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弛今年40岁了,但朋友们都把他当孩子看,他自己好像也默认这一点,经常要发发小脾气,耍耍赖什么的。外人看了纳闷,凡是朋友,就视而不见。纵着。
张弛文如其人,写起小说,也是顽童气十足,小针小刺俯拾皆是,这是他的一大特点。可惜的是,虽然很多针刺朋友们看了哈哈大笑,但外人看不出来,或者说是看不透,这又是张弛吃亏的地方。否则他的书卖得还要更好。
张弛写作写了几十年,一次朋友们开玩笑,说可以举办一个张弛20年创作回顾展,张弛挠挠头,有点自责地说:可惜作品太少了。
对于20年来说,张弛的作品确实少了些,但是对于这两年来说,张弛是高产作家。这两年,他一口气儿掷出四本响当当的书:长篇小说《北京病人》、短篇小说集《夜行动物馆》,还有散文随笔集《像草一样不能自拔》、《另类令我累》。
《北京病人》很火,有一阵儿,感觉满大街人都在议论;但是《夜行动物馆》的“收视率”要低一些。这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了,因为《夜行动物馆》里的小说写得比《北京病人》好。时尚这东西就是这样,越是好小说,看的人就越少。怪了。
《北京病人》是符合时尚精神的,它有时尚的人物、时尚的语句,光鲜夺目,才情飞扬。我读了,觉得特别像漫画,比如朱德庸的“醋溜一族”。朱德庸的漫画恰恰就是最浪尖儿的时尚。
但是张弛的时尚,又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一种时尚,比如现在写小说的都在向影视导演媚俗,把故事可劲儿往荡气回肠里编,张弛就把一个本来可以荡气回肠的故事一一拆散,散得像沙子。形散神却不散,堆起来就是立体的“活动变人形”,这就不易了,靠的是20年的写作功力,就是《夜行动物馆》里的这些篇章。
《夜行动物馆》是张弛三本书的核儿,那两本书,在我看来,都是衍生物,有了这个核儿,像大树有了深根,怎么长都歪不到哪里去。
这个根到底是什么呢?是虚构。
我是个老脑筋,坚决认定好小说都应该是虚构的。《夜行动物馆》里的小说,要说素材,常常是一句话,一个段子,或者是书上的一段文字,张弛看了,就可劲儿编,编出来,常常已经离开始的出发点很远了,成了另外一个故事,这就是虚构。
“虚构”不过两个字,做起来,何其难!我之所以认为《北京病人》不如《夜行动物馆》,就是因为在《北京病人》里,本该虚构的东西,常常被写实了。
张弛人长得心宽体胖,小说和随笔却是怎么隽永怎么来,早有方家点明其作品与《世说新语》的继承关系,这在那两本随笔集中最明显不过,不用我多嘴了。我要说的是,这又是张弛虚构的特点:点到即止,绝不铺排。而且,东一笔,西一笔,套用武侠小说里常用的话就是:“不等招数用老”。
我为张弛这个“夜行动物”造像,虽然明知笔力敌不过他,也努着劲儿学他一回,东一笔西一笔,明白人自己体会吧。其中或许也有虚构成分,亦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