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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去网易的张迷客厅，也因此，又重拾起了张爱玲。一段时间下来，发觉以前对她的了解浅薄得很。人往往是这样知昨非而今是，至于今天对她的认识是否会在往后被推翻，已是后事可以不作预测。一般人对张爱玲的惋惜无非是她作过一个汉奸的妻，爱过他且在他落难时支持他。这成了人生挥之不去的一个污点，却没有人会否认她的才华。早年的横空出世，晚年的寂寂落落，她还是她，了然世事，却一语不发。
她的爱胡兰成，也只是一段时间内的爱。后来，她对他说：诚然，你已经早不爱我了，我也不再爱你了。后人臆测种种，但我相信，那时她真的不再恋慕他了。虽然，给他一大笔款子支援。
我也花了时间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已看了大半，一个绝顶聪明的才子。他形容张爱玲的亮面和暗面，用银色和青色来作比喻。《今生今世》里的《民国女子》章专门回忆与张爱玲的交往，他够了解她。这时我对他倒薄有好感。对张多年前的选择也能体会了。人生得一知己难矣，遇上了也即义无反顾。但《今生今世》继续看下去，渐渐地对这个男人厌恶了起来，通篇的我我我，自恋得无以复加，诚然聪明，诚然博学，也无须如此招摇卖弄。文人向来有自恋癖，也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往外延发展，胡兰成对中国文化的推崇也置于一切文化之上，一个人，致令判断盲目到这种程度，落到丧家犬的程度也在所难免。胡兰成的以求和来保全国家倒非个人政治上的软弱，多年后他对别人称他卖国贼犹耿耿于怀。不禁令人联想到秦桧和宋高宗，秦桧早年以慷慨志士闻，后变节偏安，他当时的心理变化，已经找不到文献来察考了。但历史的盖棺定论恰如岳庙前的跪伏，民间有坚定不移的爱憎。对待女性问题上，胡兰成象足一个人（《天龙八部》里段誉他爹，见一个爱一个，那些女性对他的魅力似乎也难以回避）。即使晚年做台湾“三三”的精神领袖，年轻的女弟子朱天文也难逃魅惑。所以，我想他在平时的行事为人上倒必有服人之处。
还是说张爱玲，相比她第一次的婚姻，第二次似乎黯淡得多，有很多人怀疑她对赖雅的感情。认为她是抱着异国寂寞，找个陪伴的思想草草了了自己。又因为她长长的后半生鲜有作品问世，又缺乏影响力。张迷们不问青红皂白都推诿给了赖雅。张爱玲曾在给朱西宁的信中轻巧地一笔带过，表明她决不至于到为一张饭票去跟个男人的地步。
赖雅，美国的二流作家和剧作家，信奉共产主义，是个热情而关心人的男人。张爱玲去美国后在麦道伟文艺集中营与之相识，时年张爱玲大约三十五岁，赖雅大二十九岁。后人不能原谅的是赖雅又老又困穷，不能提供张爱玲足够的保护，反倒要她卖文搞钱来维持他，变相摧残了她的才华。张爱玲曾说：爱不问值得不值得。如此简单，又何苦去猜测呢。付出同时即得到，在这点上，张向来大气。更显出胡兰成的聪明只是小家子气，难怪他对她的爱里面敬赏的成分更多些，相反在武汉同护士小周的生活更贴近小两口的亲密。我姑且揣测张爱玲的贵族气对这位农家子弟出身的文人有压迫感。
张爱玲自己在《红楼梦厣》里评价诸女子，黛玉是被聪明误，损害了健康。宝钗是被博学误，哪个男人忍受得了知识齐备的女子？纵观张爱玲的一生，又为何所误呢？同样是我很喜欢的女作家黄碧云曾说不喜欢张爱玲的世故。张的小说，华美的语言兜住的是人世俗气的细节，触手可感的那些事物，追求的是自然平淡的境界。然而纵观张的一生，却又分明带着几分侠气。
她陪伴赖雅走到生命尽头。为了赖雅的病，跑到台湾和香港写电影剧本赚钱，工作时间长，搞得眼睛出血，后又因赖雅病危赶回美国。如此不离不弃，也是我敬重她的理由之一。我的同学瞬有几分张爱玲的风范，我同她说起，她答不过是与张一般自私罢了。对这说法，我是感到失望的。我认为张爱玲的至情至性文坛上少有人可及。这不仅体现在对人事的态度上，也表现在她的写作里。她一生最爱的小说是《红楼梦》，说平生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坐上时光器跑进曹雪芹的时代去抢救出百回本的《红楼梦》。又花十年时间考证《红楼梦》，写出《红楼梦厣》，纯是因为热爱的缘故。可惜我也只是草草浏览一遍。我原以为张会来煽情一下，通翻了一遍，倒确实是严谨的考据之作。不过即便是考据，张的感性也时有发作。勾出了一幅当时曹雪芹、脂砚、曹棠村、畸笏几个写书评书的草图。红楼的几番改稿、遗失，对结局的设想，里面张爱玲的痛心处也触目可及。另一件事是不遗余力翻译《海上花》，想想《海上花》全文都用苏白写成，不是江浙沪一带的人只怕也难看懂，妓女和嫖客间的情感生活，笔法琐细淡然。翻译上的难度足够大，而且这样一部小说，即使翻译了过去，在美国读者群中怕也难以打开局面。可以说，做这些，都是不带丝毫功利心的热爱。
我是少年时即喜欢上了张爱玲的小说，是一见倾心。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喜爱并未退减。她的语言纠结里，有宽容的力量。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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