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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阿姨的时候,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颠覆了我意识里对老人的定义。 她穿著一件亮灰色的合身毛衣,配上绛红色飘逸的及膝裙,一双白色机皮凉鞋,细细的皮绳缠绕在足裸上。我很讶异,这绝不是我想象中一个六十五岁老人的装扮。而这身装扮,在她身上却富有韵致,象她身体的一部分那么自然而和谐。 她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美得有多么令人心痛?我只能在心里想象着。我喜欢她,她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人想要亲近她,想要去了解她。是什么如此轻易的征服了我的情感?是她美丽的外表,还是她身上的韵味?很多逝去的过往,对我来说还像谜一样没有解开,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她并不是他所憎恨的那样,相反,我感受到了她内心的伤痛,感受到了她内心蓄含着的深厚的母爱。 她人生中有一段是模糊的,在她的回忆中刻意不去提起,似乎是她想要遗忘掉的,那就是她离婚后,到碰到姨丈前的这一段时间,从师父留下的灼华小传和她的述说来推算,这期间是将近十年的时间。这么长一段时间,她独自在台南是怎么过的,她靠什么生活?我从她的话语中知道她这段日子过得很辛苦,自杀事件也是发生在这段时间。还有,她认识姨丈的时候,姨丈是台南的富商名流,她一介平民小女子又是在什么环境下遇到姨丈的呢?她提到过,当时还有很多台南的名流在追求她,更是让我不解,不免对她当时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怀疑起来。 直到一天,她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让我忽然之间明白了。过年的时候在餐馆里吃饭,阿姨很是高兴,她说这是她几十年来第一次和亲人一起过年。她喝了酒,脸颊透着红晕,饭后舞厅里柔和的光线,为她抹去了岁月的痕迹,更是多了几分妩媚。一曲舞下来,她赢得了整晚上最热烈的掌声。她完全陶醉在欢快的吉鲁巴里,轻盈的踏着音乐的节奏,合拢,分开,有力的转身,旋转,把陪她跳舞的舞厅小姐舞得像朵盛开的花。 我在暗处注视着她,她砖红色有着泼墨般色彩的长裙,随着她身体的律动,轻轻的扬起,慢慢的舒展开来,漂浮在空气中。舞池里的她神情是迷醉的,脸上荡漾着一个浅浅的笑意,眼神已经不再停留在现实里,似乎已经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属于她的时代,美好的时光,仿佛又再次重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忙问我她跳得好不好看,我说,你把陪舞的小姐都比下去了,她感叹,现在陪舞的小姐,和我们那时比差远了。我琢磨着这句话,联想到她娴熟的舞技,还有她曾无意间提到的事,我想我是大概知道了,她是在舞厅里认识姨丈的,她那时在舞厅里上班,当陪舞的小姐。我想她所说的,当时还有很多社会名流在最求她,我也不再坏疑了。 我想他们姊弟俩是知道她的这段经历的,也许我慢慢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了。他们认定是她为了自己享乐,而拋弃了贫困中的父亲和年幼的他们,母亲在他们幼小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是深远的,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可是,我仍旧不愿相信她是那种坏女人,我相信她即使在舞厅里上班,也是清白的。如果她是那种人的话,她的日子完全可以很好过,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也不会灰心到要自杀。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是因为我喜欢她,其中也参杂了对师父的情感,因为,看到她的那刻,我忽然明白了师父,我希望她是完美的。 再次回到故宅见到他养母的时候,她口中的她又是另一付模样了。老妈已经知道她搬到台北来了,由于我已经知道了这些真相,她也就把话说开了。 “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会欠别人好几百万,她太会花钱了,家里好多好多的衣服,穿得像明星一样。她原来不是住一栋别墅吗,后来也卖掉了,她说是姨丈生意失败了,我才不信,我就去过她那一次,就看到她在打麻将,还说是顶一下脚,我看是她打牌输掉的。” 是啊,我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欠别人这么多的钱,可是别墅的事,我是知情的,看来她是误会了她。我也知道解释不清了,她们认识几十年了,有些看法已经根深蒂固,不是我一时解释得清楚的。 老妈提到阿姨时频频摇头,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她有这么一天,只不过现在得到了印证。她说,她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给他们叫妈妈,要叫阿姨,这算什么妈妈,还怕别人知道她生过小孩啊。唉,她和他爸爸离婚,还跟我说是他爸爸带她到茶市里上班,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哪有老公要老婆去那种地方上班的! 老妈提到了她离婚的原因,令我很意外。我也一度揣测过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贫穷,还是因为她没有爱过大她十五岁的他?不想却是这样。我该相信老妈所说的吗? 一个是他的生母,一个是他的养母,我感受到了她们这两个女人之间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恩恩怨怨,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到老了仍旧不能化解。 (小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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