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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很好
1、
尚艳走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悲伤,倒是她,没个笑脸。我说你等着。跑回办公室拿来准备好的绒毛小熊。她很高兴,亲了亲小熊的绿背心。我就知道她会喜欢。 住单身宿舍时有次聊天,她说从来没人送过她布娃娃。我表示怀疑,安东追你的时候也没送?为了说服我,她拿出了安东写给她的情书。信是几年前的暑假安东从家里写的。看完我就笑弯了腰。读研究生的安东称本科生尚艳为尚艳同学,信总共三段,第一二段写他家人,包括他家小狗的情况,第三段讲他回去后身体不适,最后要尚艳注意身体,开学见。背着保尔柯察金的台词:革命是泥沙俱下,革命是大浪淘沙,选择了阶级的信仰,就为他付出个体的代价……我们笑做一团。 送完小熊回到办公室不久,尚艳又把我叫了出去。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她说小声点。我压低声音说再小声也是鬼鬼祟祟的,她的脸就红了。她扶了扶眼镜说这个先放在你这。是个扁平的巧克力盒子。我之所以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巧克力盒子,因为上面画了好多果仁巧克力。我急急打开盒子,想倒出点吃的,却扑了空。我说巧克力呢?她说早吃完了。我叫,为什么不给我吃?她说情人节你来我办公室吃过的。那么久,我可记不清,注意力这才转到盒子上。
尚艳又扶了扶眼镜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很好。
2、
最先对尚艳和温宝的关系发生质疑的,是我的同事小林。她正站在窗前,百无聊赖观望院外的马路,尚艳走进了她的视野。对这一切,当时坐在她身后的我一无所知。 很多天后,她打量着我说尚艳有问题。好像我就是尚艳,她要从我的脸上、四肢上发现蛛丝马迹。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什么问题?谁都知道我和尚艳好,我们是大学同学。小林说好几次了,她老是两、三点从我们小区出来,有一次是和温宝一起。院里为了少花钱多办事,买的房子就在院墙后面。尚艳不住这,她住在三环安东分的大房子里。我说那怎么了,没准她去邮局或者超市了。这说的过去,尚艳的部门负责一本专业刊物的出版工作,经常要出去邮寄样刊和稿费。小林的探索热情受到打击,她不满地嘟了下嘴,上下眼皮狠狠地合起又眯开,说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当天下午我就跟着尚艳去了她们空着的小会议室。我说你和温在一起注意点。她嘴硬,我们也没怎么样。我说有人看见你过了上班时间和温从小区里出来。她就不说什么了,摆弄着桌上的报纸,有点忧郁的样子。他真的很优秀,她说,中午我去他家看影碟,他告诉我怎样去欣赏光线、音乐、对白。他说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种很虚的光线反倒更能衬托人物的表情和心理,他重复放那些精彩的片断,他的英语发音真好…… 我对她这种置身事外的表现有点着急,我说我知道,我还看见过他自己雕的大卫的石膏像,但你得注意安全。别人不在乎你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他们只要个可能,他们有丰富的想象力。尚艳幽幽地说,他老婆五月份来中科院物理所报到,都是他跑前跑后给联系的,连简历也是他写的。安东对我从没这么关心。那个远在南方读研究生的女人,温宝的师妹,她要从地上的射影还原成三角形的一条边了。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尚艳嘬起嘴向桌子上方的光柱里吹气,那些灰尘更迅速地扭动,我们没有出路。
那天下午,我悲哀地想,很多东西就象这灰尘,看不见,才是空气清新春风拂面美好的一天。
3、
在最初,尚艳和温宝长久地又间断地接触,单纯地颠簸着走远又走近时,我是蒙在鼓里的。我们的工作很松散,这就导致大家都有许多虚空要填满。我的老虎和尚艳的老虎都不在时,我们象红卫兵样串联。通常是我去尚艳那,他们人少。有好几次,我在尚艳办公室碰到温宝。后来回想起来,我一去,他开两句玩笑就走。不知道尚艳那时有没有因此烦我? 尚艳向我坦露她的秘密,是痛苦在他们之间一点点展开之后。甜蜜注视互发mail诉衷肠,千方百计偷偷摸摸约会逛街,一方面让她体验感觉的无限膨胀一方面让她感到不满足。她要更多的东西,她想嫁给他。 尚艳向我坦白的时候,象一朵含苞的花,羞涩而美丽,让我想到外面正芬芳四溢的玉兰。她讲的参差错乱,毫无条理,但我明白,这个女人在恋爱,她的幸福感正泛滥开来,要冲垮这间小小的会议室。我找了个间隙打断她,我说你们打算怎么办?她莫名其妙看着我说什么怎么办?后来这种追问与反问总是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它成为每次谈话的结束语。所有的问题,都留给了上帝。 自从我成为秘密的共享者,就不断被揪到那个小会议室。尚艳毫无章法地向我谈温宝,谈她第一次体会到恋爱原来如此美好。尚艳的兴奋无法感染我,我也不想探测他们的关系到底有多深,她说的都是男人被吸引后本能的表现: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似曾相识;用望远镜偷偷地观察对方行走的姿势说笑的表情身体的曲线;每天心情复杂地站在窗后,看心爱的人坐上班车被带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她认为那就是爱。她不知道,如果他不是被她吸引,而是被别的女人吸引,他同样会有这些反应。追逐雌鹿的雄鹿都知道怎样做,它身体里的荷尔蒙就是一根指挥棒。但我知道尚艳会说,可不是别的女人,偏偏是我。所以这些话我没说出来。好多事情是无法用假设来推断的,发生了就是绝对。我只是隐隐地为安东担忧和不平。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忧心忡忡实在是庸人自扰,输赢在落子之前就已成定局。
4、
我曾问过尚艳,安东知道多少。尚艳扭捏了一下说安东知道我喜欢温宝,我家装天然气后煤气罐送了温宝,他们见过面。我说他就没反应?安东可没你这么紧张,他说人一生能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容易,要珍惜,他还告诫我别让单位的人说长道短。尚艳为我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尚艳:你真的这么放心我? 安东:你呀,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尚艳:我怀疑你爱不爱我。 安东:不爱我就不会娶你。 我和尚艳一样,对于安东的回答迷惑不解。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以前上公共选修课,安东坐在我们身后的样子。“快看快看,秀才和他女朋友”,对于这位高我们两届,系里闻名的“秀才”,我们都很好奇。那个女孩圆圆的脸,大方而骄傲,我的同乡。他们最终因为安东没有去北方而分手,这些尚艳比我更清楚。 王喆最近在北京,被抽调来筹备一个会议,她在局里很受重视,不过还没有男朋友。尚艳突然说。对,安东身边的女孩就叫王喆。我们对视了一眼,看来我和尚艳同时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安东太可怕了!他给对方这样的机会,也就是说他接受这种事情,一旦条件成熟,他同样会给自己机会。我说你还是小心点吧。尚艳故做轻松,那毕竟是他的初恋,他们的事情我都知道,到目前为止我相信安东。这几个人都够复杂的,我实在不明白这样复杂的事情怎么落在了尚艳头上。又吃了颗薄荷糖,嘴里嗞嗞地冒着凉气。
安东只知道尚艳喜欢温宝,他一定不知道尚艳有时想嫁给温宝。但念头这东西,变化太快,谁说得清呢?
5、
温宝的老婆到北京工作这半年,并没有切断尚艳和温宝之间的电流,只是教会他们采用更隐秘更间接的方式。大家都上班了,温宝老婆出差时,他们的接触象蜻蜓点水,翅膀振动的美妙乐章只有对方能感知。唯一的变化,是他们开始争吵。 温宝所在的公司独立运作,资本和管理属于院里统管,类似于分公司或利润中心的设置。秋天来临,我们受压缩成本的限制,没有象往年样出游。他们公司,则组织去石渡消遣两天。尚艳自筹资金,千方百计挤进了那个小团体。她瞒着我,直到出发的前一天。 在小会议室面对尚艳,她脸色苍白。我说怎么了?她说来例假了。在火车上没动窝,一直和他们打牌,座位脏了,厕所也不敢去。我笑,这就是代价。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原来温宝并没有同行,因为他老婆不让。大概这个女人也嗅到了空气里的异味。尚艳在温宝同事们的笑语中受着煎熬,她找机会给温宝电话,是他老婆接的,她没吭声挂了。对尚艳来说,身体和心情都糟透了,我想只有一个词可以概括她的感受:委屈。可事后温宝并没有一丝半点的内疚或垂询。我说你简直疯了,你以为那么多人是掩体吗?他们都带着脑袋去的,不仅是眼睛。又加上一句,幸亏他没去。尚艳哀怨地看我一眼,嘟了嘟嘴,低头抹眼睛。 我没有象往常样揪她的衣袖让她别哭,而是沿着大理石的金色压线一脚贴一脚量过去。25个大脚丫。我说,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想你,这个人就问,怎么想?那人说,象想着我的鼻子眼睛。这个人就说,我从来不关心自己的鼻子眼睛,除非它们出了问题。尚艳把手从眼睛上移了下来。我说台词也可以改成这样:这个人就问,怎么想?那人说,七想。这个人就问,为什么?那人说,两想(响)是二踢脚,八响(想)是魔术弹,再多就成万字头了。尚艳把右臂搁在桌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笑:为什么不是联想? 终于笑了。这个女人多好哄,温宝怎会不知道?
感情顺流而下,就象花开,玉兰败了还有丁香。可是滤去浮尘和残渣,水最终是否清冽如初?如最初我们相逢。
6、
不知道尚艳的事情是否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我的观念,再次回秦市出差,我竟然辗转找到徐冉的电话。
五年不见,他还保持着翩翩书生的气质。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我无法仔细地从容地看清他的手指他的眼神。当初给他回信,说我们失之交臂,有些东西就注定再也无法清晰。朦胧中踩着岁月的痕迹走走停停,温暖、微醉的感觉。 离开的时候,他问我带电话本没有,我给了他。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我就不该来骚扰他,不该把一缸水搅混。他快结婚了。他一边写地址一边说多来信,我笑着沉默着低下头。他走过来搂我的肩,就象我们当初本应发展到这一步,天经地义。我明显地抖了下,有点害怕,有点喜悦。 回来后急切想找到尚艳。我不打算让她接触实质性内容,但我希望和她说点什么,在边缘徘徊可以缓解泡沫膨胀的速度。还有一件与尚艳密切相关的事,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尚艳的老虎说,她感冒没来。我决定缓一缓。一个情绪上升中的女人,不大可能有耐心听另一个忧思绵绵的女人谈论自身的故事,即便是隐秘的爱情。 第二天,尚艳没来。第三天,我打电话到她家,尚艳在那头哭。她一直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啜泣够了,尚艳恢复了语言的层次感。温宝老婆去澳大利亚读书的事办妥了,机票也买了。我说那你还哭什么?尚艳说温宝这些天一直躲着她。他只关心跟他老婆有关的事情,GMAT考试、留学手续、工作机会。从此他只会更紧地抓住他老婆,他不会放弃任何能改善他生存状态和生活质量的机会。我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尚艳这样说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残存的泪痕。
据我所知,温宝从来就没说过要离婚,他只笑着说过:我老婆?她的眼光里也透着坚毅。昨天能接受的今天已是蒺藜,时间一点点擦亮你的眼睛。明知故犯,我们总在明知故犯。
7、
即便尚艳的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对温宝好,即便温宝在老婆走后又可以如以前自由地和尚艳在一起,他们之间的痛苦还是无休止地扩大着。从理论上讲,温宝追随他的女人,申请探亲、办签证、处理房产……完全符合法律,以及当初和尚艳达成的默契——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但行动的结果是,尚艳觉得自己在迅速失去,她荒不择路,行为反常地想证明自己手心里握着点什么。 秋日的中午,小会议室。我一如既往地翻着北京青年报,尚艳则表情木然地看着窗外,她最近总是这样,叫我过去陪她,却一言不发。 我昨晚在酒吧泡了一夜,她突然说。 安东呢?他不在家? 在。吃完晚饭烦得要命,我对安东说想去酒吧坐坐。 去了? 去了。他要陪我去,我没答应。我就是想自己呆会,喝点酒。 我看了看窗外,天很高,云很白。安东怎么放心呢? 我在酒吧给温宝打电话,他赶过来时天快亮了。 喝了很多? 没有。喝不下去,从来没留意啤酒那么苦。 你别折磨自己。 可我现在不折磨自己不折磨别人简直过不下去。就象你有个伤口,疼,所以你必须用刀再拉个口子,盖过那种疼。 尚艳继续眼圈红红地看窗外。我转到背后,用手使劲捏她的肩,很想哭。在她幽幽叹息时,我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累,和苍凉。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找回了徐冉,徐冉结婚了,他不会离婚,我也不会放手。可是会难过、孤独、悲哀、想终止,却抓得更紧,感觉更累更绝望。象溺水的人,越是急迫越是挣扎,越是挣扎越是接近死亡。
流逝。什么不是在流逝?从指间流逝?睡在窗棂上的阳光,昨日一天的劳作,母亲的年轮。如果微笑可以感染微笑,那么疼痛也能治愈疼痛。拿把刀,尝试着,在柚子上划道伤口。
8
那个秋天,尚艳这一年第二次去妇产科。安东忙于他的升迁,认为孩子这时到来是个错误,尚艳则不想温宝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大肚子而伤感。我去看她,尚艳因疼痛而蜷缩着身体,洁白的脸颊失去了瓷的光泽。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摆弄,她则微笑着,温柔无力。我说你何苦呢,小心老了浑身疼。她说反正他就快走了,善始善终吧。但事情还没有呈现阳光灿烂的一面,带伤的种子已破土而出。 尚艳休完假回来上班的第二周,星期三。一早我就觉得室里的小林有点趾高气扬,等到8:30过,人都来齐了,小林翘着二郎腿转动着电脑椅说,知道吗,尚艳和温宝婚外恋。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卓有兴趣地向她打探。我说这种事最好别乱讲。她悠闲地玩着圆珠笔,我可不是编剧,平白编不出来,有人亲眼看见的。小林说我早就怀疑他们有问题,看来无风不起浪呀。就有人打趣说她嗅觉灵敏属猫的。我强忍着坐了。怎么没见尚艳提起呢? 尚艳面对我的质问一头雾水。我说你好好想想,就这两天,你们一起有没有被谁撞见?尚艳的脸渐渐白了,说昨天中午我在温宝家,对门的王瑶过来借过东西,我还冲她点了点头。就这些?就这些。当时你在哪?沙发上。尚艳惶恐起来,当时觉得冷,我在膝盖上搭了条小被。 风起于浮萍之末,但它可以席卷一个人的生活。这件事在整个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尚艳和温宝的联系被无数目光铸就的利剑斩断,在距离把他们红牌罚下场之前。 温宝不来上班了,听说已经办好探亲签证,又听说买了机票。 中午我总是去小会议室陪尚艳,她变得冷淡、安静。我们一人翻着一份报纸,默不作声。默不作声喝水,默不作声看窗格把阳光切成一片片。
秋天在凋落。死去的盔甲铺了一地,不再需要眼泪浇灌。
9、
温宝走了。温宝走之前,尚艳和我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 你以前问过我,干吗自己还留个存折在办公室,其实我就是想在走的时候买件礼物给他。 想起来,那个存折我半年前见过,上面有一千多块。 你还想见他? 我要给他留点纪念。 我以为尚艳会征求我的意见,给温宝送点什么,结果她什么也没说。之后就不再跟我提温宝,我有时想问问,话到嘴边都绕开了。只有一次,她让我帮温宝从人事处开过一张证明。也就是说,他们还有联系?我不知道。 我明显地感到,尚艳在远离我,确切地说,她在远离周围的所有东西,包括她坐的椅子,包括她用的杯子,包括她呼吸的空气。即使我们还坐在会议室,即使仍旧看北京青年报,我知道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她让我看天,她说起风了,但她不再讲温宝,不再讲安东,关于她的生活,她什么也不说。我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但毫无办法。就象和徐冉,走了这么久,我们都太累了,没有人刻意,就已经疲惫地敌不过距离。就象生老病死,你只能一路走来,最终走向它们,人生的演变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很快,又过了三个月,尚艳也走了。她把所有的故事封在空空的巧克力盒里,并说了那句: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很好。这句话含了绝美的姿态,留在我心里。但没有人问起,不管什么。就象那只作为纪念的巧克力盒,担负着秘密,却失了主人音信。有时我会拉开抽屉,静静看着它,看着这个装满岁月遗迹的盒子,但四下寂然,它既不讲述也不展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什么发生过?
很仔细地回味这两年所发生的一切,得出这样的结论:也许尚艳、我、温宝、徐冉、安东,我们都只是一段时间,一段感情的见证,现在,这种佐证的使命完成了,我们的联系自然地松散下来。
10、
一年半以后。 尚艳又打电话过来,向我抱怨她多么困,安东不是出差就是忙得不到12:00不能睡……我打断她。我说你见过温宝了吗?听说他回来过暑假。她说见了。我说怎么样?尚艳大概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询问他们的关系。她说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我的孩子。她怀孕七个月了。 我很想知道尚艳和温宝见面的过程,很想窥探我和徐冉即将进行的会面如何展开,但尚艳漫不经心地掠过了,那么漫不经心,我顿在那。尚艳又罗里罗嗦对我讲了半天她的身体反应。温宝老了很多,尚艳突然轻轻地说,笑起来眼睛周围的皱纹很深,以前没有的。我还想听,她却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至关于补钙和酸奶的讨论。我提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那个王喆怎样了?尚艳说怎么想起她来了?早回秦市了,应该提拔了吧。我想了想,没说话。 那年在秦市火车站,我看到了安东,我确信安东也看到了我。我们同时惊措同时撤离了目光又同时回头。安东搂着王喆的肩膀,就象徐冉搂着我的。不同的是,他们往东,我们往西。回来后曾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尚艳,也反复考虑什么是对朋友的忠诚,发现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让一切美好的东西继续美好,才是明智。 现在就很好。安东升任经理,尚艳盼望孩子健康平安地出世,温宝享受着异国的阳光,而我,守着一个人的爱情,寂寞而美丽。
徐冉有过为数不多的甜言蜜语。他曾在电话那头问: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说你会好好活下去,寿终正寝。他沉默了好半天说也许是。那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路过的风景,是给眼睛的一种安慰。或者不仅仅是安慰,更象烙印,象纹身,爱过就不能忘。 别想那么多,我回答徐冉,让眼睛看风景,直到不能动。
(flowers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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