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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一粒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微尘,毫无意义。 

我时常会梦见,有这样一辆中巴车,它从暮霭中向我缓缓驶来,路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绵延千里。没有起点,也看不清终点。 

我总是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车子的质地、车窗的颜色,甚至可以听见发动机喧哗的声音。但是司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我想,他必是我的爱人吧,他驾驶着这样的一辆车,带我去远方…… 

  

我的性格,被某种冥顽的力量割裂成沉浮的两极。一半是纯白,一半是阴影。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山。 

孤独与疼痛。阴郁与阳光,单纯和风尘,桀骜和自卑,脆弱和顽强,热烈与冷漠…… 

就连我的生活状态,也始终游离在两个极端。 

我对精神生活有着近乎于无耻的追求,我的钱大部分用来买书和磁带,我会花大把的钱在某家咖啡店最新烘培的咖啡和某家酒吧新调制出的鸡尾酒上;或是想方设法搞到一张爱尔兰乐团来华演出的门票……我喜爱文学、NEWAGE 音乐、咖啡清茶、水果、杜拉斯、时尚、秋天等一切华丽的事物,为此,我可以抛弃一切。 

  

只要我的精神世界富裕,我想我的物质生活可以贫乏到一瓢饮、一箪食……而我也确实能够做到连续几天不进一粒食,只是喝水,大口大口的喝水,各式各样的水。 

人很快地消瘦下去,但是庆幸的是我拥有一颗静蓝如空的素心和一具通透如水的身体。饿了我会在水里加橙汁;渴了我会在水里加茶叶、干的玫瑰或是菊花的花蕾;累了我会在水里加咖啡;困了我会在水里加牛奶……在水里加不同的调味,就如同在枯燥无味的生活里加五彩调合,这使我满足。 

低调同时是我一贯的信仰,人多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我甚至觉得,升官发财都是别人的事。先前住校,加之理想上和所谓情感上的烦忧,我每天唯一的渴望就是夜晚来临。我的日程是上午睡觉,下午上课递上午的假条,晚上泡吧至天亮,然后回到宿舍洗脸睡觉……往往学一天,玩几天。高消费一天,死饿着几天——生活没有规律,心情也极度混乱。 

  

夜夜夜夜,久了,我开始恐惧起夜致命的清醒。于是,又开始重温朝五晚九的生活,我白天去学校的自习楼上自习,晚上回家吃晚饭睡觉。我总是坐在阶梯自习教室的最后一排,一览众山小,这使我感觉安全。就连坐公车我也是只坐在最后一排,如果最后一排有人坐着,即使前面有空的位置,我也会站着,这是我习惯选择的方式。 

自习室里随处可见如我一般漠然的单身女子,是一朵朵桀骜的水仙,不需要人的陪伴和保护。只是看书、写字,然后不停地喝水。 

学够了,就赖在家里,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出门。一个人,弹钢琴,看书,听CD,上网,和狗狗说人话…… 

家对我来说是一个温暖的、在钢筋水泥中凹陷的巢穴。它是一个避难所,将我的灵魂收留。我必须学会像猫一样,在阴暗处舔噬它的伤口,拒绝任何人碰触。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事实上我在学校的时间还不如我呆在家里卫生间的时间加在一起长。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是本市生的缘故。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我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的接受我不能再继续学习音乐的事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音乐了,我对音乐有着超乎想象的热爱和专注,我甚至认为它就是我的生命。 

然而,每当我踏进我现在的这所理科院校,我就会想到现在的我不再属于我的钢琴、我的音符,我该从属的是我父母为我安排的专业。就像一只原本翱翔在天宇之间的蝴蝶,被人折断了理想的翅膀,还被逼着用脚走路。而蝴蝶的脚,是用来走路的吗? 

  

我想不通,所以我厌学、我逃学。逃学,给我很潜在的胜利感和解脱感。 

这时候我不爱找朋友。事实上,我目前的生活是一汪死水,我不愿有任何涟漪打破它的安逸与宁静。我不愿回想往事,我也不愿接受新事物、新朋友、新感情。我整日整日的在课堂以外的地方游荡。一个人,找一家有落地大玻璃窗的酒吧或休闲吧,带着书和纸张,伴着一壶茶或是一杯咖啡,坐到华灯初上。 

钢筋水泥的城市褪去一天的喧嚣,将暮未暮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窗内是我静默的身影,窗外霓虹闪烁,准备夜生活的人已经开始走动。天空中有很近的云层缓慢移动,和地上缓慢的车流交相辉映。大街上人来人往,路旁有几棵大树疲倦地抖动枝叶。人与人擦肩又默然地走过,有的人将来也许会成为你生命中深刻的某一个,而有的,也许一生只有一次擦肩的缘分…… 

这是城市夜晚流动的风景。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是窗外的人看我是风景,还是我看窗外的人是风景…… 

  

一个人,我是说,我所有的生活都是一个人过的。我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陪伴。我不断地拥有,不断地失去,不断地路过 ,不断地错过……不论成功或失败,伤痛或愉悦,得到或失去,一切都由自己承担。这是一场缺少见证人的轮回——一场从有到无,从生到死,得与失、爱与恨属于自己的循环。 

而我的生活和我的理想则像两块炸裂开的大陆,在宿命的海洋里正迅速地越飘越远,渐渐变成了两座毫无关联的岛屿。浪涛好汹涌,海水好冰凉。我们必须拼命地游,才不至于沉沦。 

钟表停了,时间仍在走动。理想没有了,生活仍在继续。就像一粒城市上空的浮尘,延着自己坚持的轨道和信仰,流浪。

 
网友:陈曦  2002-06-18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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