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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

  这是宇的一段真实故事,情节简单,可浪漫得让我瞠目——

  那一年我28岁。28岁的男人是什么心理、什么感觉,你知道么?——宇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有浪漫的丰采隐隐一现,像微弱的闪电刚刚将沉沉的天幕刺破一缕缝隙。

  30岁就在眼前,我觉得我的青春只剩下了了一条尾巴,冗长沉闷酷热的夏季就要来临了——我宝宝已经在他妈妈肚子里注册。从婚姻前同居到那一年,我和爱人已经日夜厮守七个春秋了。期间自然少不了磕磕绊绊的,但总的来说我们还算恩爱和谐吧。可七年啊,你想,多浓多酽的美酒开封七年后也近乎白水一般淡了。

就在那一年春天,我有了婚后的第一次艳遇,至今也是唯一的一次艳遇。

像所有类似的故事一样,芸是大学毕业后分到我们公司的。我们部在我们公司是最小的。办公室里连头儿一共5个人,都很年轻。芸不是唯一的女性(还有一位已婚中年女士,我们称她大姐),但她是唯一的女孩。那是九零年代初。那时的大学生,你知道,和我们这一代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已经比较自我,虽然他们还是理想的一代,不象今天的大学生那样讲实际近乎庸俗。

她是那种小巧玲珑型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外表看起来往往比她实际的年龄更年轻——她实际是21岁,看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吧。不过绝对不是发育不好的那种。她看起来像一只刚刚成熟的桃子。

自然,我们三位男士都把她当小妹一样的宠着,而那位大姐,表面上也把她当作小妹。一开始她喜欢我并不超过另两位男士。我是典型的交熟不交生的一类。漫漫地,我的智慧和才气还是令我赢得了比另外两位男士更多的和她交往的机会。大约两个月后,我们已经开始彼此很留恋单独外出吃麦当劳的感觉了,但还是很纯的那种。

有时我会半真不假的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就笑一笑回应:“喜欢就喜欢了,我也喜欢你呢。”

就这样,半年后,春天来了——可怕的春天!我们的感情和故事也像挨过一冬的的麦苗一样长长长!

初夏到了。我和芸已经频频约会。但我们仍没有机会共度完整浪漫的仲夏之夜。我爱人很依赖我,每晚她都要枕在我宽厚的肩窝里才能入眠,我每晚都会竭力在11点前赶回家里。而且,那时我们的宝宝已经刚刚在我爱人的肚子里注册了。当我关闭了卧室天花板的吊灯时,我把白天的忙碌喧嚣和游弋的思绪也一同关在窗外的夜色里了。借助床头的霓虹台灯,看着妻睡梦中甜美幸福的美丽的脸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再抚摩妻连胎动还没有的腹部,我庆幸我仍坚守着自己爱情和家庭的堤岸。但是我很担心,我不知道我的坚守能持续多久。

  那是夏季一个晴朗的周末。但芸的心里显然有乌云白云在翻飞。整个上午,她都在竭力的掩饰,但我能感觉出来。我就用我关爱而自信的眼光去询问。一和我的目光接触,她马上游弋开,去看窗外蓝蓝的天空。中午下班的时候我们推着单车同行。我们有一段5分钟同行的路。

“下午做什么啊?”

“还不是洗衣?睡觉?作饭?无聊的周末!”

“你好象有什么心事,一上午总躲避我的询问。”

芸无言。

“我想提一个要求。”她突然说。

“好啊,说出来吧。”我不知道她会提什么要求,但她从来没有与我为难过。

“请你把今夜——完整的今夜,给我!”她把激动掩藏在平静的语调里脱口而出。

可能有十分之一秒的意外和忧郁,我点了头。 

后来她告诉我,当时如果周围没有人的话,她一定抱我——我当时爽快的答应出乎她的意料。

我们分道了。大脑里她刚才的话挥之不去。我问她去哪里过那个浪漫的夏夜。她说去南郊外的流沙河。见我眼里有些疑惑,她解释说,河的上游中间有一块沙洲,沙洲上是一大片树林,我们就在树林里看一夜星星。她会带两个吊床。

我心里有些乱。我并不后悔答应她。在青春的尾声阶段,能有这样纯情的浪漫,我没有理由错失。我既不是个君子、道德家,也不是个懦夫。但我必须有充分的智慧让妻子同意我外宿一夜而不产生任何怀疑。

我没有撒过恶意的谎言。但我显然有撒谎的天分。当我满面深沉地告诉妻子刚回老家住的母亲心脏病又犯了(她心脏病有10多年历史了,月而四十复发一次是常事),我必须迅速赶回时,她只是嘱咐到:“稳定后早点回来。”我点了点头,心里舒一口气,没想到一切都这么顺利,真是水到渠成。难道我和芸的一切得到上帝的允可和帮助了么?

匆匆用完午饭,我登上山地车到市新华书店去了。芸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先到附近一家超市乱七八糟买些吃的喝的,出来时芸顺手拿了份当天的晚报和英文的21世纪报——她大学读的英语专业。然后我们先后骑着车,沿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大街穿小巷向南郊外飞去。

  那一天,芸穿着稍稍宽松但仅及腰部的红色T恤,下着浅色的休闲短裤。初夏的太阳算不得酷热逼人,但正是下午两三点钟,骑车一个多小时后,芸清秀白皙的脸浸满了汗珠,红扑扑的,像雨后桃花。靠近她,香汗和温热辐射过来,我几乎忍不住想抱她的冲动。

四点钟的光景,流沙河就在脚下了。这是一条典型的北方季节性河流。河床很宽,少说也有四五公里吧。但宽宽的河床被凸起的沙土地和沙滩分割成一条主河道与几条小河。雨季来临时常有洪水泛滥,主河道流量激增,所有的河道可能连成一片,四五公里宽的河床被浑浊的洪水覆盖,泱泱的向下游流去,蔚为壮观。但平常一年倒有五分之四的时间是枯水期,这时河中一片片的高地被农民垦种了花生之类的农作物。河两岸的滩涂是连成片的树林,大部分树都碗口粗了,树林里阴阴郁郁的,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河的上游,正中间有一大片凸起的沙土地,也栽种了林木,已经和两岸的树林一样颇有规模了。平日的周末,城市里常有人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来郊游,但大多散落在岸边的树林里,难得彼此碰头的。河洲上的树林里就更加寂静。

我们把凉鞋脱下,放在车子的篮筐里。要过两道小河,再走一段沙土小路,才能到河洲的树林。小河最深的地方也仅可没膝,我的车旧,是叔叔辈了,我就直接推过去。芸的车新,我像背芸一样幸福的把车背过去,再回头来拉着她的手缓缓涉过二三十米宽的小河。天很蓝很高,远方依稀有几片白云。太阳已经只发光不发热了(也许那微热被河谷的凉风吹散了),像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只能指导工作,不能事必躬亲了。河水微凉,恰好为我们消除暑热。

赤着脚板在沙滩上、在水草上、在土路上推着车走,那惬意的感觉让我想起了童年。

到了河洲的树林了,我们选了一快较浓密的草地铺了晚报的广告版。车子平躺在一边休憩,吊床绑缚在相邻的三棵树上,饮料食品散乱在旁边,我们依肩坐下来读报纸。四无人影,偶或有牧牛的农村女孩男孩和成年人在十步外走过,偷偷的窥视我们两眼。

我们读21世纪报,她时不时的问我一个两个单词。我知道我们的心,不在翻皱的报纸,不在葱郁的树林,不在林边淙淙的流水,不在清风白云和蓝天——甚至也不全在对方。但有时我还是忍不住拉她的手——那白皙玲珑的手(她并不拒绝),然后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躺在她身边昏昏睡去,她就坐在那里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快沉落地平线了,她拉着我站起来透过树林大的空隙看斜阳,斜阳像老人慈祥的笑脸。远方蜿蜒的土路上是放牧归去的农民。

夜幕快降临了,草地上泛起了潮气,报纸软绵绵的。我们坐在各自的吊床上晃悠着说话。屁股被网绳勒困麻了,就躺下来。夜间的树林越发寂静,四周的虫鸣清脆悦耳。天有些凉了,我想脱下自己的衬衫给她披,她拒绝了。我就走过去,坐在她的床上。吊床很小,我们挤挨在一起,吊床纽了一下,我顺势抱着她站起来。我感觉到她有一丝颤动,夜幕遮蔽里我们的羞涩——这是我第一次抱她。我抱的很紧,她丰满而有弹性的乳房紧贴在我胸前,我们听到彼此的心跳,她的呼吸声有些局促,她的头爬伏在我的肩上。我用手梳理她浓密的齐耳短发,用我的脖颈感觉她玉一样的脸蛋和脖颈。后来我终于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她。我们很快吻的天昏地暗,跌坐在吊床上。

月上树梢头了,星星在树林的屏障上空眨眼。我们平静下来,开始窃窃私语——尽管树林里只剩我们两只灵长类动物了。我们说彼此大学时候的故事——我的故事已尘封已久,全被她逼了出来,她就笑我。她说我是第二个抱她的男人,第一个当然是她的男友——他在远方的另一个城市。他们大学三年同学,在一起时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拥抱中吻干对方的眼泪。她觉得她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她。但她毕业后却没有选择他先一年去的那个海滨城市。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我哑言。

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睡去。

等我再一次从浅睡中醒来时,雨点正从树林上空淅淅敲落。我扒开眼皮看树林缝隙上的天空,星星和月亮已经不知去向。我叫醒她。她担忧雨下大,不断的重复:“我昨天看了预报天气,没有雨的啊。”我安慰她说雨下不大的,不能看星星听雨声不是也很好么?她笑了,说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天塌了有我顶。但雨竟然下大了,砸的树叶啪啪啪的直响。我们再没有睡意了。我打开火机看表,正凌晨三点。

“怎么办呢,三更半夜的?离城里又这么远?”她着急的问。

我对这里的地理更熟悉。我知道离我们最近的村子也有六七里路的。我把自己的衬衣脱下给她罩上,安慰她说:“ ‘暴雨不终朝’——下不了一个小时。而且,反正明天我们不上班的。”说这话时,我像龙王爷一样有把握,可实际上我心里比被狗追的兔子还急。

我给她讲乱编的故事,假说是看的一部外国小说——一个贵族小姐爱上了一个穷小子。那小子英俊朴实厚道,一米八的块头,拳击手,很健美。他们乘游艇出海游玩时候遇到了风暴,漂流到一个荒岛上……我的浪漫胡扯还没有展开,就被雨浇灭了。

“要发洪水了怎么办?”她已经湿透了,红色的T恤贴在身上,雨珠顺着发梢和脸颊往下流。我抱着他说:“那就把我们漂流到大海、漂到一个孤岛上!”她笑了笑,知道是在逗她,拥我拥的更紧了。

雨更大了,河水肯定涨了。我们被迫收拾狼藉的东西狼狈地撤退。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滩和水草上推着车走,雨打得我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到小河边了,水果真涨了不少。我顾及不了她那玲珑的山地车了,推过去我的,推过去她的。

河水哗哗的响,她在此岸叫:“我怕——”

我大声回叫:“乖——不怕!我马上回来!”

我返回来接她的时候,她扑上来紧紧抱住我。我们站在小河边缘的浅水里拥抱,深吻。我久久的感受着她怦怦的心跳,她挺挺的乳房,她甜香成熟的味道。雨水在所有的空间跳落,河水在旁侧哗哗哗地流……

  宇突然停下来了,我们同时沉默了几十秒钟。

我先醒过来,冲他叫:“后来呢?讲啊!”

他狡黠的笑了笑:“没有后来了。”

“怎么会呢?你这家伙,讲!”

“后来,我们过了河,千辛万苦骑车回市里了。”

“再后来呢?”

“我们找一家小宾馆,开房间睡了。”

“啊,你这贼!还是把人家小女孩糟蹋了!”

“没有啊!我们累的要死,分别在里间把衣服拧干后和衣相拥而眠的!”

“你真的做了柳下惠?”

“真的。”

“再后来呢?还有继续么?”

“为什么要有继续呢?你不觉得这样结束才是真正的完美么?像断臂的维纳斯——残缺的完美?”

我默然。 

  (穿裤子的云)

 
  2002-06-26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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