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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这是一个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时代。 

——题记 

  1 

  13是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数字。 

这个月的13号,我出了一场车祸,车毁人未亡,虚惊一场;一小时十五分前,我刚和第13任男友痛快分手;最后,在这天下午13点正,我到达了北京首都机场。这一切的变故似乎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包括这个古老的城市正喘气在遮天蔽日的黄沙之下。 

  中国,北京。 

沙砾奔跑的速度陷入城市的面容,漫无边际的辽阔。 

“这个城市实在太壮观。”这是我下了飞机后,在电话里对维拉说的第一句话。街道上到处是蒙着面纱的女人和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看不清楚他们的脸,鞋跟的节奏太快。连宽阔马路上没完没了的堵车场面也那么声势浩大。 

这注定便是一个充满优越感的城市,否则,它不会壮观。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在五个小时之前选择来到这个遥远的北方城市。我的灵魂似乎从来都不能安定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我并不清楚。 

许多行为都是无法用一些正常的逻辑去解释它的逃亡,在自由与稳定之间,我从脚理解自由,从奔跑理解速度。 

  维拉带我到一个四合院。这是一个陈旧却很有气质的地方,木质的门框和窗架,涂着鲜红的油漆,像是整座院子腐朽的血管里呼啸过一道道血液,突然新鲜生动。维拉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相识自网络。我们都是苛求自由的人,谁都不知道明天的明天又将在哪一座城市相遇。 

“这样的感觉真好,每一段时期似乎都在经历着一段新鲜的生命,只是有时候我们的欲望太强烈。”维拉说。 

  走进维拉屋子的时候,我停止了。我发现满屋子的镜子堆积如山得折射着我一张风尘仆仆的脸,眼花缭乱。 

“这是一个充满灵魂的世界。”我对维拉说。 

  

2 

  我生活在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没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常去一些网站帮忙制作FLASH或者站在大街的梯子上涂壁画。房子是一个男人留给我的,上星期才般过来,四合院里一个单间,却已经惹人注意了。 

我有一个爱好,喜欢在房子里展示各式各样的镜子。忘记了谁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每一面镜子在同一个时间里看见的一个笑容也是不同的。一个男人说我是个太怪异的女子,有着千奇百怪的想法,并且永不枯萎。所以他转身找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我喜欢放不同的镜子,只是以为你会在不同的镜子里看到不同姿态的我。”我说完的时候,他却已经走了。 

我没有多少眷恋。 

  苏米从遥远的海边城市到北京来找我。她看到这些镜子的时候,只是说她看到了不同的灵魂。从她琥珀色的眼神里,我发现这个女子竟然和我有着近似的灵魂,在这样的时代里,有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奇特意念。 

  

3 

  每天的新生活似乎非常简单。我习惯一清早便走在幽静而曲折的胡同里,然后绕着很大一个圈子走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里住着许多年长的人,他们习惯在第一屡阳光叫醒耳朵的时候拎了个菜篮子出门。陆续有人骑单车晃晃悠悠得穿梭在胡同里,街头匆忙奔跑的孩子,张扬着一张天真的笑容。这是一群平和而稳妥的人,在这个潜伏着太多欲望的时代里,他们安全的生活在这一片天地。 

  我是个一直在等待希望的人,却又漫无目的在追寻着什么。当我厌倦了某种麻木的生存姿态后,会在某一天突然惊醒,然后开始我的逃离,在反复的存在和失去之间迁徙旅途。 

我喜欢不同的城市,它们会带给我不同的存在方式。维拉和我一样,没有太多的生活目的,或许,只是习惯这样,早已定格为了一种惯性。 

  一个午夜,我走出地铁站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正奇怪地趴在地面上,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来往的人已不多,没有太多人去探求他的行动。我便走开了。 

过马路的时候,红灯信号将脚步隔离在斑马线的一头。我散漫得看着稀疏的车辆飞速而过,突然之间,却发现一个男人手里正捏着什么飞快得朝着斑马线的另一头狂奔去。在我几乎失声惊叫的时候,他却稳当在了另一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他有着一些奇怪的行为,无法解释。我在刹那间几乎想冲上前去,可我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人与人之间需要某种揣测才会更有意思。”我喝了口水,安静得对维拉说道。 

  

4 

  这个城市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我把不同的声音收集在一个文件夹里,密码为110。 

我是一个沉默至死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录音室内编辑各种声音。一个文件夹里区分着不同的声音,山水或者花开,奔跑或者飞翔,甚至呼吸。 

我每天的上班方式是乘坐四十五分钟的地铁加上1000米的步行。这一段时间内,足够我收集到许多让我振奋的声音。比如,在地铁里男人与女人之间身体的摩擦;或者在地铁到站开门一刹那,女人高跟鞋铿锵的节奏;或者,在奔跑时候,风速的低吟。我是个对声音有超常敏感的人,每一天的工作途中用录音笔寻找着一些振奋的声音。 

  早已习惯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心态看我,揣摩我的异常举止。比如,为了更好采集到飞机穿越过城市上空的声响,我爬上了这个城市最高的楼层,让人以为我要自杀。看见许多人惊恐的表情,我从来不说明什么,语言的苍白让人窒息,声音才是最完美的解释。又如,在无人的时候,我经常在路边停靠的汽车轮胎上狠狠踢上一脚,各式等级的汽车发出不同报警的怪叫,有时候,路人以为我是一个胆大愚昧的窃贼。 

  那天,我在地铁站里看见一个女子清淡看了我一眼,惘然所思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动,划了一道曲线之后,转身构成了一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消失。我忘记了她的脸,却深刻着她的消失。 

  

5 

  一个人的时候,习惯无限苍茫的设想某一个故事开始和结束。我以为自己的思考美丽敏感,但总是这样,在设想的同时,陷入自己逻辑的思考里不能自拔。正如我想解决这个问题,却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制造了更大的问题。这时常让我不知所措。 

  时间流逝着,我望着房子里的镜子,皱纹一起呈现,它不在脸上,却在我心里,这更让我觉得可怕。 

“从一面镜子到另一面镜子,看见自己的姿势不同,其实无非是一个视角的问题。”苏米对我说。 

我疯狂得旋转起来,扭曲着我的身体。可是,每个角度都让我看见了皱纹,它始终在镜子里面,磨灭不去。 

我终于歇斯底里起来。 

  从生和死,开始到结束,我理解着时间。从一个男人的脸过渡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除了皱纹,我一无所获。 

  这是个明媚的午后,我站在城墙下,阳光贴着冰凉的墙壁垂直照射下来,一直到尽头,墙脚阴绿的苔藓将光线隔离成一点一点,斑驳着一些一些星星点点。 

他的身影在我视线的10米范围之内,我已习惯这样神情定若得看他,一言不发。 

他一只手敲打着墙壁,似乎有一种回响横亘在我们之间,声音越来越大,尖锐着以一个直射的速度穿过耳膜,我惊叫一声,头也不回得奔跑起来,穿过一堵堵墙壁,踏过一条条街道,直到最后,我不知道是皮肤在流汗还是眼睛在流汗,模糊了视线,我蹲在一个墙角大口大口踹气。 

  

6 

  从奔跑理解速度。 

我看见了维拉奔跑的速度,速度里潜默着一种愤怒。她的身体里似乎又存在着某种希望,这让我迷惑,但我不想探究,她有她特定的生存姿态,与我无关。 

  当我看清楚这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只录音笔的那个午后,他正与我差肩而过。我回头,脚步跟踪在他的鞋跟后,我发觉,他的眼神里潜在某些迫切的希望,这同样让我迷惑。然后,他转身看了我一眼,微笑,却没有说话。突然,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飞快的奔跑起来,风的穿透力在身体上过滤,速度在刹那间一点点崩泄。 

  “你在寻找怎么样一种声音?”当我开口问他的时候,却发觉他转身穿过了斑马线,离开了我的视线。 

  “如果有人在到处寻找着声音,他最终想找到一种什么声音?”我跟维拉裹着白色的被单里说话。 

维拉神情惘然得看了我一眼:“或者,他一直在寻找爱情的声音。”她钻进被单里,沉默。 

  

7 

  我时常在回忆一个模糊的声音,它经常在我的心底发出虚弱的声线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可我始终无法抓住。我不明白这样的声音为什么一直遗留在我的体内,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微笑声,迷惑了我。 

  那个阳光明艳的午后,我看清楚那个年轻的女子有一张生动的脸,她若有若无的微笑却让我震惊。我拉着她的手飞速奔跑起来,试图用一种速度将她体内的微笑声遗漏出来。我忘记我们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 

当她问我在寻找怎么样一种的声音的刹那,我却逃离了。 

  

8 

  这个简单的世界里,到处充斥着一些逻辑的思维。许多人不去深根追究,而我却深陷其中。爱情的声音又是怎样一种逻辑?那晚,我无法回答苏米的问题。我有太多的思考,只是无从说起。 

  苏米,多年后,当我已经淡忘一段感情的时候,却发现爱情的皱纹原来一直在我的心底,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唯一爱过的一个男人,他从小就丧失了说话的权力。我知道,我们彼此都是过于怪异的人,对感情的奢望如同水晶球中的压花,看着朦胧而美丽,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因此,一些靠幻想维持的爱情注定如同离失的语言一样坠落,消失。 

我们在同一座城市相遇,各自以各自的方式生存,没有亲近,却早已在不经意间伤害成一些心底细小的皱纹。我知道,即便我与他的距离只有0。01米,我们依然是陌路人。 

原来,有些爱情就是连0。01米的距离都无法承担。 

  …… 

  

9 

  STOP。 

维拉的呼吸带着她最后一段声音消失在了空气里。我看着屋子里一地碎镜片,地面上似乎闪动着千万张她易碎的脸。 

我爬到了胡同里一堵废旧的墙上,北京的夜,冰冷的空气清醒得侵入皮肤,我反复理解着一种不经意的伤害和被伤害的关系,曾有人告诉过我,它们的比例是1:1。 

  维拉选择了离开,没有告别。我随手翻了日历,这天正好是这个月的第13号。 

最后,我将她的这段话放置在爱情的一个文件夹里,COPY进一张磁盘里。 

  清晨,微微亮。我看见了这个男人靠在巷子口一根电线竿上,天色灰暗,鸽子扑扑在上空盘旋着,我将磁盘交到他手中,对他说:“我知道一般而言,若一个女子声音甜美,那么,她的爱情命运应该不会太坏。” 

  

10 

  我接过一张3。5英寸的磁盘,看着她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她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最终无法回答她,因为从小我便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 

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叫爱情的声音。 

  

  空白。 

  

后记: 

一棵阴绿的植物在南方某一个小城缓慢生长,它的微笑隐没在潮湿而温暖的空气中,带着一些不经意流露的色彩和芬芳,植物的叶脉展开着某一个孤独的视角,爬向了另一个城市冰凉的轮廓。 

城市是灰暗的,钢筋混凝土的构造如此冰冷。一个脆弱的姿态盛放或者失败在每一个疼痛的午夜,一杯清水,一盏寂寞的台灯,几张散乱的手稿,以及一些遗失的情绪隐藏在幻想的故事里,挣扎抽动。 

  目光笼罩在这个城市流动的人群中,一种叫速度的东西在涌动。午后,看了一张VCD,镜头里,模糊的男女带着速度在奔跑,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何时结束,什么即将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已经热泪盈眶。 

这或者是一个失败的故事,原先的框架来自一部电影和一个深圳收藏声音的男人。始终都努力在幻想一个三角关系,捕捉一些模糊的气息,它有着一个固执的模式,或许不会成为一种讽刺。 

坚硬的城市,雨水徐徐落下,城市的中央悬挂着一张不易察觉微笑的脸,其后,突然疼痛。

  一个女子这样说:我对于残缺不全的人生,作出最美丽温柔的姿势,经过许多地方,才晓得何谓“陌上赏花”竟然是最无情无忧,不言寂寞,如仙如死,如入涅磐之境。

  (梁妞)

 
  2002-05-30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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