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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向四野向天空弥漫,渐渐地,将要遮盖住封页顶端的“弥天”两个大大的黑体字——这就是刘醒龙的最新出版的长篇小说《弥天》的书封。 书的《序言》中,刘醒龙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从我所写的那个七十年代算起(指小说中故事发生的背景时间),正好又到了新轮回新变迁的起始……”。三十年一个轮回,往事不堪回首,一部小说不可能写尽一个时代,关键在于所触及的事物的实质,其中,最重要的是写作者主观认知的程度。 上海批评家认为:刘醒龙是一个有着“强烈的入世精神”的作家。这里所说的“入世”,当然是指作者长期坚持的文学创作上的写实主义——不回避真实,不回避现实,不回避历史——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有讲真话的勇气,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做到,所谓“入世”即为空话。 《弥天》内容简介:故事发生的历史背景:1973年至1974年,文革中期;故事发生的地点:与安徽省交界的湖北某地农村;故事概略:围绕着乔家寨水库修建工程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一个发生在十年浩劫期间的故事,又一部文革题材的现实主义小说。 曾经,在一个评书的专拦上,我说过这样的话:“现代人写文革几乎没有写得成功的,时间距离太近空间距离太窄使我们无法思索,凡事不可强求,跳不出的一个魔障,不如让心静下来的好”。的确,我认为,当下中国文革题材小说创作总的趋势让人失望,对于那个时代事物运动的内核,回避或者隐匿,甚而误导——如黑泽明的《罗生门》——如此基垫之上不可能建构起高层次的思维模式,由是刘醒龙的新作《弥天》的所面临的承负是可以想见的。 全书的故事从乔家寨水库工地技术员温三和身上展开,以一个十八岁的农村知识青年的亲身经历,掀开那一页疯狂和愚昧的历史,性和谎言,政治和权力,血腥和暴力……给人极为强烈的现场感和真实感。作者要告诉我们的是:虽说讲述的是过去的故事,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 以反革命重罪枪毙下乡女知识青年丁克思,是这部小说之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县城的公判大会的会场和落令河边的枪决犯人的刑场,大段的叙述,字字如鞭,抽打着一代人逝去了的记忆。尤其是行刑场面的惨绝人寰和惨无人道,让人身心俱裂不寒而栗。作者用这样的文字来描写劫后的行刑地点:“……因为是冬天,河水特别浅,冷雨落在它(指河水)的身上,那些白花花的沙子显得比平常多了许多的分量。女知青的尸体已不见了。满地的过冬荒草被无缘无故地践踏后,翻露出来的根茎,赤白赤白地陈列着,像是一具具细小的尸体……”凄惨溶入骨髓的悲愤和悲凉。 乔家寨大队党支部书记乔俊一是小说重点刻画的一个农村基层干部形象,乔家寨水库工程的直接领导人,当地一霸,成天背着一只自动步枪四处游荡,遇上不顺眼不顺心的人或事就端着枪朝天朝地朝人家的房子扫射以此示威,声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他叫嚷“学大寨”,“学习陈永贵进京当中央委员”。为了向上边虚报浮夸邀功请赏,他欺上瞒下成倍地扩大水库工程的建设规模,假借政治的名义炮制一个弥天的大谎,白白地耗费国家的财力和物力,白白地耗费地方数万农工的劳动力,日以继夜流血流汗地劈山炸石,天寒地冻也不允许返家过年,遭致农工忍无可忍地抗柜,最终酿成水利工地上的血腥惨祸。 书中,温三和懵懂而单纯的视角,倪老师含蓄而深沉的语言,形成小说整体的叙事结构。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人物——年少者的天真,及其混沌初开的正直和良知;年长者的智识,及其郁积于心的压抑和痛苦——感性的过去时空的叙述是平实的,理性的现代时空的思索是深邃的,作者以他一贯冷峭而洞穿的叙事姿态,穿越在时空上下故事内外,文字冷静,犀利若刀锋,剖开那一截缠裹得厚重的历史。 荒诞的岁月,灾难的时空,人的最起码的生存的权利被扼杀了被扼制了,在强大的政治手段的高压之下,人的最本能的欲望畸形变态地寻找着疯狂发泄的端口,法纪毁坏,话语权被操控成一台暴力的机器,操控者和被操控者之间形成一种最原始的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一种助纣为虐的关系,人与人之间形成一种最野蛮的敌视和对抗的关系,一种手足相残的关系,兽性肆虐,人性被彻底地践踏,权势者的凶悍和残忍,民众的愚昧和麻木,构架成一座庞大的骇目惊心的社会整体——枪杀一个被冤屈的女孩子居然引动全县一两万老百姓蜂拥围观尽情戏谑——由极权政治孽生而成的中国民众的看客心理,成为那一个时代之所以黑暗的最基本的支撑点。 惊心动魄和毛骨悚然——这就是我读小说的感觉——以冲破现时空的视角去审阅曾经的历史事实,这正是《弥天》之于同类型文革题材小说创作状态的一次较大跨度的超越。 关于书名有这样两种解释:一、书的封面上的两句文字:“一场历史的弥天大谎,一个时代的灵魂悲剧”;二、有文学评论家推测小说创作构思借用鲁迅《〈唐宋传奇集〉序例》中的一句,即:“时大夜弥天,碧月澄照,饕蚊遥叹,余在广洲”—— 弥天大谎,大夜弥天! 所以我说,刘醒龙的长篇小说《弥天》的出版,于现实于历史,其影响和意义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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