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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五月一日,他从死党手中接过了她还回的所有旧日里曾经共有的记忆——三百零三封的信与各式各样的精品。 他的手中,正握着想要送给她的那款粉紫色手机,手机有名字,叫作“千恋”,是她最爱的一款,粉紫色是一种浪漫以及梦幻的色彩,她经常以一种粉紫色的眼神望着他,那个时候,世界也是粉紫色的,他对她,就像那款手机的名字“千恋”一般的千般爱恋…… 一切真的完结了。 原来那么长久以来的洒脱如此经不起考验,而脸上伪饰的面具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所有的自然都在那一瞬间溃决为张狂的笑声,“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念头擎住眼中的眼,却撑不住坍塌的世界,肆意的笑声将空气撕扯成碎片,让人窒息。 深夜十二点,电脑的荧光幽亮闪烁着,屏幕上是以前在OICQ上和她的聊天记录,既然要回忆,就一次痛个彻底吧。 信凌乱地洒了一地,每一张纸都是裂痕,一共三百零三道,让一颗心变得支离破碎,无法拼凑。 “千恋”下压着最后一封信,晶莹通透的水晶手机链在幽静的光芒下透着灵光,哀伤而无奈的,仿佛是眼中那一颗将落而未落的泪,在心头凝结成凄然的故事,沉淀着。 家里的电话突然间响起,刺耳的,将飘远的记忆打散成一个个串不完整的片段,铃声起落,在寂静的深夜不依不饶的响着。 “喂……”他嗓音嘶哑的说。 不是她,是朋友打来的电话,找他飙车。 他说好,临走的时候,回望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千恋”,水晶依然泛着美丽的光芒,被电脑的离光包裹着,遥远的让人无法碰触。 哀伤的歌曲依然在无人的房间的回旋着,却已是人去楼空了。 凌晨一点十五分,他骑着那辆五成新的摩托车来到了江边,朋友早已恭候多时了,见面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他不需要勉强撑起笑脸来面对世界,江边的风很冷很凉,静谧的,像迷路的孩子在轻声呜咽着,江对岸不眠的霓虹闪烁着,加剧这个城市的孤寂。 朋友呼啸着骑着车子远去了,只听见风中传来的远处的呼唤,叫他去追赶着,乘风而上。 灯火打在江面上,随着流波起起落落,荡漾着,五光十色像一场美丽的迷梦般,他再无法忍受此刻的寂静,每一道光彩都让他愈加渴望速度,或许在自我放纵中可以遗忘一切。 跨上机车,他寻着朋友的呼喊一路追去。 世界只剩下一些快速飞跃的光芒与满天的漆黑,那样的熟悉,他忽然间听见耳边依稀传来她清脆的笑语,要他再开快一些。 他加大油门。 风拂面而过,像她的发,被吹得凌乱了,思绪也是如此。 他记得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地点,她环着他的腰,与他一路同飞,像个天使般带着光芒将他的世界照亮,调皮的又像个精灵般用透明的羽翼拔弄着他的心弦。 让人载着她在江边兜风,曾是她的心愿,一个小女生的浪漫梦想,他实现她的愿望,却留不住她,风呼啸着围绕住他,身后是空荡荡的冰凉一片。 他忽然间轻笑了一下,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牵她的手而窘得脸红,迟迟不敢伸出手去,却在过马路的时候,被她细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然后,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中,世界如果是停在那一瞬间该是多美丽,她调皮的望着他笑,羞涩的笑容,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面容浮动着浅浅的红色,就像他家里的那颗水晶般,在阳光下是会发出光芒的,带着魔力,魅惑着他。 身边的灯光水光一起溶成一道彩虹,好像藏住了她的笑容,迷失了他的爱情,他幻化成在童话世界中找寻精灵的人类。 是他的错?还是她太多情让这一场爱恋无力再延续? 她的泪!像那水光……他的心突然间揪紧了,分手时的她无奈的笑容,悲哀的眼神,仿佛是烙在心头的一幅画,无法磨去,任由时间冲洗,加深着他的思念。她总是让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手背,滚烫而灼热,刹那间由一缕微弱的烛火变幻为一场焚烧一切的大火,烧得人心疼,也让他的坚持变得残忍,她终于在他的视线中渐行渐远,化成远方的一个点,然后消失不留影踪。 精灵注定要飞离,而人类注定为她心痛,这一场心痛,该要人类如何去平复呢? 他看到她的脸在彩虹闪烁处绽放,朝着他甜甜地笑着,耳边有她的细语,好美的千恋呀,像梦一样的色彩…… 梅,你不要走!你的梦在这里,千恋,在我这里,回来啊…… 他急急地喊着,一面翻掏自己的口袋,想要留住她,千般爱恋…… 没有!真的没有!他恍惚间,她的面容在夜空中渐渐淡去……淡去…… 梅—— 一声尖锐的煞车声,撕心裂肺的。 他跌坐在地上,瞧见手上一片惊心的殷红,痛楚渐渐传开来。 眼前,是一片茫然的黑暗,以及江水跳动的光芒,冷冷的,没有生命的颜色,那只是倒映下的美丽,无法长久。 千恋……在家里,压着那最后一封信。 这里,没有爱情,没有熟悉的面容,只有心头不断延申的痛。 梦,终于醒了。
二零零二年五月六日,他呆在福州的最后一天,手臂上缠着纱布,在她家边上的公园里见到了她,瘦了的她。 他把“千恋”交给她。 她没有接,一双泪眼盈盈地,摇了头,笑着,说了句“记得幸福”,转身勿勿跑离他身边。
二零零二年五月七日,阳光是五月特有的那种灿烂,初夏时节的天空很蓝,很干净,干净的容不下一丝梦。 他收拾一切,要回他在湖南的学校。 带着“千恋”与对她的千般爱恋,他不再回头。 他想,她是希望他快乐的,他会尽力实现她这个愿望,为她,也是为自己。
二零零二年五月八日,天空开始下雨,他撑了伞,伞下已是形支影单,他站在雨中笑,一个女生从学校教学楼中跑出,一路小跑着,没有带伞。 他在想着,或许他该做件好事帮帮她。 ……
世上有多少的爱情是无法挽回的,又有多少的人是情深叹缘浅?为了一段不会有结果有恋情,哭着笑着,在记忆里告别往昔的一切,或许这一场幻恋永远无法遗忘,在时间中不停地被一层层掩盖,某年某月忽然将它记起,原来年少的岁月里轻狂的自己曾经如此用心爱过一个人,不顾一切的付出……这一篇《千恋》送给那个深爱着梅的男孩,寂静的夜里,但愿可以有满天的星光送去一生的祝福,我想那也是梅的祝福与祈盼。
(蓝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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