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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下的后羿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伏在床上温暖的兽皮中。 吼间一阵又一阵的呼噜声悠长而响亮,偶尔还打两个转儿,愈发显得婉转。 刚开始的时候我得意于这份表演天赋,但现在已经打了一在柱香的时间了,连自己的都有些厌烦那沉闷的声音了,和猪一样蠢。 但既然有了开始,我只有坚持把戏演完,床是我的舞台,导演是我,男主角是我,现在就只等女主角进入角色了。 双眼眯成一条线,透过额前覆盖的一双巨大手掌,我观察这个在房内走动的修长女人,如同当年我射日时拉弓瞄准一般,我的眼神随着他的挪移而挪移,这个叫嫦娥的女人。 现在的她依然迷人,这一点无可否认。看着她不停的晃动的身影,听那不断弄出个种器皿的声响,我想这还是那个当年如同兔子般纯洁娇羞满含仰慕眼神时刻凝视我的女人吗?还是那个时刻替我着想的嫦娥吗?她的容貌更胜从前,那举手投足典雅大方,成熟的神润代替了往日的天真娇憨!是的!她不会再缠着我喊“羿!羿!我要那朵花!羿!羿!我要小白兔!”她面对我射杀黑熊和猛虎也不再大呼小叫,渔容色变。在我休息的时候她也不会蹑手蹑脚大气都不出的为我盖上一块兽皮,拭去我额上的汗水,坐在床沿楞楞的看着我!现在她就在大手大脚的收拾屋子,发出个种声响,神情漠然,没有一丝眼神瞟向我。 好!她终于要进入角色了,我看到她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 我赶忙闭上眼,我知道导演的意图,我是个好演员。发出的呼噜声依旧响亮悠长而婉转动听。 她打开了一个柜子!我的心激动而失落,睁开眼,她僵立在那,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我从西王母那要来的长生不老药! 她一定激动极了1一定很紧张!她可以飞上天宫,脱离这肮脏的人世了,其实有什么好激动的呢?这一切在我告诉她吃两个仙丹就可以飞升,看到她发亮的眼睛的时候就发生了。 她转过身向我走来! 我闭上眼睛。 我感觉她坐在我的身旁,她抬起了那纤纤素手,我听到了衣衫的簌簌声,我想她一定会像当年一样把手插进我茂密粗硬的头发里,轻轻的唤一声我的名字,毕竟我们要天人分离了! 多年以后我还在想如果她真的这样做,我一定会马上醒来共她服下长生不老药死守到永远,即便我知道我的身影在她眼里已经不再雄伟,就连射下那可恶的太阳的时候也不能带给她当初为她采一朵花般的欢愉,即便我知道她对我们这个家已经厌烦到了极点,即便她的神情依旧是那么高贵漠然,我都会紧紧的抱她在怀里,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那时我的呼噜轻颤! 她终于转身而去,没有触摸,没有呼唤。 她终于转身而去,在我意料之中,一出门即凌空蹈虚! 我的烟追随着! 看到了一道飘渺的轻烟。 我的呼噜声依旧悠长深沉而又婉转!
二:空中的嫦娥
我真的飞起来了! 不是跳跃,不是短暂的上升,是飞,真的是飞! 我感受到了四周轻柔的风的抚摩,凉凉的,痒痒的,舒服极了! 我终于可以脱离,可以超越那喧嚣烦乱的尘世了!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在月光下飘扬,飘扬。飘得我那本应该喜悦的心空落落的。 现在?未来? 我知道我正在上天宫,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除却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把握不了,所以我只有选择回忆。 回忆真是个绝妙的东西! 羿的笑似乎还在我眼前耳畔回响;羿的豪放和英伟我似乎还可真切的感受到,我那初见他乱撞的心似乎也在此刻的回忆里羞红了脸! 似乎! 我依旧昂着脸,迎着风,向上飞升,头也不回。
其实我早就知道! 知道他导演的那场戏,知道我所要扮演的角色。 当他从西王母那风尘仆仆赶回,只简单告诉我那药的神奇功效的时候;当他随手把药放在一旁并且坚持等到明天再服下,然后头还没沾枕头就发出轰天的呼噜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演完了这场戏,一曲有着完美收场的戏! 有人说最痛苦的感情莫过与相爱的人却无法脱离自身的轨道而结合,只能如鸟和鱼般遥遥想望! 可是谁又知道眼睁睁的看着一份真挚的感情在时光的打磨下慢慢褪色失去的残酷!当你看着那曾经的美好逐渐陌生却又无力挽回的时候,当你连眼泪都流不出一丝理由的时候,那不仅是痛苦,还有绝望!
我听着那熟悉的呼噜声,在屋里慌乱的游走,我大声的折腾屋里经过我手打磨而流溢光泽的器皿。 我多么希望他翻身嘀咕我一声,喊一声“嫦!过来!”然后拉我到他啊宽阔而又温暖的怀里,然后我们酣然睡去,不再做戏,可是他的呼噜依旧悠长深沉而又婉转。
我的颈部感受到了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神。目光一定是有质的,要不为什么我的皮肤禁不住绷紧,寒毛痒痒的呢?可我不回头,我渴望脱离!或许? 我拿到了那两颗丹药,我还是回头了,可他却收回了他的目光。 他看不到我的失落和哀怨,或许有惊喜?或许? 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敌不过光阴? 我来到了他的床畔,望着他那粗糙黝黑的肌肤,茂密的毛发,嗅着他身上散发的汗气,我抬起手,多想拨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说“我们重新来过”即便我知道那是奢望,没有一点可能。 他一定感知到了,一定! 但呼噜依旧那么响亮! 我放下抬起的手,转身而去!
我飘了起来! 我听到了胡噜声有了一丝颤抖! 但是所有绝美的爱情不都是需要残酷的收场吗? 我昂着头,迎着风,笑着月光,是开始还是收场又有什么区别? 好一个完美的收场!
三:天上的吴刚
我的存在只是个笑话。 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当她飘上月宫,当她寂寞的容颜冷过月光,昂扬孤立的时候,我知道我成了一个笑话! 我是个粗人,所以天帝派我到这个孤僻的所在,一个只有一棵桂树和荒草的地凄凉所在!或许他们认为我无知,所以不会感到寂寞,只要衣食无忧就会心满意足。我多么想如他们所想,可惜我的心不像我的手一样粗糙接满老茧,可惜! 所以我偷偷带来了一个小玉兔!我对它说着我所有的无奈和孤独!让它做我唯一的听众和朋友! 她远远的站在那边,我远远的依在树下,握紧手里的斧头! 她从不看我!她的眼是属于上方的! 我也不看她!当她的背转过的来的时候! 也许我喜欢上她了! 当她在草丛里抱起我那只小玉兔的时候我一声不吭! 当我一声不吭的为她一夜之间盖好了广寒宫的时候! 我这样想! 但只有在心底轻轻想! 如果你和我一样知道这是无望的幻想你会大声的喊出来吗? 即便你喊出来也不会震动她的神情! 你会吗? 我不会! 永远不!
我狠了命的劈砍那棵老桂树,劈的它血肉淋漓,可却什么也劈不下来,他愈合的速度远远超过我的劈砍,再怎么努力也换不来一星结果,如同我对她所做的一切,但至少桂树感受到了我的力度,疯狂的力度。 在肢体极度的劳累里附骨的感情可以暂时休息!
除了砍桂树我别无选择! 再怎么用力都溅不起顶点飞沫! 时间长了就会习惯! 习惯了就会好了!
再可笑的笑话习惯了就不会笑了! 我握紧斧子在心底重复着劈砍这个笑话!
(披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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