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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整个班知道顾城最晚的人,那还是在国际大专辩论会上,当蒋昌键慷慨激昂的咏颂着那关键性的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那句诗句真是迷死人了,真象滑过黑夜灿烂的流星。在我钦佩蒋昌健儒雅的气质和渊博的才学,也就顺便记住那个叫顾城的诗人。 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才知道他是八十年代朦胧诗派的代表诗人,曾经得到过当时年轻人疯狂的崇拜,那阵势不亚于现在少男少女对陆毅对赵薇的追星。在后来就是震惊世界轰动全国的杀妻案,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起开始阅读他的诗歌,零零星星、支离破碎谈不上全面。记得看他的晚期作品时,我非常惊异于他诗歌的灰色与压抑,不仅仅是看不懂,而是笼罩在整部作品之间的浓重的颓废与衰败。我当时想他就算不自杀也会发疯,这样一种梦呓般的黑色语言简直就是从地狱里来的。 昨天我细细的翻看他从早期到晚期的作品。一条诗人清晰的成长脉络在我脑海中形成,我想他并不可怕最起码现在凭我微薄的人生经验,可以模模糊糊得体察到他的心理上的动态。从他早期的诗歌来看是纯真欢快,充满信心与勇气的,是让人无限怜爱又不得不喝彩的灵气逼人的小东西。 “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块的冷遇//它们相信/最后,石块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在阳光和树影之间/露出善良的牙齿。(《小花的信念》) 当时的诗人只有十四岁,那时还处于文革期间,因为他的父亲他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小顾城很早就体验到人世的艰辛和人心的丑恶,但是在他早期作品中我们看不到的是一丝的痛哭与扭曲。那个倔强的对生活充满着热爱对未来执着追求的小孩子,是怎样打动着每一个对生命有着无限憧憬的年轻的心灵。无论是顽强地在石缝中展开小小叶瓣的幼芽,还是在冻土里梦想春天的种子,因为有着炽热的信念使黑夜都荡漾着青春的色彩。即使有时遭到挫折把黑夜比喻成巨大的尸床,但是他仍然骄傲的宣称:“我是黄昏的儿子,爱上了东方黎明的女儿。”即使有时诗人也悲愤的谈到“不要追问太阳/它无法对昨天负责/昨天属于/另一颗恒星。”但是在孩子心里是不会放弃希望的,“空蛋壳似的月亮/它将在那里等待/离去的幼鸟归来。”最能体现他早期风格的诗歌就是《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歌了:“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想涂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生活在黑夜里的孩子选择的不是哭泣不是控诉,而是把昂扬的信念不朽的正义带给人间,带给所有同样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我忽然明白为何人们是那样崇拜他,这样鼓舞人心的诗歌发出了时代的呼唤表达的是人类最高尚的品质和永恒的进取精神。 时间飞速的流逝,当一页一页闪光的诗篇在我眼前翻去,我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点点长大,长成让女孩魂牵梦绕的帅小伙。诗人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充满希望的孩子,他感悟到人生的复杂体味着成名的疲惫和孤独。 “路是这样窄么?/只是一脉田埂/拥攘而沉默的苜蓿/禁止并肩而行//如果你跟我走/就会数我的脚印//如果我随你走/就会看你的背影。”(《田埂》) 诗人感受着无法与人并肩前行的伤感与无奈,原本不服输的孩子现在也会生气的说道:“因为我是路/命里注定/要被践踏。”世俗的麻木与丑陋让诗人感到厌倦:“我厌恶/我长久地睡着/和大大小小的种子睡在一起/只有我,不会萌发/不能用生命的影子覆盖土地。”理想破灭了,信念倒塌了,仇恨、怀疑、愤怒、抗议、痛哭、悲哀等等所有灰色的因素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笔下:“童年的梦/破灭了/幻想的霓虹/布满裂纹/软弱的体躯/在潮水中溶化/尖利的仇恨/却没磨钝。” 我看的这本书有关他晚期的作品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非常经典的诗篇,我估计是编辑不想让那地狱般的诗歌影响了人们对诗人的美好的怀想。这时期的是诗人不再为冲破黑暗而努力,相反黑暗成了他的伴侣,他远离着人群独自品味着凄凉,他甚至固执的相信:“没有一只鸟能躲过白天//正像,没有一个人能避免/自己/避免黑暗。”,诗人对未来不再是充满着热望和急切的拥抱,而是对死亡对覆灭冷酷的断言:“你登上了,一艘必将沉没的巨轮/它将在大海的呼吸中消失。”恐怖、绝望、混沌像魔鬼一紧紧缠绕着这个年轻人,在他的诗作《在深夜的左侧》中诗人把黎明比喻成一条死鱼:“在深夜的左侧/有一条白色的鱼/鱼被剖开过/内脏已经丢失/它有一只含胶的眼睛/那只眼睛固定了我。”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那死鱼的眼睛传达的是死神的信息,可诗人象着了魔一样迷恋着死亡的黑色气息。而现实仿佛处处是危机是陷阱是无法摆脱的梦魇,所有爱他的人一夜之间都成了他的敌人:“我把刀给你们/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像花藏好它的刺----------再刻一些花纹,再刻一些花纹/一直等/凶手/爱/把鲜艳的死亡带来。” 诗人最后的诗歌作品有一篇是可以当作遗言来看的,这就是《墓床》: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人世已尽,人世很长/我在中间应当休息/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死亡在诗人看来已经不是痛苦而悲哀的事情,只是行走疲惫后舒适的休息,心里充满着渴望与期待,而人世呢“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仍然是些说三道四苟且偷生的无聊人,他们把诗人的死当成饭后的谈资,如此麻木如此冷酷,这样无奈的人生诗人已经疲倦,他渴望宁静与长久的睡眠。 一切都得到了验证,诗人最后终于安息在他的墓床里,而世人也果然把他的杀妻案当成轶闻。是疯子也好是魔鬼也罢,诗人带着所有的谜团终于消失在茫茫黑夜中。一个偏执的任性的满脑子幻想与完美理念的生命,诞生于黑夜回归于黑夜,只把耀眼的流星光芒瞬间的燃尽,顾城,没人能读懂你没人理解你奇怪的运行轨迹,这就是你对我们的评价吗?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远和近》) (花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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