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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喜欢旅游的人有着不安定的灵魂,以前不承认,现在也是。象我,喜欢把一个个新鲜的地方当作故土。自己生长在没有历史和分量的浮华城市,看到有历史的旧城,总是很眷恋好奇。扬州,其实是一个小城,一眼看的到护城河和河对岸的郁郁葱葱。 安静的市镇,总是我理想的家园。人文和历史其实永远不是我旅行的目的。自然的景观是吸引我内心去游走的根本,最原始的姿态,往往最美。喜欢水恣意流淌的姿态,山自顾自的旁若无人,树木张扬的招展绚烂,石头寂寞低调与世无争……看瘦西湖,也没有一望见底的清澈,到是架在湖面上的那些桥,从来也不安分。人来人往,人走人散,面孔在桥面上切换,留影。闪光灯被阳光掩盖。帽子下的阴影的脸,被墨镜遮蔽的脸,或是睁不开眼睛的脸……你来选择。 去走二十四桥的台阶,仓促。弹丸之地,勉强让自己的想象滋长,原来朝思暮想的明月夜,不过就是几十秒钟的章法节奏。没有感觉,红色的扶栏或者青白的台阶。半圆形的桥拱,远处看来在水中被团圆。人生是个圆,遥遥相望方才明白。时间在虚幻的空间里倒映,成全了旅途的所有过程。我知道所有的旅行都是这样,走的再远,终究要回头。终点就是起点,尝试另一种生活,然后,回来继续生活。不然,这是缺憾的旅行,一切都被改变。
坐在护城河的桥头,看过往的人。小汽车扬起灰尘,模糊一些空气。很深的河床,很浅的水流,想起这座屡战屡陷的城池,竟然也有了一丝伤感。夜晚,河灯一朵一朵的亮着,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轮廓。我知道所有城市的繁华,都是要靠黑夜来衬托的。到午夜仍络绎不绝的人群,极尽享受的一脉相承。睡眠的大块时间被切割,在淮扬菜系的香味中。坐下来,方才知道自己的胃容量不够。装不下乾坤的又岂止是思维?将香味折叠,收起,放好。平铺下筷子,调羹,碟子,杯盏,拿手抹抹嘴角。那些细皮嫩肉的扬州女子,在远处的桌子后面看着我。喜欢看这里瘦小的女子,喜欢语速稍快的交流和一些暧昧默契的眼神。我听不明白,我掩饰那些无知无觉。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地方,我要被一眼分辨不属于那里。我期望融合,在人群中,一下被接受,被淹没。 木偶剧,生旦净墨,演出生动。我席地而坐,观摩。听不懂的台词,晒太阳。看到很多专注的眼神,被简单的情节所吸引。不再稚嫩的脸上,露出天真的感动。在异乡异地,朴素的演出,我知道我是不能投入了。我不知道我们自己在出演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被打动?我们总是试图接近幸福,接近感动和被感动的边缘。完整的去看谢幕,举着木偶的双手,仿佛一下有了表情。
我没有去看准提寺,没有去看文峰塔,没有去看大明寺,没有去看隋炀帝陵,没有去看史公祠。我的确是没有接触到扬州的伤疤,一个有着厚重的,达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城市。但那不是破败,更不是一蹶不振。一些痕迹的毁灭是必然,保存和重建反到显得做作。看不到城市的背面,对游者来说是一种幸运,它不让你带着一丝遗憾或失望的归去。任何一个有历史的城市,都有令人揪心的背面。被毁弃或者被隐藏,是一种使命。真正可贵的不是历史,而是最人文的这个使命。历史承载了这个使命,所以它被铭记。而人文,早被弃置一边,无人问津了。 何尝不想走近这个城市,走的近点,再近点。坐在三轮车夫的车沿下,一路颠簸着去看竹子。节段性的植物是固执的,如这座城市一贯的发展,颠峰,停滞一样。有阻力的生长,成熟,衰老,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我们这样去看历史,也这样来看现在。不一定通透明了,就象永远无法彻底弄明白那些竹子纷繁芜杂的学名。一个湘妃竹,令我记挂。因为那美丽的故事,和故事里永远的遗憾。 喜欢悲剧,因为拒绝成长或世故。喜欢扬州,一个悲剧性的城市。总有一些故事,要在这里发生。安详的老人不说话,但我还是明了,他和他一生驻守的城市,深深埋下的经历。去牵一个孩童的手,告诉他今天没有下雨。仍然低浅的水位,一些东西被蒸发。墙上古老的墨迹,班驳。拿手去触摸,一些风干的灰尘。我不辨认,那些词句,它述说的,可能是另一些故事。我从来没有举起相机,这个城市随性的招待我,我也不刻意做作。没有镜头或片段被记录,我和这个春季一起消化,一起吸收,然后排泄,没有痕迹。
两天,一个扬州。 够了,或是远远不够。 贴着长江的北岸,我看到这个城市尘土飞扬的脸。有时候我怀疑自己背起行囊外出游走的时候,心理到底是怎样的状态。欣喜若狂还是,无言以对?想想,游历和成长一样,未必是好事。揭开对一个城市的懵懂概念,你不再有任何幻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笔墨生姿,毕竟有限。想在这里租一个房子,安静感受。但是漂泊的感觉,终究凄凉。我知道是不能把什么美好的地方都当作故土的,那样的依赖感,没有所托。
给自己一个完整,在缺憾之前,带走半个,在漫长无际的生命里,学会遗忘。
(香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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