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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点腻

风刮了好几天了,每天都一样的嗷嗷叫,在城市的上空窜来窜去。张崖拎着盒饭,从餐厅顶着风走回来。风真的很大,他不得不前倾着身子;有俩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则上身后仰,腿哆嗦着前移,有点欲乘风归去的意思。

风在他身体周围丝丝的响着,把张崖手中装盒饭的塑料袋,从提手处一点点的撕开。有了开始,必然会有个结束,风的劲道势如破竹,一下子就把塑料袋整个剖开,还加了把劲,把饭盒反了过来,冷不丁的一下,张崖伸手一捞,就抓住了一盒白饭。汤汤水水的饭菜“啪嚓”一下掉在地上,张崖只是愣神的看了一会,突然,举手把白饭狠狠的砸了上去。“谁也别吃!”

办公室里只有张崖一个人回来了,他踱到窗前,顺手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看着号称这个城市最大的一块绿地。风把树木花草都吹歪了,由于力量很大,那些树木什么的根本没有机会来回摆动,就象是天生长歪的一样。张崖略侧着头,看着歪斜的树木,好象大地和身处的楼宇才都是倾斜的,而自己则慢慢飘了起来。突然,一阵紧紧的敲门声,张崖走过去开门,发现老总正脸色铁青的看着他,“说过多少次,办公室不允许抽烟,知不知道!”张崖这才恍然大悟般取下叼着的烟头,转身找地方熄灭。可是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有烟灰缸,他只好把烟头扔在了自己的水杯里。“今天天凉快,没开空调,你却在屋里抽烟,没有通风你知不知道!”老总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舞着空气清新剂,在张崖的办公室里来回喷,“瞧瞧,瞧瞧,都什么味了!”由于他一只手高举,上身的肥肉都倾斜流淌到另一侧,他的下半身就象一个啤酒杯,他腰上的肥肉就象啤酒沫子一样在腰带上溢了出来。

张崖关门时,老总已经到其他屋子里喷去了。刺鼻的柠檬味并不好闻,他郁闷的坐在桌子前,抓起一只笔在笔记本上开始乱画。窗外还是风声不绝,好象一个肺气肿晚期的病人在自己的耳边喘息倒气。这声音还象是昨天梦里的那样子。

昨天有一个很奇怪的梦,张崖记的清清楚楚。也是刮风,可那风是有形的,象一蓬黑色的长发在世界中滑过。头发很长,无穷无尽,就算是这样刮上个千把百年都不是问题。楼宇都被刮得弯下了身子,鞠下了九十度的躬,象被用力弯的弹簧一样。熟睡的人们被惊醒,在那些钢筋的缝隙里惊恐的向外看,身体赤裸,象突然被挖开的蚂蚁窝中肥嫩的白蚂蚁。开始,还是刮风,后来就是漫天的掉星星。等他梦到他的女朋友小景的时候,恰好被小景的电话叫醒。时间是凌晨四点。

“小崖,六点我在你们楼前面的胡同等你。”就这么简单,小景都没等他说话就放了电话。那个胡同是张崖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也是到公共汽车站最近的路。那胡同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出租求租还有各种优惠酬宾的小广告,就象是一个小的自由论坛。晚上那里没灯,也就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张崖把小景按在墙上,吻了她,并且俩人都带着点羞涩的开始爱抚着对方身体,把一些以前不是很清楚明白的事情弄的清清楚楚。直到张崖抓着小景的乳房,小景握着张崖的话儿,俩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问的了。后来,在一个月朗星疏的晚上,趁着情绪好,张崖把小景领到了自己的家,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早晨起来的风就是很大,几乎把人们对于风的记忆都刮跑了,好象刮风从来就是应该这样的大。天上特蓝,白色的云彩紧密的积聚在一块,边缘有几块散落没合群的,总体的形状就象一个摊散了的煎饼。

墙上的小广告被风撕扯的条条缕缕,在早晨的阳光下精神的哆嗦着,小景就站在墙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到张崖后,故意扭过头,而且,一条腿有节奏的抖动,就象在歌厅舞池里的样子。张崖走过去,还没有开口说话,小景立刻扭过脸,眼睛上翻的瞪着他,青白的眼球显得恶狠狠,“咱们分手吧!”

张崖确实无言以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塔吊和没竣工的高楼,它们在晴天里不象是阴天时那样的高耸和诡异。等他把视线从天上拉回来时,迎面撞过来的是小景直指自己鼻尖的食指。小景的手指细嫩修长,关节向后打着漂亮的弯,“你什么也别说,我也不想说什么!”张崖于是就没有说话,小景也把头扭向一边,两人沉默多时,小景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爸爸去世了!”小景的父亲,张崖是见过的,那是一个壮实的中年人,腆着大肚子象个随身携带的餐桌。张崖默默走过去,把自己的身子贴上了小景的身子。他以为她不过是需要人来安慰,她也许这时会扑抱着他,痛哭一场,然后一起到小摊上喝碗馄饨,和好言欢。可是,小景没有张开双臂,却也没有回避,她胸前交叉着的胳膊横在俩人中间。张崖只好回过手轻抚了她的头发,勉强的把她的脸挨上了自己的肩膀才算作罢。他收回手时,习惯的轻轻滑过了小景的脊背。小景今天穿的使深红色的衣服,她曾经说过,她小的时候就不习惯戴胸罩,长大了也是如此,于是每穿深色,其实都是不戴胸罩的。张崖的手指确实是平滑的溜下来,这是一种美妙的默契,然而今天就会被打碎。小景走的时候,还是什么也没说,张崖也就是这样的站着。

下班的时候,风还在刮着,把隔壁楼顶上,冷却中央空调的冷却水都吹散了下来,象是下起了雨。水点打在张崖的脸上、头上,他摸了一下,仰头骂了一句,“我操你妈!”今天,他是郁闷的,而且不想控制情绪。他在办公室里,很用力的写字,用笔尖笃着桌子,几乎把桌面开个孔。最后,他还是没控制住,在下班的时候悄悄用力把圆珠笔拗断了,笔杆把他的手指硌青了。张崖把断笔揣在兜里,扔进了电梯门口的垃圾桶。

公共汽车好久还没有来,风吹的张崖的脸都木了。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人。有的开始不耐烦,开始抽烟,吞吐出的烟雾,顺着风整个的拍在张崖的脸上,里面还裹带着抽烟人的口臭。张崖往一边蹭了蹭,刚好一对男女也挤了过来,站在他的傍边。这男女二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以四只脚为轴,不停的来回扭动,还不时的发出“吧唧吧唧”亲脸蛋的声音。张崖极其厌烦的看着他们,心说:这俩这么性大呀!急的跟什么似的,我们在一起时,多急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到了性大,自然就想到了生活中的女人,也就想到了小景;想到了没人的地方,自然想到那黑漆漆的胡同。小景,胡同,黑,似乎这一切就在刚才发生,却被风象吹烂纸一样吹走。

就在张崖怅然间,身边的男女来了个大规模的扭转,女孩挎的小包一下子借着风劲打在他的腰眼上。那男女显然热烈的没有注意到张崖的横眉立目。张崖见瞪了他们一会没有成效,也就收起了一脸的恶相。

都是这倒霉的风闹的,他不由得怪起了天气。风吹了这么久了,真腻味,每天都好象是昏天黑地的,嗡嗡的声音使人觉得头晕目眩,也吹得让你错乱了神经。不然小景不会和自己分手,说不定她父亲还好好的,只不过是她被吹的错乱了。风还把时间都吹颠倒了,把日子的顺序吹乱了,周一边成可周二,所以,世界乱了,心情郁闷,都是这TM腻味的风。公共汽车来不了,肯定是让这风吹的到了南半球,可能,明年这时候才会回来。

公共汽车就是没有来,张崖在胡思乱想的安慰自己。一辆小公共开了过来,上面的小伙子一手把着车门,大喊“昌平,昌平,345昌平!”于是,就有等不及的人上了车。一辆空调车开了过来,缓缓的幽雅的停下来,“扑兹”的打开气动门,更多的人跳了上去。又过了一会,有人开始在路边招手拦出租了。人越来越少,只是张崖等的车还没有来。我操,他轻骂一句,郁闷的连车都没有。就是这大风闹的,等车的人都没了兴致。

不知道为什么,路上静了好一会,一辆车也没有驶过来,只有风在地面上自由的奔跑。张崖不由得想起个问题,如果现在弄个大塑料袋里面灌满空气,往路面上一放,自己坐上去。风吹过来的时候,是向前还是向后呢?

不行,一定要上车回家,无论什么车都要上,下一辆一定上。张崖在给自己加劲,不能再等了,实在是腻味的不行。他似乎听到车轮和路面摩擦的声音,发动机的声音也和在风里传过来,就象是交响乐里快乐的风琴,而且那机盖的温度都可以感觉到,还有浓烈的尾气味道。

的确有车开了过来,那是一辆东风大卡车带着挂斗,上面满载着煤,用苫布盖着。张崖一下子高兴的跳起来,一点犹豫没有,就向那行动着的巨物飞奔过去。

(子杉)

 
  2002-06-25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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