日本娘们儿厮守于刀光剑影之中,四五年也不见女人的肚皮有动静。池田尾骂了无数回的“八格呀噜”后,听说了菩萨李的大名,便带着妻子慕名而来。 换了便装的池田尾彬彬有礼,连侍卫都留在了菩萨李的大门外。落座后,池田尾对着菩萨李连伸了几次大拇指才婉转地说明了来意。 菩萨李放下锃亮的铜水烟袋,掸了掸长袍上的灰,然后盯了来者一阵,便眯上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始诊脉。 分别给男女把过脉后,菩萨李拂了拂下巴上那绺灰白胡子说:“池田尾先生,子嗣之事,非同小可。本国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胎珠缔结也非轻而易举之事,不仅需要阴 阳交融,还需暗合天地、日月、星辰、床第等等方位流年的运势,甚至宅门凶吉也能冲煞胎气。似将军这军旅中人,因居无定所,所以这些便已属于次要。只需将军练达心神,多行善举即可,否则终日兵戎相向,凶气相侵,至使心憔神悴、阴阳失调、五行离散、脏腑失和,别说老朽,就是送子观音真的下凡恐怕也爱莫能助啊!” 池田尾求子心切,况且对中国话半懂不懂的,便只顾点头,等包了那黑白两色药丸临走时,夫妻俩又双双向菩萨李一躬到底。 “尊夫人不能孕产,问题在于将军您,所以,这药丸请您黑白交替、日服两次,务必在四日内服完,可保早有获麟之喜!”菩萨李端坐着一动没动,吩咐了一句算是送客了。 “哈依!”池田尾又是一躬到底。 等池田尾一丝不苟地按照菩萨李的吩咐服完药后,裆里的那东西便不痛不痒地开始溃烂,十多天后就一命呜呼了。等日本人杀气腾腾地赶到小镇上,菩萨李一家早已不知去向。小日本只好放了一把火烧了这个空无一人的院落和镇上所有的房子,悻悻撤兵了…… 日本投降后,菩萨李一家又出现在这一片废墟的小镇上,但这时他已病入膏盲,来日无多了。 菩萨李腋下长了一个恶疮,不疼不痒,只是溃烂,脓血长流,如今已毒气攻心了——给池田尾配那要命的药丸时 ,他腋下一时痒得难受,就用带着手套的手挠了几下……他用尽了所有的消毒生肌的药石,也不见任何起色。 这天晚上,菩萨李把他的独生儿子叫到床前,喘着气说:“我也管不了你了……凭我积攒的家底儿你能富富足足地过一辈子,日后不要再干这一行了……” 老婆吃惊地问:“为啥?你把那秘方传给他不就中了?再说……” “再说个屁!你的肚子你还不明白?”菩萨李刚一发火,就接不上气了,他脱去衣服,指着腋下的恶疮说:“这是报应!这就是我菩萨李的报应……”他喘了一阵子气,忽然眼神黯淡下来,牙咯吱咯吱咬了半天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说:“孩子……爹对不住你,瞒了你二十多年, 你……你娘的肚皮……不,不争气!你的亲生父母……是……是……” 菩萨李一口气没上来,过去了……
(老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