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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中海

  父母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再度降临。

  回到这座古老的四合院已经62天了,可我仍然不能确信自己现在身在北京。白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面对形形色色的脸孔,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每到深夜,恍惚感便按时前来,不知名的强大的力量将我从椅子上拉起、上升、旋转,我甚至可以俯视脚下渐渐远去的四合院,夜幕中我被黑暗慢慢分解吞噬,痛入心髓。

  耳机中传出的是强悍的“MOVIE HIT 1998”,几年前那架载着我离开故乡的飞机上放的也是它。今天听起来,这音乐还是一如当初那么强悍,咚咚的鼓点一下下撩拨着我的神经;同样强悍的VODKA横冲直撞地进入胃中,将我带入无人之地;然而,即便是如此狂躁的音乐和酒精,也无法让我从对她的刻骨思念中逃离片刻。

  对抗与逃离,我试过了种种办法,总不能减弱半点对她的渴望。无论黑夜或白昼,她都在我的心里陪我度过每一分每一秒。是的,她现在并不在那寒冷多雨的英国著名港口——在我看来她从未离开我的心房半步。她那醉人的气息和那独特的略略沙哑的嗓音,如同从前那240个白天和240个夜晚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包围着我。

  她偎着我,缓缓说道,我爱你。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就像我现在仍然在那个地中海小国。

  那年夏天,我拖着疲惫的脚步从海边回到了那个国家的首都——我的学校所在地。整整一个暑假的辛苦工作,一半的薪水在2秒钟之内就被永远带着微笑的前台小姐不动声色地收走了,换来的只是张收据和又一个学期的课程时间表。我只能苦笑着走出那栋矮小阴暗也是学校唯一的红色砖楼。

  就在我迈出门口的一刹那,我见到了她。

  那是辆神气活现的浅蓝色BMW.我们学校的校长在驾驶座上左顾右盼、踌躇满志——他用两年的时间从中国留学生身上赚足了钱。而她就直直地坐在后座上,与那辆宝马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格格不入,似乎那车把她的气质紧紧逼入了她的体内。车门打开,一个长发披肩、全身牛仔装的姑娘站到了我的面前,而她那令人不可琢磨的气质也重新从她的大眼睛中洋溢了出来。

  细细的看着她,一股冲动让我走到了校长的面前,和他闲聊了两句。记得我在谈话中故意显示自己是他学校的老学生——几乎是最老的了,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一边闲聊一边偷偷看她,但我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跟她讲一句完整的话。

  第二次又是偶遇,还是在学校楼下,我叼着根香烟在等人。天气还是很热,从地面升起的热气随着阵阵微风不断扑到我的脸上,撩起了我的头发——那时我还留着长发,是个标准的愤怒青年。她从楼里出来,抬头突然发现我,呆了一秒钟,然后说:“HI!”

  两个字母,就让我手里的烟头掉到了地上。我条件反射似的答着:“你好。”三秒钟的沉默,让我清醒了过来:这一刻对我太重要了,必须珍惜。

  我深吸了口气,以尽量老练的语气问她:“刚来么,住在哪里?”

  “学校公寓。”

  回答如此简明清楚。我想她应该是那种办事能力、社交能力都很强的人,因为像我这样的普通学生,来这个鬼学校已经一年多了,还从没听说这破烂学校也会有公寓,而人家一来居然就住上了公寓。

  我只有扬扬眉毛报以仰慕的一笑,然后告诉她我叫聂澎。我有个孪生哥哥叫聂洪,妈妈说我们出生那年有大水,所以就用了洪水澎湃的典故——非常有意义的名字。

  她说她叫姜海霞。

  然后就是几乎延续了整整一下午的聊天。就是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啤酒,没有音乐。我们的聊天中总是有新话题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如宽广起伏的海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知道了关于她的许多事情:有两个哥哥、喜欢吃中餐、喜欢ESPIRIT,也知道那时她没有男朋友。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肯定了她确实是让我心动的那个人。

  自从那个下午以后,她那三室两厅的学校公寓就成了我时常光临的场所。我带领所有的朋友轮番去看望她和她的室友,我请我的朋友们给她和她的室友做出可口的饭菜,并开始尝试亲自下厨从洗菜淘米到煎炒煮炖。

  她比我大八个月,是个在许多事情上固执己见的倔强女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很执着地一丝不苟地追求她。但可笑的是,我做了许多努力,也获得了许多表白的机会,但我从来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总是玩笑似的说我喜欢她。现在想想,也许是她对我来说太完美了,也许是她太在乎另外一些对她来说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了,我不太敢把自己的感情拿到她面前接受考核。

  只有一次,在一次消耗了大量啤酒的聚会结束后我晃晃悠悠地从她的公寓出来,推起我的摩托车准备回去。她追了出来,一把拽住了我,劝我坐出租车回去。我们站在她那令人仰慕的位于八层的公寓下,为了我酒后能否驾驶摩托车的问题争执了半天。最后,我冲着她怒吼着:“不要管我!我能行!”然后就翻身上了摩托车。在发动了引擎后,我突然回过头来目光凌乱但一往情深地小声加了句:“我喜欢你,非常。”

  这个场景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当时我酗酒已经五年多了,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她后来慢慢向我讲述我的这第一次表白时,我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会向女孩子发那样大的脾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彬彬有理、道貌岸然的社会垃圾。

  在2000年元旦前,她需要用互联网来完成她的论文,而我的房间恰好可以上网,于是我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热情申请把我的房间作为她论文工程的主办地。在申办成功以后,我兴奋得简直想把全世界的香槟都打开。接连四晚,在午夜23时左右我会用自己那辆破烂不堪的摩托接她到我的房间,我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上网写论文,屁颠屁颠地为她端茶送水,然后在凌晨六点花上半个小时唤醒我的老摩托车并送她回去。

  2000年元月3日凌晨,论文终于完成了。在她按下“Ctrl+S”的一刹那,我们相视而笑。她合衣躺在了我那狭小的单人床上,连日来坚守在脸上的紧张与亢奋在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憧憬。望着天花板,她开始一字一句地倾诉离家时母亲的依依不舍和父亲的望子成龙。房间里充满她的气息,尽管论文的完成只是她远大理想的开始,甚至还预示着我们分离的日子即将来临,我还是被她喜悦的情绪所包围。这喜悦将空气染成了诱人的红色,这喜悦将我一步步向她拉近,让我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禁锢。我慢慢在床前跪下,盯牢她,缓慢而决不迟疑的靠近了她的嘴唇。

  在嘴唇接触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后来她说我吻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我怀疑她那么近是否能看清我的样子,她说:“可以,每根眉毛都数的清。”不记得那吻持续了多长时间了,吻后我仍然跪着,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她的反应。她平静的表情宛若她早已预见到此刻的来临,但从她唇中流出的句子却让我无地自容:“你冒犯了我。”

  “冒犯”,24年半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个词。我想在某些方面我可能有些贫乏,在有些方面我可能没那么深刻,在某些方面我可能缺少远大的抱负。但我那还算“丰富”的经历让我体会到了人间的冷暖,也让我建立了自己的原则。说到问题我可算是典型的“问题青年”,从退学到斗殴到性病甚至到坐牢服刑,我五毒俱全;但说到清醒,我觉得自己清醒得几乎少有:这么多年来,身边的朋友经由枪支、毒品或AIDS的介绍一个个离我而去投奔死神,只剩下我痛苦地坚持着自己的底线,挣扎着拼到了今天。对此,我无比自豪。“问题青年”是个如此浅薄的词,它根本不配与我在这个狗屎的社会中为了自由而抗争的勇气相提并论。我不知道身体里这份真诚与堕落的混合是继承于哪个先祖,但我冥冥中有种感觉,那时的他或她和我现在一样,既深深地怀着真诚的爱,又为了寻找真我而不得不一遍遍持续着对自己的折磨。“冒犯”,也许吧。但我并不后悔,将来也永远不会。

  她的手指突然轻轻按在了我的嘴唇上,目光如水一般温柔而深邃。

  第三天,2000年元月6日晚,在朋友的帮助下,我们一起把她的东西搬到了我的房间——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搬家的过程复杂而辛苦,虽然我的室友缺乏友善的态度,虽然那时我连买啤酒的钱都没有,但她居然没有丝毫抱怨。一切都在平淡中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如日头东升、河流入海般平静而势不可挡。

  几天后,我宴请帮忙搬家的朋友们,大家一起吃久违了的火锅。那顿饭与奢华艳丽沾不上边,在平淡中开始,于平淡中结束。我想,真的就这么平淡?一贯放纵不羁的我就真的这样迎来了自己的归宿?我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再去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幸福围绕着我,生活切肤的真实感与爱人芬芳的气息令我在温柔乡中沉醉。我爱的人与我形影不离,每个清晨醒来她就在我身边,有时赤裸着还在鼾睡,有时已经整装待发,有时几乎要把我挤下床了,有时多半个身子压得我吐着舌头喘粗气。

  虽然在事业上我帮不了她什么,但在平淡的生活中,我做了一个丈夫对他所挚爱的妻子所能做的一切。我甚至为她打洗脚水——在国内的时候,我连泡方便面都要依靠保姆的协助。虽然仅仅是一日四餐和晚间的洗脚热水,但我仍然做的开心至极。25年的风风雨雨都成为历史,我为我的姜GE承包了一切日常家务。其他一切女孩子,在我的视线中不再有立足之地。

  朋友们经常来个电话问候我们,探望我们两人世界的生活是否美满充实,需不需要大家来个聚会,一起去DISCO调剂调剂。我的回答永远是:“我们很好,你们大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我们能帮点儿小忙呢?”总是显得一切都幸福美满别无所求。

  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生活其实从一开始就预伏了危机,这危机从一开始就日夜在心底折磨着我。我的爱人,我的姜GE早已决定了要去英国,为了她那远大的理想和家人的期待。那篇把我们最终拉在一起的论文实际上就是她去英国的敲门砖,如此带有讽刺性的巧合让我心痛不已。我企图力挽狂澜,我一遍一遍地告诉她,那是个无聊而傲慢的国度,那里一年有360天被寒流和冰冷的雨水笼罩,没有我在你的生活谁去照料……

  然而,正如我心里早已有的但却一直不愿承认的答案一样,我的劝说对她来说无用而多余。她执着地进行着已经计划好的步骤:联系学校,见学校官员,约签证官。

  2000年九月三日,也就是197天前,她走了。我帮她整理行李,我送她去机场。不愿想起当时的场景,一切都那么凄冷——仿佛将要投身于寒流与冷雨中的,不是她,而是我。

  95天前,一个电话落实了我们分手的消息。

  时间从不一下子从身边飞逝——它慢慢地走过来,在我的面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然后从容离去。我留下了记忆,或者说我被赐予了记忆,不得不接受,不得不保留。悬在空中的记忆让我痛苦不堪,我总以为自己乐于将其从心中抹掉来迎接新生;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任何能提示到她的事物出现,我却总是毫不犹豫地将其反复品味,任由痛楚一边边席卷心头。于是我终于明白,她已经渗透到了我的心里、渗透到了我的每一个细胞里,与我永远地纠缠在了一起,不再分离。

  95个夜晚,95个夜晚了,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每从睡梦中惊醒,望着这曾经熟悉但已经将近四年没见的天花板,好象一切都是场梦。

  在梦境里又见到她,提着那巨大的我曾经细心整理过的箱子,声音略带酸楚但言语却极为简单:“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度过2000年。”我抹去那不争气的眼泪告诉她,不,应该是我来说谢谢,谢谢你曾经爱我,谢谢你给我的美好回忆,虽然这该死的美好回忆将让我永远痛楚难耐。

  在梦境里又见到她,我们依偎着,我们争吵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么亲昵,好象我们从没分开过。

  在梦境里又见到她,在一片寂静中,她站在那里,好象一直在盯着我,然而我又怀疑其实她的目光已经径直穿过了我,投向我身后那未知的无限远处。

  我想念她。然而泪水落在枕头上化成水痕、又蒸发为空气,于是这令人心悸的循环往复如此这般永无终止;如同一个人离开一个人,一个人爱上一个人。

  张开双臂等待着迎接她归来的那一刻,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难道要一辈子站在那里等着?照照镜子,那里有丝苦笑:再有三个月,我就26岁了。也许真的像你说的,我从来没有成熟过,但只有那世俗的成熟才有资格拥有幸福吗?她可以为了前途和尊严而扔掉一切,我深刻地了解这一点,也对此痛恨不已。我不要悠长的寿命、不要完美的身躯、也不要复杂的头脑,我只盼望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别人怎么看我又与我何干!但她却为了她那根深蒂固的想法而痴迷,远离我去了英国那该死的城市。为什么爱情在世俗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我百思不得其解。

  真正的爱情能维持多久?有人说永远,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但我知道,我的心总在那里,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未来的日子会很苦很累,但真的很有盼头;我只乞求上天别对我太残酷,对我好一点点;为了见到她我可以舍去所有,但我希望见面的时候能给她一个象样的生活。我想陪着她、照顾她,黑发白头,同甘共苦。

  已经是凌晨五点,我决定到九点再睡觉,那是她离开我那天我们起床的时间。那个早晨,要多美丽,有多美丽。

(聂澎、一世非凡)
 
  2002-11-13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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