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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雨点“噼啪,噼啪”的轻轻敲打在窗外。 清早的光线淡淡的照进屋来,照在他的床上,有些柔和,有些阴暗。 他睁开眼睛,微微皱起了眉,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阴晦,断断续续的雨声让他有些心烦,空气里有一股很清灵的潮湿,可幽幽的,这潮湿里忽也似的多了一丝浅浅的幽香,那味道,让他沉醉,又让他神迷。 他抛开了窗外的阴雨,起身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微笑的看着自己身边仍沉睡中的少女。 少女依偎在他身边,一脸羞涩的笑意犹如在梦境中终于嫁给了心爱的情郎。一头黑亮如瀑的长发垫在她赤裸的身下,有些乱,乱的依旧如同昨夜那样的勾魂,那样的狂野。 看着她洁白如雪的肌肤,玲珑起伏的曲线,他痴痴的醉了,耳边似乎重又响起了昨夜的那一场春雨,春雨中那销魂的阵阵呻吟,时而高冲云霄,时而低沉深谷,时而似传遍了整个寂静的竹林,时而又只能让他一个人听见,一个人陶醉,一个人慢慢的享受。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一寸一寸的轻抚过她无暇诱人的光滑身体,沉浸在了梦一般的仙境里。可昨晚不是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他竟会在自家门外的竹林里拣到了如此一个天赐的尤物,拣到了一个天堂般的梦,一个艳丽而惊情的美梦。 他无法抗拒她的诱惑,虽然,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古老而美丽的陷阱,但他还是一步踏了进去,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义无返顾的踏了进去。就如同,温暖她冰冷的身体是天赐我的,责无旁贷的,却又无比荣幸和光荣的任务,而且还是一件美丽的任务。 即使在今天,就有一场生死的决战正等待着他,他也决不会放弃。 他轻轻的替少女拉上被子,遮住了她动人的身体,可此时,少女朦胧的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一双明亮清丽,幽深似潭的眸子羞涩的凝视着他。 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一点点的孤傲,一点点的冷漠,一点点的温柔,一点点的神秘,一点点的难以抗拒,那个就是昨夜我们第一次相见,我就为他献身的男子。 他和她彼此的笑了笑,如同平静湖水中同时泛起的两道微痕,轻柔的融合在一起,荡漾开了漫天的阴冷,如沐春风。 少女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怯怯的低头朝身下看去,满脸的绯红,她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她已经告别了少女的情怀和守望,由少女成为了一个女人。 她洒脱的仰起头,将一头散乱的秀发缕到一边,侧头看着眼前依旧痴望着她的男子,朝他媚媚的眨了眨眼,男子似乎立刻明白的她的意思,将散落一地的衣衫捧起来,轻拂去上面的微尘,摆在了少女的身前。 少女放下了紧紧提在胸前的被子,在男子一片欣赏柔和的目光中穿好了衣裳,穿上衣服的她竟比刚才更美,可她依旧坐在床上,似乎还有些依恋的伴着她少女的时光,接着,她环顾起这简陋,寒酸,落魄的小屋。 可忽的,她撅起了嘴幽幽的抱怨道:“怎么连镜子也没有?”男子一听,一脸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也忙转头寻找起来,可这江湖男儿的浪子生涯,又怎么会在家中摆上一面女儿家的镜子呢。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耸了耸肩,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看着她。 少女“噗哧”一笑,眼神忽然一亮,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床边,他顺着少女的手指望去,那里赫然是一把剑。 一把宽厚雪亮,寒茫森然的长剑。 那是他的剑,一把在江湖上仗依成名,杀人饮血的宝剑。 他微一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少女嫣然一笑,嗲声的轻道:“你捧着,给我照照嘛。”他恍然大悟,一手抄起了他的阔剑,没想到自己的剑居然还有如此的妙用。 剑横捧在他的手里,雪亮的剑光照在少女白净红润的脸上,少女仔细的端详着剑光里自己美丽的容貌,左转转,右晃晃,欣赏快慰满足的独自陶醉起来,一缕得意的浅笑已悄悄的挂在了脸上。 他也和少女一样,看着那张让两个人都为之动容的脸,仿佛自己手里捧着的真是一面美丽光滑的镜子,一面可以让天下少女都感到幸福的镜子。 良久,少女才缓过神来,掏出了怀里一个蓝绸的小锦囊,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小的檀香木梳,侧着身,斜着头,照着剑,专注的梳起头来,柔软的长发服帖的垂直下来,犹如一道安静平缓的漆黑瀑布,散发出丝绸般的光华和一股淡淡的清香,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头发分成三股,只见她玉指微动,竟穿花引蝶般的将三股滑溜溜的头发拧在了一起,结成了一条麻花辫子,他仔细的看着她指间的每一个动作,却怎么也捉摸不透那缠发的手法,那一捏一勾,一按一松,一绕一圈,怎么就配合的如此柔和熟练。 轻轻的,她伸出一根小手指,眼神朝他柔柔的一瞄,却微微一顿,可就在那一闪神若有所思的片刻,一缕细小的头发从发辫中轻弹了出来,逃脱了她指间的掌握,孤零零的竖在了外面,他俩同时看见了那缕头发,又深深的对望了一眼,少女看着一脸笑意的他,没好气的一撅嘴,微一侧头,却有些尴尬的停了下来,一松手,那漂亮的麻花辫子“哗”的松散开来,牵引着一眼的温柔在漆黑的发间洋溢开来。 他满怀歉意的将阔剑举到了她的面前,将窗外柔柔的光线重又聚到她的脸上,耐心的看着她将两根长长的辫子盘好,不再敢发出一点点的动静,哪怕是一声微微的叹息。 锦囊里的东西还真是不少,梳完了头,她又拿出一只细小的眉笔,紧贴着剑身小心翼翼的描勾起来,似乎真的将这剑当成了一面镜子,不多久,两弯细细如钩的美眉被勾勒在了她美丽的脸上,她满意的又左右看了看,比了比,如果那细小的眉笔是一把剑,那这一左一右两道画眉就简直是一招完美无比,毫无破绽的剑法。 她小心的将眉笔放进锦囊,又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竟用手指夹出了一张粉色的薄纸,选了一处颜色较淡的地方,放在嘴边轻轻的抿了抿,然后对着剑身,用唇将粉色轻轻的抹开,又用手指在唇边一挑,满意的似乎完成了一副精心的杰作。 “好看嘛?”少女轻轻的问道。 “嗯”捧剑的男子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望了望窗外。 “我要走了”男子轻轻的说道。 “去哪?这不是你的家吗?”少女急切的问道。 “是,你等我好吗?我一会就回来。”男子肯定的说道。 “嗯……”少女忐忑的犹豫了一会,“你一定要回来啊!”“好!”男子站起身,深情的望了他一眼。 “我一定回来!”
郊外。 春风吹皱了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一波一波的微痕中,击起无数个起伏的圆,一圈又一圈的在湖面上徐徐散开。 一段枯木飘荡在湖面上,徜徉在起起伏伏的微痕之中。 可奇怪的是,这段枯木上竟然站着一个人,他神情黯然的眺望着湖边,一身渐湿的青衣似乎预示着他已等待了许久。 雨渐渐的小了下来,阴暗的天空微微泛起了一丝刺眼的白光,青衣人的眼神忽的一亮,一点白影缓缓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正朝湖边急速的飞掠过来。 白影停在了湖边,成了一个白衣的剑客,他雪白的衣襟因一路的颠簸而显得有些肮脏,但他手中的一把阔剑却被这一路的风雨洗刷的更为雪亮光滑。 宛若一面明亮的镜子。 他朝湖中的青衣人抱歉的点了点头,来晚了。 “你终于来了。”湖面上传来了青衣人的一声低语。 “抱歉,现在可以开始了吗?”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问道。 “你…”湖上的青衣人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疑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当然,有什么问题吗?”他冷冷的问道。 “风中有你身上散发出的点点幽香,那是胭脂的味道,而从你来时的步伐中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三分的浮躁和虚弱,你昨夜睡好了吗?”青衣人冷漠的言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操心。”他说道。 “哈哈”青衣人轻笑两声,“原本你应是我最好的对手,可今天你在我面前已是必败无疑,不尊重你的对手等于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哼哼”白衣剑客也冷笑了两声,“你不试过,又怎么能知道呢?”“哼!找死!”湖上的青衣人轻啸一声,纵身掠起,划过湖面,扑向岸边,蓦的,他手中剑光一翻,一剑撩在了湖面上,顿时,无数水珠从平静的湖水中狂暴的飞溅而起,呼啸的朝岸边的白衣剑客激射过去。 白衣剑客不敢怠慢,一舞手中阔剑,挽起千道剑花,迎上了满天的水珠。 “叮当!叮当!…”一阵清脆的轻响在剑身上暴烈开来,这天下至柔的水珠在青衣人的剑气催动下竟夹着无比的力量,形如柔水但又似暗器,诡异的从不同角度朝他身上射来。可又更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利剑,剑气纵横。 青衣人转眼已掠上湖岸站在他身前,看着白衣剑客奋力的挥落最后一滴水珠和身上泛起的点点鲜红。 “三百七十八滴水珠,你原本可以完全避开,可现在你却负伤十八处,九轻九重,轻则破肌,重已伤骨,你还能再战吗?”青衣人淡淡的问道。 “哼哼”白衣剑客看着自己一身的伤痕冷笑两声,突地,一挑手中阔剑,剑走偏锋,却一偏九折,九道光气夹着九缕剑光朝青衣人身上变化着九种不同的方式袭去。 青衣人轻叹一声,长身后撤,身形一晃,避开三道剑光,接着,手中剑光一翻“叮叮叮”同样一剑三叠再挡开了三道剑光,然后,身形往前一压,一步踏到白衣人近前,剑光一灿,他手中剑势不停,“唰唰唰”又是三剑反攻过去。 白衣剑客哪里料到对方的身法和剑法竟如此的诡异,一连避开他六剑,居然还反攻了三剑,且这三剑招招气势如宏,变幻无穷中杀招叠现。白衣剑客心中惊叹一声,最后攻出的三剑转攻为守,急退三步,可还是抵挡不住对方三招犀利的反击,挡开两剑后被那最后一剑侧身划过,肩上立刻再添一伤,血流如注。 青衣人一剑命中也不逼近,止身撤剑,冷眼望着一身狼狈的白衣剑客。 “传闻你的‘九剑连环'剑剑偏锋,快若流星,奇绝无比,和我的'三叠九剑’并排天下三大奇招之列,可今天他在我眼里简直如同儿戏,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和我并驾齐驱。”青衣人厉声喝道,可忽的话锋一转,又道:“你是我天下难逢的对手,我怕寂寞,所以我不想杀你,只希望你能全力的和我一战,你走吧,七天之后,还在此地,不见不散。”说完,青衣人一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听身后有人冷冷的说道:“不必了!”“嗯?”青衣人回头奇怪的看着缓缓挺起身的白衣剑客。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的‘不死不散’嘛?”白衣剑客目光一寒淡淡的说道。 “‘不!死!不!散!’”青衣人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字的嗑道,“你不想活了嘛!”“哈哈”白衣剑客大笑两声,一脸的纵情豪迈,朗声说道:“我这最后的剑法也只有你能承受的起了!”“嘿嘿”青衣人也跟着一仰头冷哼了两声,“你以为你这拼命的剑法真的能奈何的了我吗? “不试怎么知道?”“你找死!”阴灰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撼天的惊雷,一道比闪电更加明亮耀眼的光芒纵横过天际,厚重的层云如同被撕裂般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天地为之一亮,亮如明镜,却又是一片苍茫。 那是一道剑光。 不!死!不!散! 如雪明亮的阔剑就架在青衣人的颈上,而青衣人手中的长剑却冲天而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湖中的那段枯木上,枯木微的一沉已被长剑贯穿,继续载沉载浮起来。 青衣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脸平静却又满怀憧憬的白衣剑客。 “不…这不可能,凭你现在的状态,你是不可能击败我的!”青衣人惊恐的说道。 “是,我的确胜不了你。”白衣剑客撤回了剑,将明亮的剑光照在自己脸上,映出了一张年轻却又有些沧桑的脸庞,然后他对着剑光中的自己微微的一笑。 “为什么?”青衣人仍旧迷惑的问道。 “你不会懂的,你,可疲倦过吗?”白衣剑客轻轻的问道。 “这…”青衣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呵呵,我说过,这是我最后的剑法,我也不想杀你,我走了,江湖上不会再有和你并驾齐驱的剑法。”白衣剑客说完,一转身朝远处走去。 可嘴中却囔囔的自言自语。 “至于这剑…我想…还是有用的吧…”
他轻轻的叩响了房门,门“吱”的一声迫不及待地开了,一股清清的饭香幽幽的飘荡开来。
(七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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