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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过这样的一个早晨,这样的想一个人?——题记
一直以为那些让我感动的东西也能感动别人,所以我常常试图用我的感动去感动别人,否则会始终耿耿让我觉得亏欠,亏欠于那些感动我的事物——它们选择了一个多么拙劣的对象! 但是我常常失败,由于我真正的拙劣,也由于情感更多的存在于一对一的势力范围。我做出了让步,我选择了独自面对,我让自己泪流得更畅快而让自己的笑更响亮。而它们都不会有回响。 奶奶是我的奶奶,她的爱,她的恨,她的逝,我都决定拒绝分担。所以当她安详的躺在那个冰冷的木头容器里的时候,我相信我倾尽了所有的泪。我知道我会长大,我会渐渐忘记她,我会习惯没有她的日子。而死亡就真的成为一场掠夺,所有与之相关的爱恨以及种种从此就遥不可及,或者就是上了锁然后失了钥匙。轻易就相信自己懂了所谓生死。于是,我以为成长的过程就是忘记的过程,没有自责,没有歉疚。 也因此,那样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早晨,当我一如往常的醒来时,突兀的想念令我自己吃了一惊。 原来想念如同游走于天空的云,总会在某一天某一刻撞上寒流,化做泪,落入你的眼。那些昨天的本以为淡忘的东西就象沸水冲开的茶,茶叶就急急的泛上水面来,不容你忽视。 那张脸一如从前的慈祥,没有忧伤,只有微笑。我想我看见了,很清楚。我不得不承认原来我一直清晰的记得她的容颜,而且被保护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外在的东西可以伤害。 早晨的阳光就很悄然的照进来,照在抱膝坐在床上的我的脸上。我试图想出一个理由或者一点线索解释我的想念。这愈来愈深的想念。有人说过,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让人无端的想到胸口发痛的地步。我想正是这样。 是谁,听了算命先生的预言,颤巍巍的拉了我去给菩萨面前跪拜? 是谁,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了一整天,只为了熬一锅黑米粥,给她心爱的孩子? 是谁,每天削一只梨,切成小片,然后一片一片去溺爱那个摇椅里的小女孩? 是谁,背了自己的儿子,偷偷的把省下的钱给孙女去买零食吃,当吃成腹泻时又是谁一同瞒天过海? 是谁,揉着我被打红的手,跪肿的膝盖,涨红脸大声呵斥依旧盛怒的父亲? 是谁,疼惜着我学习的辛苦,不顾劝阻要去学校找老师理论? …… 多少年了,没想到自己还记得,没想到自己从未忘记。 只是再没有人牵我的手一块儿去看园子里的花开,再没有人字正腔圆的吟哦《女儿经》,只是再没有人提起阿信还有那海…… 我想我能那样解释,为什么我喜欢把梨切成一片一片;为什么那天和他在食堂喝黑米粥会突然想哭而且会胃痛;为什么我会一直渴望看到一本有泛黄书页的《阿信》。 我以为我是洒脱的,我以为我是健忘的,我以为我可以对时间投降,缴出所有的过往,但是,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爱,是永恒。 我静静的坐着,任由思恋象决堤的海,在奶奶躺在那石头砌成的房子整整六年以后,当世界变得面目全非而且事过境迁的六年后,当我都快认不出自己的今天,我想是时候了。 每年清明独自面对冰冷的墓石时,我始终不能说出那三个字。我甚至没有落泪,彼时彼刻我甚至没有思想……我曾据此判断世界把我同化成了石雕,僵硬,冷漠。 我只是例行公事的鞠躬,然后掸去那些字上的灰尘,以及扯去上头的蛛网,我只是在它面前点燃了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以及一堆获奖证书的复印件。我只是淡淡的说,奶奶我来看你了。我只是淡淡的说,奶奶我得走了。我只是轻轻的放一朵月季,然后说奶奶今年的花开得不错。 我只是不喜欢吃桃子,因为那一天送她走的时候,满街就是桃子的味道。 我只是害怕过生日,因为那也是奶奶的生日。 是时候了,我终于承认,我是爱着奶奶的,因为我是被她疼爱着的。她曾经说过,她的孙女很听话很能干会很争气,虽然我并没有她所期望的那么优秀,但我知道,我其实一直这样努力着。 那个上午,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看往事缓缓流过,沉淀成泪,盛在想念的容器里。 那个上午,我在想一个人。
(绿色植物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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