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我梦见了……
一
我告诉过齐路风，如果要吻我，一定要从我的耳际边吻起，那是我最敏感、最有触觉的部位，路风遵守了两次，后来又忘了。阳光很好的时候，我不太会去想路风和我之间的事，因为有阳光，一切都可以变得美好起来，起码，我会借着阳光找些美好的感觉。其实，年轻就好。而路风没有，所以，他得抓紧我吧，就象抓紧他即将远去的活力。 路风一直开着红色的福特车子，车子的挡风玻璃前坠着一只紫色的小灯笼，他的习惯动作是先抚摸一下我的脸，再去碰一下紫色的小灯笼。我眯着眼睛看着他，视线通过他穿透了出去，看他身侧唏嚷而过的人群。偶尔有自行车从我们的福特车子旁滑过，在我们车速很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跟这些陌生人很贴近，却又有一纸相隔的距离，人，心底都隐藏着一种被别人窥视隐私而得到某种快感的欲望，于是便有一种止不住的冲动。我扑进路风的怀里，狠狠地咬了他的脖子。 路风的车子猛得向边侧滑动，声音也如闷雷般“唔”了一声。他不喜欢我总这样使坏，可是他也忍受不了我如此挑逗。 这时，路风通常会把车子开向郊外，速度奇快，他会在一片长满麦子的路边猛然刹车。之后，他看也不看我，胡乱地吻过来。我的心里象被针扎着，刺得很痛，我使劲咬着他的嘴唇，甚至咬着他舌头，我不管，就是要咬死他！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阵的呻吟声，因为疼痛，他把我抓得更紧，整个身体都贴在我的身上，我能听见他心脏的跳动，已经不那么有力，却很急促。 秋天的时候，外面的麦子颜色很黄，天上有几缕云彩，很疏落。我想像着站在云上感觉脚下的柔软，它如同路风的吻般，让我着迷而欲罢不能。我让路风用手抚摸我的脖子，从上到下细细地象是他的唇轻轻吻过。他的手有些冷，动作僵硬，他的指尖象另一张唇，尖锐地触及我的肌肤，让我陶醉。 云彩越飘越高，我在一种迷惑和恐惧中，看到自己举起一把锋利的剪刀狠狠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告诉路风，爱你，真的很不容易。 爱情和年轻的代价都很昂贵！ 我要齐路风爱我，却不能占有他的全部，因为前生的神告诉我，我的前世是被路风从一个屠夫手中救出，所以今世必须还他的债。 还债，是人世间需要付出最多的代价。从精神到肉体的，我是一个付责任的女人，只有将我的灵魂和肉体一并合盘托出，给了他。插着剪刀的胸口，很痛，很痛。 路风离开我的两个星期都是睛天，我说过，有阳光的日子，我可以不再想他，路风说，有阳光的日子，他会更加想我，因为阳光让他燥动不已，那是即将逝去却心有不甘的欲望，任何东西都无法平复，只有我的身体，也许是年轻的身体，尽管路风，不承认这一点。 耳边唏嚷的声音很大，所有的汽车站台都站满了人。阳光从我的头顶上照下来，温暖的厉害。我不愿意睁开眼睛，斜靠在窗边，一种再好不过的享受。 忽然感觉有一只年轻的手从我的脖际边轻轻滑过，他的眼神忧郁地注视着我，我知道，夏，来了，当我沉浸在半醒半梦的状态时，他总会悄然来到我的面前。我习惯了在现实中依赖一种不现实的感觉，然后让两个声音进行抗争以期得到最后的答案。可是不应该是夏啊。每次，偏偏就是他！ 夏，曾是我的初恋情人。那是一种最纯洁的感情，后来，真实的夏其实已经变了，可是夏的“纯真“却一直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我依赖着他逃避现实生活中的无奈。 虚拟的他诡秘笑着，似乎用手抚摸着我的脖胫，很专注。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专注，让人心动。”我轻叹口气，平静着自己的呼吸。其实我没有爱过他，爱，需要切肤之痛，天地交柔。我们没有。那只是性朦动初期时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但我一直没发现，这种渴望竟变成了我多年的幻想，遇到男人时，它会在灵魂深处影响着我。似是而非，若有若无。其实，我是不情愿这样幻想的，但又是需要的。 “你知道你不该爱他。”他轻轻地说我。 我的头顺着车子的颠簸摇来摆去，爱与不爱，是灵魂深处一种无法控制的知觉，我根本没有能力把握，所以，不要说我。 刹车的一瞬间，我一把打掉他的手，“让你的理想爱情见鬼去吧！” 阳光正好刺进了我的眼里，想要流泪。
二
不远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小北路到了，有下车的同志，请到后门下车。”播音器里的声音。 这一站我要下车了。我对夏说，下次别赶在我坐公共汽车的时候来找我，如果非要来，就在晚上我要睡觉的时候来吧。 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和所有神采飞扬的女人一样，步下了车。 我爱齐路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是我为什么要爱他？我却根本不知道！他就象一个飘在我世界里的幽灵左右着我的神经，甚至可以将我的自尊打击的一败涂地。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宁青对我说，现代女人，生活中和幻想中会有两个男人，生活中的男人，是短暂的，而幻想中的男人却是永恒的。生活中的不快乐也可以只是今天的而不用带去明天的，因为，这一切都可以划为部分，于是，暂时的不快乐是大多数女人都能够忍受的。 总有明天，男人对于女人而言也绝对不是永恒的。所以，你现在跟着的男人未必是你要跟一世的男人，愚蠢的女人才会相信“注定”二字。其实你的生活不仅仅是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只是这个样子的，一切都在变化。对吗？ 我告诉自己不必灰心，总有明天。我一直相信，今天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明天的也不一定是幻想的。就算今天的一切糟糕的一塌糊涂，那又怎么样？还有明天！于是，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三
没有阳光的白天，蓝丁和齐路风开着一艘很小的艇在湖面上，湖面很兰，是那种很深的深兰，有很浅地波纹，令人晕眩。可我喜欢这样，晕在齐路风的怀里难道不是幸福吗？ 船开到湖心里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要路风的身体，我从他眼睛的深处看到了我的眼睛，但我不想要他，只想钻进他的脑袋里掠夺他的神经，让他听我的指挥。 其实我对路风保证过的，蓝丁只是来还债的，蓝丁不该要求他什么，只要他分给部分的情感，应该知足了吧。 女人又哪有知足的。蓝丁骗不了路风她这些不道德的秘密。任何时间，心灵的小宇宙无时不再告诉自己，占有他！身体和精神的全部！尽管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是爱，多少是仇恨和多少是欲望，但——，怎么可以输给别人？输给一个比自己大了十岁，优势老去的女人？！这有点可笑了吧！ 就在蓝丁回头专注一处风景时，竟掉进了水里。怎么掉进去的，蓝丁记不起来了，只觉得，水很冷，冷得让人浑身颤抖，却兴奋无比。因为它正缓缓地包围起蓝丁的每寸肌肤，温柔细腻。女人的欲望不仅是火热可以消化，尤其是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需要火和冰的交融，这才够刺激。冰冷！竟是一种兴奋剂。蓝丁一直没有发现。 从水里出来的时候，蓝丁甩了甩披肩的长发，象足了电视剧中女主角的风情万种。身上单薄的紧身衣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凸凹有致。她是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救起的。男人粗而有力的臂膀托起了她的渴望和梦想。坚实的，有力度和弹性的身体，令她炫惑不已。路风呢？路风去了哪里？ 年轻的男人告诉她，路风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 蓝丁随着年轻的男人来到了一处别致的住处。是不露痕迹的装饰却处处泛着跳跃的欲望。原来，精神和欲望是可以分开的。女人竟能做到。 蓝丁站在一处挂满竹帘的房间等着他，因为他的褐色的眼神令她止不住要接近他。 他从房间里出来时，身上湿露露的衣服没有退下，坚实的肌肉在轻薄的衣料下显得异常性感。他斩钉截铁地一把将蓝丁拉进了一间极小的小木屋里，二话不说，一口吻住了她的脖子。 陌生的他竟知道蓝丁的渴望，一步到位的击褪了蓝丁所有的防备。他的吻，细致、缓慢地令蓝丁疯狂地希望自己死掉。 蓝丁的身体，跨了，柔软地象团绵花。她来不及扑进他的怀里，就已经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触觉，令她可以窒息可以死掉。 蓝丁的背靠在了细细的竹帘上，有些许的疼痛却越发令她无法自拔。 高大的他俯下头时而粗重时而温柔地吻她，咬她，肩膀，脖胫，嘴唇。他用厚重的大手握住了她…… 蓝丁呻吟着…… 蓝丁，晕死在她的梦里……
四
可以在梦里得到最满足的安慰，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女人。 清晨起床，我把脸放在已经有点刺骨的水里。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脸，而是蓝丁的，蓝丁要年轻、性感的男人，而我，只要路风！ 我细细地刷我的牙齿，每一寸都很认真。我不要带着陌生男人的味道接近路风，这对路风是不公平的，对我的良心也是残酷的。 路风说了，他一直喜欢我嘴里的味道。淡淡花香的味道。 他晚上的飞机就回来。他说，来机场接我，但是要站在咨询台旁边等我，不要靠近接站口。 我没有问为什么，但我答应他，只站在咨询台附近。 千万别把女人的承诺太当真，越自信的女人越会对事情有种叛逆的心理。我冷冷地对自己笑。 我靠在出口的栏杆上看着路风远远地向我走来。提着一只黑色的真皮袋子，风姿骄健。接近出口时，他的嘴角泛起了笑意，手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我在原地挪了挪身体，没有动。 路风走出了接机口，将那只刚刚挥动的手放下来，与一个迎着他走去的男人肥胖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还是斜靠在栏杆上，眼睛直视着前方路风来的方向。仍然像等人般张望着，我只知道我等的人还没有到。 在我惶惑的一瞬间，我的初恋情人夏又来了，他对我说：“让我的怀抱温暖你吧。”他将我弱小的身体全部拥进了怀里。他微笑着说，聪明的男人会把女人的心伤很多次，因为你们是软藤做的，韧性很强，他们知道所以他们有把握。 路风可以这样伤害我。我也能伤害他。很简单，就拿着插在我胸口的剪刀穿过我再穿向他，两败俱伤，也不能让他毫发无损。我平静地对夏说。 “你可以想想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你的业余爱好，你的穿衣打扮，你的内衣，你的 追求者们，你的……，有很多可以想的，就是不要想路风！在此时此刻。”夏安慰我。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让面部肌肉微笑起来。 “谢谢你，夏。”我挥手跟他告别。我告诉他，今晚别来找我，因为路风回来了。是的，我有点自私，寂寞的时候，我要求你的安慰，可有了路风，我就叫你走开。 男人们都是这样处事的，他们可以，而我不应该。 对不起，夏！ “别这样。”路风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重重一拥：“你就是这么不听话。” “我喜欢嗅着被刺伤的血腥味入睡。”我笑着说。 “可是，你的血腥味总沾在我的身上，我不喜欢。”路风的脸掉了下来。 “为什么？” 路风揽着我走向红色的福特车子。“我不想要大家都受伤。很简单。” “男人是谁？你的爱人？” “爱人的哥哥！” 路风打开了车门，把我塞了进去，关门的声音很重。
五
我跟路风的舞台中央有一盏小小的灯泡，光线微弱地摇摆着。这盏灯是路风拉亮的，他不负责任地入侵了我的领地，并用他并不能引以为骄傲的“功夫”俘虏了我。我根本不相信，路风他也能有这等本事，可我还是忽略了男人成熟的杀伤力，比起年轻的胴体，他们更加象一剂毒药。 灯的绳一直牵在路风的手里。 路风，今天我们关起灯，好吗？ 我一直怕黑，从小就是。但有了夏之后，我不怕了。我对路风说：“就关着灯吧，可以更加投入。”因为，我想看到一双褐色的眼睛。 爱情失落的时候，不要紧。尤其是对于年轻的女人。不是说，还有明天吗？路风是不是我的明天不重要，我的明天是炫丽的。我相信！
我投入到路风的吻中去了，完全忘记自己，让灵魂和肉体一分为二，我感到了无比的快乐。女人，给自己最放纵的愉悦，带着伤痛的补偿。 路风的电话响了，在他最兴奋的时候，他骂了一声。伸手去拿他的电话。 我被掠在那里，象一堆碳火被泼上了冷水，“兹”的一声，将所有的热情打碎。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吧。宁青，我对宁青说，我应该听你的话学会吸烟，当路风要去干什么的时候，烟可以让我抽疼的神经得到缓解，我可以象一个很另类的女人那样，霸道地要求我的男人，决不能在中途停止，一次也不能宽容。 我可以褪下白日里最娴淑的假装，在这一刻，我要做一个坏女人！一个可以蹂躏自己爱的男人的坏女人。这样的快感，也许是世上最幸福最恶毒最痛快的感觉。 路风合上电话的同时，身体倒向了一边。 “女人真是够狠的。”路风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着。 我开始佩服那个将电话打到路风的家里女人，她有胆量告诉路风的老婆说路风在外面搞了她，她有了孩子。现在，要不给钱，要不，生孩子。 “真是胡闹！”路风气极败坏。 “谁？” 路风转过身背对着我。“还能是谁？她——在编故事！” “女人的智商可不能轻视呢。”我笑了笑。 “任何一个女人——，不可以威胁我。什么方式都不行！”路风忽然压倒在我身上，眼里有跳动的火苗。 “包括你老婆？” “对，包括她，任何一个。” 我大笑。 “你，有点象康熙！但他可是皇帝，有霸道的资本，你呢？” “任何一个人都有霸道的资本！”
六
会抽烟的宁青怎么没有想到男友会跟一个澳籍华女登了记，就乘上个月去澳探亲的功夫把事情办妥了。我以为宁青要疯掉，因为他们足足爱了六年。 宁青将烟头弹得远远的，然后冷笑说，如果发现男人要离开你，无论如何，要在他良心内疚的时候向他要钱，否则，男人的心硬了，一切于事无补。 但是，她的男友，路风的哥们却不肯给宁青“青春补偿费”。因为，他说，他的结婚是在付出，是为了宁青才这么做的。宁青念道了上万次想出国的事了。他说，他没别的本事，只有走这步棋。 不出国感情就得死，出了国，管它什么手段，总算能有条生路。可没想到，生路，也被一张不经意的照片给断送了。 宁青拿烟头在那张男友与女人的合影中狠狠地烧了一个洞， 我骂路风，你们男人怎么都这得性，太黑了。 你们女人，更黑着呢！路风不依不饶。 一个月后，宁青跟一个四十二岁的美国男人登了记。 千万别恭喜我，对我来说，恋爱是一种经过而已，婚姻也不是绝对的终点。结婚那天，宁青轻描淡写地说。 是的，女人的明天是未知的。如果对现实不满，就把希望放在明天，那么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显得特别糟糕。 轮到路风的哥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寻死觅活。 宁青和美国男人在电话里谈了一年的恋爱，所以终修成正果。早在哥们登记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路风狠骂：“真那妈狠！女人！” 我也骂：“人就是没劲！” 其实只有我知道，宁青的痛苦有多深。当爱情不复，她就学会象变色龙那样将自己所有的内心隐藏，然后用一种极丑恶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世界，当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坏女人时，所有的委屈都可以承受，所有的委屈也都没有了理由。 她报复别人多少就等于报复了自己多少！女人，没有在恋爱中不受伤的女人。
七
路风的老婆要自杀。她去钻了车轱辘，她打开四楼没有防盗网的窗要跳下去，她强迫自己九岁大的儿子跟她一起喝酒，她疯了似地打我的手机……但是她不要钱！路风告诉我。没有路风这个男人，她就活不成！因为，她的生命线连在路风的手上。 将自己的生命系在一个男人的拇指上是一种愚蠢还是一种精明？这是一个绝对难做的判断题！ 女人变得疯狂就在一线之间，四十岁以后的女人，生命是属于婚姻的。 究竟是爱情的力量和生命的力量无法平衡？还是心灵的力量和现实的力量无法平衡？ 幸亏，呵呵，我的生命线没有连着路风。
八
蓝丁问他，你是不是曾经在梦里吻过我？他呆立地原地许久没动。蓝丁愉快地说，是的，你曾经救起过掉在水里的我，然后就强行吻了我，当时，我全身都湿得透透的…… 他还是一动不动，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蓝丁。蓝丁注意到他微翘的非常性感的嘴，忍不住想上去吻他。但蓝丁没有那么做。 要不，你就是夏的弟弟。蓝丁还是固执地要把他与自己联系起来。 没想到，这时，他却笑了。 尤桥，雕塑班四年级的学生。长着一张凌角分明的嘴。眼睛很小，但很有穿透力。蓝丁告诉自己，原来，年轻的感觉有点象胡椒的味道。逃避路风的折磨，和尤桥这段可以称为艳遇的过程，快感令人愉快。 昨天夜里，蓝丁隐约记得是和尤桥去了一处幽静的地方放风筝。风筝是尤桥做的，粗糙但艺术的美。蓝丁记着自己手举着风筝，大叫着让尤桥牵着绳子跑去，但尤桥一直紧紧地盯着蓝丁的眼睛说：“我真想——，吃了你。” 奇怪的是，蓝丁并不惶惑，娇柔的一笑之后，给了尤桥一个遥远的飞吻。 尤桥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眼里的目光变得凶残起来。对于女人，是一种极具挑战的眼神。纯洁掺染着邪念的气息，有着鬼寐的诱惑。蓝丁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眼神，她惊束在原地，坠入到自己的欲望里，无法逃出。 风筝，只飞了片刻就裁倒了下来，而且是头着地的。蓝丁抢过了尤桥手里的绳子，不甘心的一次又一次，拼命地跑…… 后来呢？尤桥搂着蓝丁的腰际问。 没有后来！风筝一直没有放飞起来。宿命？你明白吗？ 蓝丁告诉了尤桥关于这个梦时，正躺在尤桥的双层架子床上。宿舍里共住着四个男人，尤桥住在靠窗的上铺，拉着一个粉底白色小花的床围帘子。昨晚惊天动地的时候，下铺的老饼一个劲的打着铁床，嘴里还不客气的说：“轻点轻点，床都要塌了。” 尤桥根本没听见，满头大汗释放着自己的能量，一点了不客气。这间屋子里，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天地，拉着各色的床围子，过着自己的生活。 尤桥说，别跟他们客气，他们闹的时候比这更凶数倍。咱们要报复他们。 蓝丁知道，这叫寻找艺术，她和尤桥之间，不存在爱情成分。雕塑和性，有着天然的连接和能激发天然的创造性。他们都这么想的。 这是蓝丁第一次在有着他人存在的空间中享受性爱，咫尺距离既让蓝丁产生耻辱感，却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
九
尤桥还是来了，这样暧昧的氛围怎么能少了尤桥。 本来蓝丁还以为，一切就结束在昨夜。但尤桥来了，他一把揽起蓝丁的腰肢，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地上满是泥，湿润而又富于粘性，踩着泥在昏黑的大教室中跳舞，可以和完全陌生的人脸贴着脸，心脏贴着心脏，感觉，真的很好！音乐狂乱的时候，手舞足蹈从对方身体某个部位划过，心跳的感觉原来分了很多种，以前，蓝丁以为只有一种。 蓝丁在尤桥的怀里眩晕的厉害。性的感觉，不一定非要是真实的，幻想，也是最好的陶醉。 乘着黑色的空气，尤桥咬着蓝丁的耳坠。他将蓝丁拥抱着极紧，嘴里喃喃地说：“以前，我们常跳贴面舞的，在她们学校，特兴这个。” 她，曾是尤桥床上的女主人，一个留着长发眼睛很大，在电影学院就读的才女，照片里的她充满着女人的诱惑。 蓝丁抬起头看着尤桥有凌角的向上微翘的嘴，这是以前那个才女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可是现在，性感的嘴在才女的芳心中已经一文不值了。 这段爱情在尤桥的心里到底有多深刻，蓝丁无从猜测，但蓝丁知道尤桥把蓝丁当成了她，才走入了她的生活。一样的长发，一样的黑色眼睛，一样的忧郁和任性。 尤桥是绝对孤傲和自负的，他不会主动接近任何女人，除了她。在她面前他又是极度自卑的。 才女跟着一个前程似锦的男人走了，留给尤桥一张自己的黑白照片，她说，尤桥，我存在于你的体内，这是必然，但你不能存在于我的体内，这是现实。 割舍一个女人对于尤桥来说不是难事，但割舍一份爱情对尤桥却足已让他疯狂。 尤桥贴着蓝丁的脸说，跳完舞，你就是我的女人。象当初的她一样，拥有全世界最疯狂而迷乱的爱情。不好吗？ 可是，尤桥，我不是她！
尤桥越发喜欢蹂躏蓝丁的身体和精神，他愿意将这样的蹂躏做为他学业中的一部分。年底的毕业作品中，尤桥作品“桥”获得了一等奖学金。 尤桥用我报复着他曾深爱的女人，而我，又何尝不是用尤桥报复着我深爱的男人。 我对尤桥说，我们扯平了。
十
如果路风知道我在两个男人间游荡会是什么感觉？然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更被折磨的心力憔脆而无心知道。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路风了，只能从他去洗手间空当打给我的电话中感觉到事态已经发展要出人命的地步。那个可怜的女人三天两头到路风的单位哭风喊雨的，吓走了路风所有的客户，之后，无论路风去哪里，她跟到哪里，象幽灵般尾随着。她就一直坐在路风的车上直到路风办完所有的公事跟他一起步入家门。对于这样的“虐待”，路风感觉真不如死。 路风对我说，下次吻你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从你的脖颈吻起，你给我补偿的机会吧。 我摔烂家里所有可以摔烂的东西，将自己扔进被子里再也不愿意出来。面对这个世界，我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地根本不能把握自己的爱情和生活，那么可以让我也来一次彻底的歇斯底里吗？狂暴地虐待自己之后再去虐待别人，可以吗？ 可是谁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路风吗？我嘲笑自己，这是可能的吗？路风他可以容忍老婆的疯狂却绝对忍受不了我的，老婆的疯狂有绝对正义的理由而我的疯狂只会让路风远离我，因为他没有从我这里得到过患难与共的鸡汤和照顾，自然也不情愿承担我的无理取闹。 所以，我就只能这么安静地躲在自己的被窝中流自己的泪，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感觉已经飘飘然了，我不指望路风看到我惨状能做几度同情，我只希望自己就这么麻木的耽下去。 到第三天的上午，一直阴雨绵绵的天气突然晴了。心里对路风的限期也到了头。路风是死是活已经不再让我关心，如果老天都不愿意关照我，只能自己关照自己了。我不能看着自己年轻的身体就这样被腐蚀掉吧。
十一
“裸体俱乐部”轰动了全国。一个新张不久的夜总会被中央电视台暴了光。其暴光的内容让人触目惊心。 我问尤桥，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全部裸体是什么感觉。 尤桥似笑非笑：“畜生而已。” 报纸上的照片都能隐隐看到女人们裸体和耸立的乳房，甚至还能看到脱光衣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坐他腿上的女人满脸兽性的张扬。我仔细看了那张模糊不清的新闻图片，十几个裸体男女的性百态图，堪称一绝了。尤桥是这么说的，女人们都陶醉不已地跳着极富挑逗的艳舞，受不住的男人干脆随手拉着一个女人就开干。我真的不敢相信，尤桥，这样一个孤芳自赏的骄傲男人会浑际于这样的场合？！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清场的那天，尤桥也在。干警冲进去的时候，尤桥正和一个丰满的女人大跳着贴舞。 他们被拍照，罚款，拘留。 后来，尤桥再也没有回到学校。 尤桥约我出来西餐厅见他，我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当着那些情意绵绵，正在小资情调的男男女女们的面，声音响亮地连我自己都怔在原地足足立了两分钟，谁也不敢来上前说一句话。 尤桥仍然在笑，从一见到我至现在，他说这一顿饭一定得让他请了，不然我会后悔。 我身体沉沉地坐了下来，之后肆无忌惮地哭了。 尤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含着眼泪的尤桥微笑着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一次又一次。他的手指冰冷地让我浑身打着冷颤。 “其实，你跟我，是同类。” 就是那种以为自己可以跑到某个角落躲避起来，其实却拿着别人的刺刀不断伤害自己的那类。 尤桥咧着嘴笑。 那顿饭，尤桥点了一大堆我最爱吃菜，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我却连筷子都不愿意动。 我说，你向我保证，你决不会再去这样糟蹋自己了。你保证！ 尤桥还是笑，举起右手说，我保证，向蓝丁保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再去糟蹋自己！ 可是，我真的能从心里原谅他吗？能够将这样一个污秽的阴影永远当它不存在吗？我能吗？ 尤桥和我的之间是一种不叫爱情的爱情，它的存在已经注定我从心里永远也无法再原谅他。尤桥点给我所有的菜已让我们跨越了主观意识而使他得到了精神上最好的宽赎，至于是否我真的能够原谅尤桥，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尤桥，他始终跳不出自己的梦境，他糟蹋了自己也……糟蹋了我！ 我知道路风不是我的明天，所以我在梦里找到了尤桥，可是，尤桥也成为了我的过去！ 我不能原谅自己和尤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其实，尤桥也无法原谅自己！
十二
不知道路风是怎么逃出来的，反正我和路风见面了。他憔悴地面孔让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一直迷恋的男人，曾经的挺拔、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原来人的苍老竟可如此神速而富于催毁性。而此时，我忽然觉得他离如此遥远，甚至跟我毫无干系。 路风说，一切都完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地位、生意和几十年来积攒的那点财富，已经全部付之东流。但是，没出人命，已是万幸。 一场风花雪月的代价要拿一条人命来换，实在有些不值，而为了一场无结局的风花雪月放弃原本平静的生活，更是大脑有病。 路风还算得上是个聪明的男人，起码在生死攸着的时候，他的良心告诉他，害死一个女人，他将受一辈子的遣责，而放弃一个女人，痛苦也不过是短暂的。 我要求路风再认认真真的吻我一次，从脖子到嘴。路风僵直地照做了，而我，木立在原地毫无知觉，当路风的嘴再一次接触到我的嘴时，我猛得扬起手抽了他一巴掌。 路风呆立在那儿。 我说长这么大我只打过两个男人的耳光。一个是你，我现实中的爱人！一个是尤桥，我梦中的情人！ 我告诉尤桥，蓝丁不愿意再做一个只知道刺伤自己的傻瓜，所以，反击了。 尤桥“噢”了长长的一声，说，知道了。
十三
宁青到了美国后打来电话，她住在两层的小楼里，每天伺侯着夫君的三个孩子从上学到下学。她不爱她的夫君，但老头对她挺真诚。宁青每天都在学习英语，因为她“明天”的希望是能够读一所美国的大学，之后再杀回中国来。 我问她，既然最终还是决定回国发展，为什么当初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出去？ 宁青笑，那怎么一样？至少到现在，我没有后悔过！ 那就好。能不后悔就是正确的。 只是，宁青和哥们常通着电话，乘老头不在的时候。我说，哥们已经成为你的过去了。宁青说，就是因为成为过去，他变得美好起来。 明白了，“美好”原来只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十四
路风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仍然是开着红色福特车去的，这是他仅存的唯一可以摆出来的家当了。我忍不住问起原来一直挂在车前的紫色小灯笼，路风皱皱眉头说被她撕毁了。 女人的直觉实在是可怕的。 我告诉路风， 我不会再来这座城市，永远都希望不要再来。这个城市对我太残酷，残酷到连一个完整的梦都不给我，它明知道我是一个爱做梦的女孩，却连这个小小的奢侈都不肯满足我。 开着车的路风似乎又恢复了重前的自信，他什么也没说过，却分明在向我暗示，用他的话说，他把最心爱的都放弃了，他绝对有理由将东山再起！可是他的东山再起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 路风，你有种。我忍不住说。 其实，人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等你再长一些，你会明白我今天的做法。生活对我们都是残酷的，不要觉得不公平。 路风做了他最后的选择。 这是路风送给我的一句最虚伪的话。 我狠狠地骂了句“你他妈不是人！”
十五
南方的太阳夹着湿润的咸味让我忘记了北方草熏味道的故事，我在这座城市开始新生的生活。我不再告诉任何人关于我喜欢做梦和我梦中的故事，其实是我已经忘记了原来的黑白梦系，根本无从谈起。 我注定一直都将是个多梦的女孩，但幸运的是，到了南方之后，我的梦变得有了色彩，于是所有从前的黑白梦都已经离我远去，我开始去尝试摆脱梦境的干扰而过一种最平凡最正常的生活。 前几日在报纸上看到讨论关于加强青年人思想教育的话题中提起了这样一条消息，数月前曾有一名二十二岁的男子在黄昏时从密云水库跳下去，经路人发现被救起。经调查，该男子是工艺美院雕塑系的学生，因失恋和学业问题而轻生。 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我曾经认识过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绝对是那种有勇气挑战死亡，就有勇气面对重生的人。在遥远的过去，也许是在梦里，我相信我曾和这个男人有过最相通的交流，所以，我们都有一个信念，没有彻底的放弃就不会彻底的新生。 我是这样，他，也一样。 原来，尤桥已为自己做了了断。
如果命运给了大家第二次的选择，相信每一个人都会非常认真的对待。然而，如果世界给了人类第二次的选择，天晓得世界还会是今天的模样吗？谁还能回得去？经历过了，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阳光依然灿烂，生活依然继续……
（花过云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