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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激行为

  许志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十分了。他继续歪在沙发上,装着睡着的样子,不理悄悄进门的妻子乔叶。乔叶把包放到低柜上,走到他身边晃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我回来了。

  许志安一副刚醒来的样子,说才什么时候,你怎么回来了?看看表说才十一点多么,这时回来不太早吗?乔叶听得出他的不满,报嫌地说实在没办法,荷泽来了几个要账的,没钱给,要把人家招待好。说罢轻轻地一笑。

  许志安一看到妻子的笑气就消了。自从她被调到厂办,每晚总是等她很久,他曾不止一次地发恨要拿出点眼色给她看,可每次看到她微微一笑就丢盔弃甲。许志安淡淡地问:光陪客人跳吗?乔叶说:我的主要职责,说白了不就是陪人跳舞吗?当然要陪客人跳。

  许志安说:没陪厂长跳?乔叶点着丈夫的额头说:真是小心眼,象个女人一样。就是陪他跳还怎么着了?他能不小心眼吗?自己的妻子让别人搂在怀里转来转去的。光陪客人转转了也就罢了,许志安放心不下的是他们的厂长。厂长原来是某镇镇长,去年搞秋季物资交流会,用钢管扎的戏台倒塌砸死了好几个人,就免了镇长职务,让他来当厂长。级别是升了,可这企业的级别就是那么回事,何况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明升暗降罢了。这厂长上任之初还雄心勃勃的,广告做到中央台:泰州布鞋城,泰州鞋世界,厂长郝文库,等着朋友来。可是朋友并没来,厂子却更加半死不活,一而再再而三地裁人,连许志安这样的市级劳模也下了岗。但厂长吆喝得调子却更高了,说没有生存空间就在开拓上下功夫,没有市场就在争取上下功夫。他的具体行动是从全厂女工中挑了八个顶亮丽的,专门到市文化馆培训了,加强公关力量。他说现代社会是公关社会,公关是各种矛盾的润滑剂,公关出效益,也出生产力。大家对他大气磅礴的理论不感兴趣,倒是纷纷传说这八个亮丽女工都要常常轮流和厂长“公一下关”。这些传闻也传到许志安的耳朵里,乔叶又常常回家很晚,也就难怪他不够男人气。许志安说厂长除了公关还会啥?浑身除了一张嘴巴还有啥?纯粹花花公子一个。

  乔叶说厂长也很难的,你不能偏见太深。

  许志安说我都被他裁下来了,还要为他歌功颂德吗?我只知道前任厂长工资还能勉强发下来,到了他这里就只有下岗。

  乔叶边洗脸边说你不知道内情,前任厂长发工资全是用的贷款,拆了东墙补西墙,市里拔给的流动资金盖了宿舍搞了吃喝,要不厂子到不了现在这地步。

  许志安说你怎么老是这么护着这混蛋厂长?乔叶生了气不理他,专心洗脸。

  老实巴脚的许志安没想到会讨到乔叶这样漂亮的老婆,孩子都九岁了,还大姑娘一样。见乔叶脱下上衣,露出她饱满的胸脯,他就有些把持不住。乔叶没有洗完脸,就被他抱到床上。许志安吻到她的耳根时,说我怎么闻到这里有股男人味,你让别人亲了吗?黑暗里乔叶脸一热,说你真是神经病。发觉丈夫热情正在冷下去,就主动去温存,说你真是小孩子脾气。我和你说正经事,厂长说过些时候要让我当厂办副主任,就是科级干部了,咱就能调到前面去住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是一间平房,偶有人来屁股都没处放。特别是儿子一天天长大,夫妻那事有很多不便。要到前面去住,那可是二室一厅的楼房,儿子就可以有单独的一室了。许志安也很高兴,把刚才的不快全忘了,心里一热,早把乔叶裹在了身下。

  当初在公园约会时,许志安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就是累死忙死,也要让乔叶幸福,如今倒好,一家三口全靠她的三百来块钱。他就决心找条赚钱的门路。下岗前他在厂里是维修工,修的是制鞋机,他曾经去个体汽修厂问过,人家笑笑说等汽车装了制鞋机时,我们一定请你帮忙。他去染织厂、塑料制品厂问过,就是去干个临时工,还要先交两千块钱。城里熙熙嚷嚷,欢歌笑语,可是就没有他挣口饭吃的地方,走在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有一种被挤扁了的感觉。

  这天他逛到果品市场时,见里面吵吵嚷嚷很热闹,就起了批些水果卖卖的念头。进市场转了转,水果都贵得吓人。后来他被批发香蕉的吸引了,那人身边拣出来的那堆香蕉,在搬运中磨损了,黑不溜丢的不好看,可是吃起来是一样的,才一块二一斤。好香蕉卖到两块二三。他就决定买一些卖卖,就是一斤卖到一块六七,也能赚四五毛,三十来斤就能赚十五六块。他跑回家拿了仅有的五十块钱买了香蕉。

  他转了两个多小时一斤也没卖出去,人家一看那黑不留丢的样子就扭头。他说吃起来一样的,可是人家早走远了。人多的好地段都有主了,他刚铺开摊子,很快就有胖女人或瘦男人走来说你不能在这里出摊子,我交税交费的,这地方是我买下的。都是命令的语气。许志安心里火直冒,恨不能用他那双抓惯了扳手的大手掐断他们的脖子,可是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街道办的坐地户,柴得很,就只好灰溜熘地挪地方。到十一点多时才卖出五六斤。儿子快放学了,这些日子乔叶经常有应酬,儿子吃饭什么的都是他照应。他就挎了篮子回家。到了门口才发现钥匙锁到屋里去了。他就把篮子挎到传达上,让瘸老刘给看看。瘸老刘说你弄这么多香蕉干什么,都黑了,烂了。许志安不好意思说卖,只说你别看这样子难看,可是一样吃的,又甜又香,你尝尝。瘸老刘真就拿了一个吃起来,说还真好吃。

  许志安到了厂办,厂办里是个小青年,不认得许志安,说乔叶出发了。许志安问没在厂长办公室?那小青年说出发了就是出发了。许志安不信,径直去开厂长室的门。厂长坐在他的大班椅里,拉长着脸,乔叶靠他很近弯着腰和他说笑,语气象是小女孩撒娇,又象母亲哄赌气的孩子。厂长先看到了许志安,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乔叶抬头看到脸色难看的许志安,神色一阵慌乱,说你怎么来了。许志安说我钥匙锁屋里去了。厂长知道他就是乔叶的丈夫,有些做作地站起来和他握手。厂长说小乔工作忙,让你多受累了。许志安淡淡地说我在家里闲着呢。厂长说不用多久,你就能回来上班的,大家都能回来上班的。许志安心里说吹你的牛,嘴上淡淡说那感情好。

  回到家儿子已经放了学,正在找吃的,说下午有听课的,要早回去看书准备。许志安就给他下面条。儿子说又是面条。看到篮子里的香蕉,就一连吃了好几个。许志安说吃多了不好。儿子说爸你是当小商贩吗?我们老师给我们讲解斤斤计较,说谁不理解,就去看看那些小商贩。真是一点不假,你分明是心疼钱嘛。许志安一笑说不斤斤计较咱就没饭吃了。

  打发儿子上了学连忙锁门再去卖,转到电影院时一个很和气的女人说你这种香蕉,去南边菜市场卖也许快些,那里人杂,钱不多的娘们都去那里买贱货。许志安就去了,人果然多,可是多是些女人,她们挑挑拣拣的,最后还要再扔上一个。

  快卖完了时有人喊了一声:呵,老许练摊儿了。抬头一看是二车间的陈大力,他总是和车间主任过不去,就也下了岗。可是他老婆在塑料制品厂上班,一月五百来块钱,原来又有些积蓄,他日子好过得多。他说奶奶的我不指望这些熊给我饭吃。骂了一通新任厂长后说你看他象干事的人吗?咱们下岗的下岗,休班的休班,他倒买上了进口车坐着。你知道多少钱?五十多万!你听人家把咱厂的广告改成了什么?泰州破鞋城,泰州鞋世界,厂长好脱裤,等着光腚来。又趴到许志安耳朵上说:今黑夜有人用气焊把狗日的车库门给焊住了。他再这么摆摆,好看的日子还在后头,下岗的工人正在串通准备去市政府静坐,鼓动许志安也去。许志安和他不是一路人,就应付说人家去我也去。陈大力走时说那好,到时我通知你,走出一步又回来说你任何人也不要说,只有你知我知。

  许志安卖完,数数手里大大小小的票子只有五十一块三。他一天挣了一块三毛钱。一问都五点四十了,儿子早放学了,就小跑着回家。

  晚上十点多乔叶才回来,许志安问又来了要帐的?乔叶说没要帐的,银行的一个科长来玩,非要我们去陪。许志安说:你们厂办人的话,都没法听。今天我去找你,厂办那小毛孩子睁着大眼说瞎话,硬是说你出发了。乔叶说开始是说要我出发的。许志安说到厂长办公室出发?你看厂长那副神情,我一看到他就够了。吊本事没有,还骨子里觉得了不起。乔叶说他今天也够烦的了。就说了车库门被人焊的事。许志安说焊得好,对这种败家子,就该这样。依我说,这对他还是太客气了。乔叶说那车其实不是买的,是要帐要来的。许志安说要帐要来的也是钱,怎么不卖了投到生产上?乔叶说最近不是要和人家搞联合吗?把厂子说得那么好,到时人家一看厂长连台象样的车也坐不上,人家还相信咱吗?厂长说了,等联合一成功,就马上把车卖了。许志安说,呵,你真不亏是厂办的人,事事都为厂长说话了。可是说话也用不着贴得那样近,把腰弯得那个样。脸上那笑比对谁也甜。一说到这话题许志安就气鼓鼓的。乔叶说你以为我是对他笑吗?我是对厂办副主任这个位子笑呢。又说志安你放心就是了,我能没数吗?许志安说你干吗对那个破副主任这么上心,厂子这就完了,不用说副主任,就是主任也没什么用了。乔叶说我当然知道这副主任没多大用处。可是我听厂长说现在实行公务员制度,在企事业单位干到副科级,就能调任公务员。厂长人事局里有关系。要真能调任公务员,工资就稳定了,就是你没工作,咱们吃饭起码没问题。许志安说所以你就这么堕落下去?就拿自己去换?说着啪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摔碎在地上。儿子吓醒了,哇地哭了一声。乔叶过去拍着儿子的头,说你说什么随你的便。赌气不理许志安。两个人哑了半个多小时,黑暗里许志安去剥乔叶的衣服。乔叶还在生气,几次推开他的手。最后还是任丈夫摆布。可是当她的热情才被唤起来时,却发觉自己的胸脯被许志安的泪弄湿。她就温和地用手去抚摸他,轻声说你真是个孩子。许志安说叶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一个男人让他爱着的女人养家。叶,我真怕你让生活改变了。我真愿你永远就象咱刚认识时那样什么也不懂。乔叶说说傻话,女人难道就该永远不长大吗?我什么也不懂这日子不更难过?你放心吧,我永远是你的人,而且只是你的人。

  两人热烈过后都没有睡意,许志安说了见到陈大力的事。乔叶说他是胡闹,这几天人家就来考察咱厂子,这么一闹联合不成,这厂子可真没救了。我得和厂长说。许志安说不行,陈大力说好不能对人说的。乔叶淡淡一笑说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说有人会和厂长说的。许志安说谁愿说就说,你别说就是了。

  第二天许志安又从果品市场批了些香蕉去菜市场卖,这回他只批了四十多块钱的,一中午就卖光了,赚了五块多钱。路上给儿子买了一块钱的蒸包。回到家开了门正要做饭,那天在厂办见到的那个小青年来了,说许师傅我可找到你了。他是来通知许志安下午到厂里开会的,所有下岗工人都参加,主要内容是发一部分生活保障金,不参加就没有。

  说好下午两点半开会的,两点十几分时许志安就去了,早就有十几个人在那里等了。厂里的头头也都在,厂长几次说等等,人尽量全了再开始。就一直等到三点才开始,下岗的一百二十多人到了一百零四个,那十几个有上外地进货的,有下煤窑的,实在没找到。厂长说那就不等了。厂长说我先向大家道个嫌,这么大的厂子,却不能给大家口饭吃。在客户面前,我要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式,在路上见了咱下岗职工,我就心酸,觉得无颜见兄弟们。前几天有人把车库门给焊了,焊得好,一个下岗工人一百多的厂长还坐豪华车,叫我也要把门焊住的。下面就一片叽喳声。厂长就解释了这车的来历,以及为什么暂时没卖掉。厂长说得很诚恳,许多工人就点头。厂长说大家对我有意见,对着我个人来就是了,我恳请大家,不要有过激行为,不要影响了厂子的形象,协助厂里搞好这次联合,那样大家不用多久就能重新回厂了。那些老工人就带头鼓了掌。接下去就按工龄发了生活保障金,是厂里从要来的帐里挤出来的。许志安发到了一百多,算中等的。出门时大家都喜气洋洋的,议论着联合的事。陈大力有些垂头丧气,看许志安时目光有些怪怪的。

  晚上乔叶哼着歌进的门。许志安说是不是你告诉厂长的?乔叶不接话,说最近我就被任命为厂办副主任,厂长已经让政工科拟文了。说话时喷出一股酒气。许志安说我问是不是你和厂长说的。乔叶说要不是这事,我这厂办副主任就不会这么快。许志安说你答应我不告诉厂长的。乔叶说我不说别人也要说的,我说了也没人知道是我说的。你担什么心?许志安说我当然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你对我说的话总是不算数。这件事你答应了我却还是做了,别的事呢?乔叶娇嗔的搂住许志安的脖子,学港台电视剧的口吻说不要生气嘛老公,那是两回事嘛,我心里有数的。乔叶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有些迫不及待地亮着灯就脱光了衣服。她贴到许志安的身上,说不用多久咱就有自己的卧室了,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了。两个人正热情如火时,乔叶哧地一笑说,厂长今天说我有些象他的老婆。许志安一下就分了神,做不成了。

  许志安在电影院门口谋到了一个摊位。上回提醒他去菜市场的胖女人,要去省城侍候生了孩子的儿媳妇,就把摊位让给了许志安。乔叶仍然不着家,许志安中午要回家给儿子做饭。每回走时他就嘱咐旁边那个卖胸罩、长筒袜之类名叫红丽的年轻女人给看着摊位。

  和南方厂家联营的事你来我往又一个多月,还是没有结果。有一天厂长要亲自去那边的厂子,乔叶还有财务科长也要同去。乔叶说这回顺便要去一家商场讨帐,厂长说现在讨帐女的比男的更有办法,非要让我去。许志安说我挡也挡不下你,和我说不说一回事。乔叶说你这人真是小心眼,你信不过我,还有司机还有李科长呢。许志安掩饰说哪里是信不过你,我是觉得你出去这么长时间,要是小建生个病什么的,我侍弄不了。乔叶说你就不盼点好事,咒小建生病。你放心就是了,顶多三天我就回来了。

  乔叶一走,许志安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倒不是思念,说穿了主要还是不放心。他埋怨自己说有什么不放心的,真是的。可是还是想三想四的。有好几次不是看错了称就是算错了帐,惹得红丽直笑他。

  过了三天乔叶没回,四天了也没回。许志安心情很糟,早晨天还好好的,到九点多却下起雨来,开始是毛毛雨,他在路边泡桐下勉强凑和过去,到十点多时雨紧起来,他只好进了红丽那间小门头里躲雨。红丽的门头很不,放下他的水果篮,两人就只好紧挨着坐下。那时门口站着一对中学生模样的男女,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的。红丽说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多潇洒。我们邻居家的小女孩,从18就谈恋爱,谈不到一个星期就和人家住到一块,现在都谈了四五个了。许志安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眼馋了?红丽说谁说不是来?一辈子就守着一个男人,真是亏了自己。许志安说那就找个相好的。红丽说找你怎么样?说着笑笑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许志安有些发毛。她的裙子开胸很低,乳沟幽现,让许志安心里一阵燥热。红丽一笑说你可真胆小,看看吓得你。现在这世道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看看现在这些厂长经理,哪个不是十个八个相好的。皮鞋厂都要垮台了,厂长还和女人搞得红红火火。每回出发都换个女的。听说这些天去南方旅游,把厂办一个小娘们带上了。许志安的心格登一声,闭了好一会儿气才说你净胡说八道,厂子快完蛋了厂长还有心绪搞这个?再说人家女的就那么听他的?红丽说我怎么是胡说八道?我是听我表哥说的。我表哥陈大力就是皮鞋厂的职工,有一回冒冒失失去厂长办公室,撞上厂长正和人家办那事,又到处乱说,就给下了岗--你说厂子快完了厂长没心绪?呵,好这事的人什么时候也有心绪,就是他娘死了也碍不了事--人家女的不愿意?厂长给好处啊!现在人人怕下岗,厂长要玩个女的,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女人也不是尼姑,有时候就是不给好处也想那事。特别是结过婚的,又留不下记号。许志安说你胡罗罗。红丽这才看到他脸色铁青。回家做饭,红丽的话总是在耳朵里嗡嗡,险些切掉手指头。吃饭时小建说爸我们要期中考试了,一人交五块钱考务费。许志安没好气地说钱钱钱,我又不屙钱!小建没敢再吭声。下午许志安也没心思去卖水果,想还卖什么,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了,挣这一块两块的小钱还有什么用?心里烦得不行,狠狠心买了一瓶特曲,买了花生米等小菜一个人喝酒。他平时可以说滴酒不沾,偶有脱不过的场合,两小盅酒下肚就头晕脑胀脸红得关公似的。这回他也没用酒盅,倒上了半茶碗,几气就下去了。一会头开始晕,坐都坐不住了。但他心里明白得很,想不行,得躺下,站起来要向床上躺,刚一起身,就软在床前了。

  迷糊了一阵就有人推他,说你这是怎么了,喝得这样。挣开眼皮一看是乔叶,他一把推开她说,你别管我,你回来干什么,和你那混蛋厂长鬼混去吧。乔叶把他拖到床上,给他倒上水,被他一巴掌打落杯子摔个粉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许志安醒过来,感到嘴里又苦又涩,头稍稍一摇,后脑勺里便有一阵锯齿样的阵痛。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他想起有人来过了,对了,好象是乔叶回来了。自己还骂过她。她人呢?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漱漱口,把玻璃收拾了。去垃圾池时,远远看到乔叶正和儿子亲热地走来。

  才三四天不见,娘儿俩亲热得不得了。儿子问东问西,两个人有说有笑。可是对许志安却淡得很,目光躲闪着不正眼看他。一定是自己说的什么话伤了她,许志安心里就有些不安,想用亲热补救,可是儿子精神头很好,到了十点多才睡着。许志安伸手去抱乔叶,被生硬地推开。他腆着脸去亲她,她摇着头左躲右闪。他就翻到她身上,用力按住她的两个膀子。乔叶眼里迸出泪水,说你给我说明白,我一进门你就骂,给你水还把杯子打了……许志安说你跟这样的厂长出发,换了哪个男人也不放心,再说你说好三天就回来的。就把从红丽那里听的话说了。乔叶说谁不知道陈大力专好造谣生事,这样人的话你偏偏当圣旨。许志安说不是一个人说厂长的坏话,他好玩女人谁不知道。乔叶立起眼说你见了?谁亲眼见了?怎么没一个敢站出来作证告他的。许志安说没告的不说明事情没有,谁愿惹那麻烦?乔叶说就算厂长是那样,我还不那么贱。许志安就赔不是,乔叶推开他说我累了,一点也不想动。转过身去把背对着许志安。许志安腆着脸说你用不着动,我动嘛。乔叶淡淡地说我真是累了,明天再说吧。厂里说明天我不用上班。许志安只好作罢,瞪着黑暗久久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许志安对乔叶说你睡会儿吧,反正今天你不用上班,我做饭。打发儿子走了,乔叶却悉悉索索穿起了衣服。许志安偎过去说你不是不上班吗?说着两手探到她的胸前。乔叶说在家也没事。许志安说谁说没事?一下把乔叶扳倒在床上。乔叶挣扎着说你干什么,大白天你干什么?许志安说大白天还怎么了?说话间已把乔叶的胸罩卷了上去。这时他就看到她的胸脯上有两片淡青的痕。他的头嗡的一声,问你这里是怎么弄的?乔叶说哪里?低头看了看说前天洗澡时搓的。许志安说自己搓还能搓得这样?乔叶说不自己搓还让别人搓?你这人现在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这么下去,活着可真够累的。本来光为一家人吃喝就够累的了。许志安想自己也许是有些过份,就说我也没说别的嘛,你搓得这样,让人心疼。手就去扯乔叶的短裤。乔叶挣脱了套上裙子下了床。许志安被热情弄得头昏脑胀,不肯放过。乔叶恼了说你这人烦不烦,进门你就骂人,又疑神疑鬼的,弄得人心里烦着呢,还有什么心绪!许志安说给你道歉还不行?乔叶说我真是一点心绪也没有。许志安说那你总该吃饭吧?乔叶说我不饿。咣地关上门走了。

  本来自从下岗后生活水平立杆见影下了一截,菜也买得很少了,可是今早晨许志安还是想法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土豆丝,一个是葱炒鸡蛋。意思明摆着是给乔叶炒的嘛。心里想娘的你不吃我吃!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却没一点食欲。看到低柜上的那瓶酒,就又倒上了半茶碗。越想越气,越想越可疑,半茶碗就下去了。这时儿子气喘吁吁跑回来说忘了拿期中考试费了。许志安酒气醺天,吼道滚你娘的蛋,天天拿钱拿钱,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儿子委委屈屈地走了。

  儿子一出门,许志安有些后悔,就拿上五元钱追了出去。远远看见儿子在前面走,大声喊了几声,小建却没听到。他就紧追了几步,又喊,小建听到了,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中间站住回头看,一辆疾驰的摩托车紧急刹车,许志安远远看到儿子被撞了出去,趴在路上一动不动。他尖叫一声奔过去,抱起小建又喊又摇,小建却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他抱着小建向医院飞跑,急诊室里只有一名年轻护士,好大一会儿两个医生才来了。一边给小建检查,一边催许志安快去交一千块钱的押金。许志安说你们放心,我就是倾家当产,也会付钱的。年纪大些的医生说这不是放不放心的事。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希望你能配合。许志安无话可说,就去打公用电话,呼了乔叶。可是乔叶一直不回。他手足无措,又跑回急诊室。医生说没大事的,你放心就是,不过还要住院观察几天再说。小建已经醒过来,说爸,我想妈。许志安抱住儿子说你妈一会儿就来,和爸说哪里疼?小建说腿有些疼,还有些头晕。医生说没事的,腿只是擦破了点皮。你去办住院手续吧。许志安去办手续,住院部让交一千百块钱押金。他再呼乔叶,还是不回,火呼地冒上来,就直接去了厂里。

  还是上回那小青年,还是说乔主任出发了。许志安的酒还没全消,骂咧咧的说你是睁着大眼说瞎话。说着径直去推厂长室的门。那小青年慌得追出来,说厂长不在家。许志安更生疑,分明听到里面有响动。他就哐哐地连踹几脚,把门踹开了。厂长站在老板桌后慌乱地紧着腰带,而乔叶,正背对着许志安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许志安头轰的一声,眼里喷着火恶狠狠地扑过去顺手抓起笔筒里的笔向厂长脸上扎过去。厂长一偏头,那支笔就扎进了他的喉咙。厂长半张着嘴用手指着许志安,跌坐在老板椅上。这时旁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扑到厂长身上。

  那个女人并不是乔叶。

  (阿鸿)

 
  2002-06-03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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