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天生就难于和小动物亲近，虽然我热爱生命，热爱一切与生命有关的东西，但是，对小动物还是敬而远之。在男男女女热衷于豢养宠物的诱惑里，我始终不为之动摇。尽管家里那位也曾经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我至尽仍然洁身自好。 家里有一个什么宠物，也许会给家的温馨增添一丝亮色吧，有时也想。看那些怀抱着小狗小猫休闲地在公园里散步的人，我远远地羡慕着，却决不敢走上前去表示一下疼爱。 我和那些小动物中间总是隔着一点距离。 也许已经将爱分遍给身边的人，除了人以外，再没有爱一个宠物的可能了。 十月的风已经有点寒意，可室内的气氛却融融暖暖，流淌着一股暧昧的香味。这天，我们几个好朋友为了庆祝宜的新居入伙，竟将几瓶红酒和着很久不散的浓情，全化为脸上的红晕。轻飘飘的感觉，引出了人人心中最隐秘的话题。 都是历经风霜的女人，谁没有荡气回肠的故事？ 最爱，今晚的主题。 丈夫？孩子？父母？情人？兄弟？姐妹？ 每人的爱都不一样，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说是隐秘，其实极其普通。只有宜，最后兴奋地宣布，她的至爱，是家中的zouzou。 Zouzou？她家的那条小狗？ 不，她是我的宝贝女儿。宜有点忧怨的眼光象一束强光直射过来，我从云端里往下掉。 她的zouzou我是见过的，不过是三年前了。从来都是刚强能干的她，第一次跟我说起她的宝贝来温柔得一塌糊涂。一次宜带着zouzou逛街，调皮的小狗见到马路上车水马龙，十分兴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突然扎脱怀抱，窜向马路对面，此时正好一辆汽车急驶而来。 宜说，那一瞬间我听到有一个尖利而恐怖的声音响起——zouzou！全身的血涌到头上，眼睛一黑。宜的眼里沁出泪花，声音有点哽咽，我的心也不禁吊到喉咙里。 还好，zouzou神奇地躲过一劫。也许天不该绝它吧，因为人间有个温暖的怀抱等着它呢。 几天后，我终于见到这个调皮的家伙。 Zouzou有着一身雪白的长长的毛，头上还让爱美的主人扎上一根朝天辫，辫上系着一个小铃铛，小小的身子跑来跑去，玲玲琅琅就象雪球在滚。它兴奋地一会跳上这个的膝头，一会亲热地拍拍那个的脚跟，对我尤其热情，时不时挺起上半身直往我身上蹭。无奈我对宠物完全绝缘，害怕得东闪西躲、嗷嗷乱叫。 宜一把抱起zouzou放在钢琴顶上。 怎么？我不明白。它呀还小，不敢往下跳的，这回要老实了。 果然，小小的zouzou一团雪般蹲在钢琴上眼巴巴看着我们，先是大声地抗议，猛烈而不屈，继而低沉下来发出哀号，声音那么娇婉、悲凄。我看着听着，心底里那块柔软的地方突然被刺痛了。 小狗尚且如此，人要是这样被禁锢起来，该是多么痛苦的事呀，尽管有时也许是爱的禁锢。 从来对小动物都不曾动过半点怜悯，这刻，却感到温柔漫过心中，盖住了曾有的冷漠。 轻纱般的秋雨飘起来了，柔柔地落在脸上。我们几个走在十月的街头上，交换着各自或悲或喜或情或爱的故事，毫无遮拦的嘻哈声在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宜还是固执地说着她的zouzou，她的宝贝女儿，她的最爱。 有一年的冬天，宜要出差，于是临时决定把zouzou送到母亲家。开始几天好象没感觉什么变化，zouzou与往常一样吃喝玩乐。三天后就开始发脾气了，罢吃罢喝，随地大小便，晚上不睡觉，老是烦躁得哼哼乱叫。第五天，她母亲再也忍受不了，一个电话把zouzou给告了，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宜也毫无办法，无奈之中，她只好叫母亲把电话改为免提，然后温柔地说，zouzou，是妈咪、妈咪，别闹了，听话好不好，乖乖…… zouzou突然平静下来，它不知道这熟悉的声音来自何方，在屋里急切地转来转去，撒娇般低低地叫着，六神无主的哀求眼神四处搜索。宜的母亲后来说，不知咋的，自己突然就心酸起来。 也许是牵挂在外漂泊的女儿了。 宜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梦呓一样，跟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因爱生怜，因怜生嗔，因嗔生情，因情生爱……我诧异于她的真挚，这么多年来，她和zouzou之间仿佛已经形成一种比血缘还要亲密的关系。 而此刻，我偏偏懂得，这样一颗痴心。 突然想，平时宜上班时，zouzou怎么办，这么多年来，它，寂寞吗？ 宜明亮的眼睛黯淡了。是的，它很寂寞，我回家后，它就钻在我怀里不肯下地，我说什么它都会静静地听，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不过，宜认真的说，有时我真想变成狗，我不在的时候它虽然寂寞，但有我无时无刻地牵挂它、疼爱它、保护它，它的世界里就只有我，它的快乐是简单而纯真的。 人，要变成狗，谈何容易？ 但是，要想简单地快乐，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就象今晚，尽情地喝，尽情地说，尽情地笑…… 就象小狗，简单一点，小小地撒娇一点，被人爱一点…… 我发现zouzou好象正蹲在靠窗的钢琴上，盼望着宜回来。 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渴望着一种牵挂、一种宠爱。 因为zouzou。
（巧笑艳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