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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收集树叶

  一

  大学里,伊朗并没多看过奚奚一眼。奚奚是个背景女孩,就是说,在法律系那些如花美女堆里,奚奚永远是那种墙上的贴画,不美也不丑,永远静静的坐在屋子的一角,有闲情的人才注意得到,她要是老半天不动,人家也就把她当了桌椅了。

  那时伊朗眼里只有动如脱兔的林楠。林楠是特招生,在女生还很羞涩的大一,林楠的舞蹈已经迷花了男生的眼。

  一个热情的女孩,在校园里总是很吃香的,尤其是那些刚刚开始动情的男生,乍一见到此类娇娆的风景,焉能受得了。没几日,伊朗他们就像粘皮糖似的,目光在林楠身上纠缠不休。一时间,送花送果的总也没个间断。

  奚奚是林楠的室友,一天,奚奚一边大嚼男生们贡献来的苹果,一边看窗外,伊朗一下一下叫,“208,林楠在吗?”

  奚奚的脸朝向林楠,“你在还是不在?”林楠摆手,奚奚便冲楼下的伊朗说,“林楠不在。”这样重复几次,奚奚就有些唠叨,伊朗是个很有味道的男生,林楠你真是浪费!

  一个男孩子,高高大大堂前站,不用做活也好看。林楠一边揪着玫瑰花瓣儿一边叹气,“很可惜呀,伊朗只差一厘米。”

  可惜归可惜,林楠并不去明朗地拒绝人家。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默认,一种怂恿,一种挑逗,难怪几个男孩子以鲜花的名义继续勇往直前呢。据说有些女人骨子里偏爱这样子的情事,那种样子,就叫簇拥吧。林楠,才二十岁的小丫头就已做得游刃有余,只能归于天生禀赋。

  系里圣诞舞会,林楠拉了奚奚前去。奚奚扭扭捏捏,只肯在一角坐着,为林楠她们拿着脱下来的外套,像一只落单的小鸟。坐是坐了,眼睛却也没闲着,时不时瞄一眼跳舞的伊朗。奚奚对这个棱角分明的男孩子,有特殊的好感。

  舞会之后,人们趁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决定徒步去西什库教堂。奚奚把衣裳还了女孩们,自己一个人要回。伊朗在身后说一句,“大家都去的,许个愿,奚奚去吧。”

  奚奚看一眼伊朗,挤出一丝微笑,到底没去。回到寝室,却把伊朗的那句话捂了一夜。奚奚没记错的话,这是伊朗第一次专门同她讲话。

  二

  奚奚没有男孩子追,可也不寂寞。她和林楠要好,平日寝室的桌子上,总是不断鲜花,奚奚上完自习回来,就绕着这些花儿,换水,丢几片阿司匹林进去。

  奚奚笑,“有了阿司匹林,谁的心又开始跳了?”可不,一束花就是一个男孩的心呢。男孩献了一颗心给了自己的女神,偏偏人家不屑一看,倒便宜了一旁的奚奚。

  奚奚喜欢在有阳光的日子里,坐在桌前,拿一枝中华2B铅笔,在笔记本上一下下描这些花儿。画技平平,可是用心,连带嘴角都用上了力,时不时扯一个笑出来。

  人人都有个宝贝。其实,画画不是奚奚的至爱,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大本子,那里面是一片片的叶子。没人的时候,奚奚自己偷偷拿出来看。奚奚自从高中开始,便执着地寻找每一片让自己动心的树叶。人家知道了会笑她,她倒显得无辜,有人集邮有人收藏石头,喜欢什么自己说了算,这有什么好笑的嘛!

  为了避免麻烦,到了大学,她的树叶本子从不拿出来示人。一日林楠见了,想夺过去瞧瞧,奚奚婉言拒绝了。时间长了,那个树叶本子倒成了她的日记,只留了晚上入睡前一小会儿,奚奚自己拿出来欣赏玩味。

  人家说,女人心性里头都是喜欢花儿的,可是奚奚似乎更亲近树叶,新鲜的嫩叶子,枯黄的老叶子。奚奚喜欢看着一树的叶子繁繁茂茂,多少心事都可以暗藏其中。不过,看一片翠绿的叶子在书页中慢慢失掉水分,奚奚的心也会打哆嗦。

  叶犹如此,更何况花儿,奚奚是故从不收集花瓣儿。当然,伊朗送给林楠的花束,另当别论。奚奚说过,一束花是一个男孩的心呢!

  一个周末,伊朗随着林楠进来的时候,奚奚正在描来画去,一边还戴个耳机低低地唱,“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那时辛晓琪正在流行。奚奚唱得投入,并没有听见门响。

  一抬头,见伊朗站到桌前,奚奚初时还没有反应,像是做梦似的迷迷瞪瞪,及至伊朗用手指头扣击桌子,奚奚才不由尖叫一声,忙不迭地摘下耳机。倒把屋里的这两人吓了一跳。

  伊朗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奚奚小巧纤细的面相,“奚奚,想念谁的笑了?”看奚奚红到耳朵了,伊朗不由得打趣,说得像个大人似的。奚奚不吭声,笑一笑,收起纸笔。

  三人一同到海淀街里的“小四川”,点了酸菜鱼来吃,林楠不明说,只是模棱两可的笑,这个看那个,那个又看这个,奚奚就明白了,这顿饭是个里程碑。

  大二之后,该漂亮的女孩全都漂亮了起来,一时间争奇斗艳,林楠身后的男生愈来愈少,最后林楠冷不丁一回头,身后只剩下伊朗还锲而不舍着。当伊朗再喊“208,林楠在吗?”的时候,不待奚奚询问,林楠已经冲下楼了。

  女孩子美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自知之明。

  三

  从此,奚奚见得最多的是伊朗拥着林楠的身影。伊朗不矮,是林楠眼高,当两人站在一起也算一对璧人。伊朗叫林楠去吃饭,伊朗给林楠打水,伊朗给林楠抄笔记。看到亲亲热热的这一对,奚奚的眼睛会疼。

  奚奚知道自己喜欢伊朗,可是喜欢又有什么用,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暗恋嘛!永远像埋在土里的树根,见不得光。奚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校园里溜达,回来的时手里必定拿一片叶子,脸上晴朗。

  久了,奚奚以为自己已练得刀枪不入,心中再不会起波澜。谁料偶尔迎面见伊朗,奚奚还是会咬一咬嘴唇,稳一稳才开口。原来,暗恋经过时间的浸润,不会消逝,而是变作了藤蔓,连一扇透气的窗都不留。

  这些,就像深水里的鱼,一直幸福着的林楠是不知道的。奚奚的沉默,在众人看来,也只是一种性格罢了。

  大四那年的秋天,林楠开始晚归。时不时,有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到窗下,喇叭一长两短,之后林楠的脚步开始凌乱。

  奚奚不动声色,眼看着林楠用起了伊丽莎白。雅顿,衣裳也开始一件件眼花缭乱起来。只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奚奚会瞅着桌上的花束出神。

  伊朗依然爱在楼下叫,“208!”这次,只有奚奚露一个脑袋,“不在!”再不多言。待伊朗失望转身,奚奚才敢看他的背影。如此的问答实在让人心寒。

  奚奚发现到了最后,是自己而不是林楠怕见伊朗。

  燕园的秋天,最美的不是未名湖,而是28楼旁边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自然浪漫。女生们最怕清洁工的扫帚,一旦瞅准机会,小鸟似的飞过去,朝着镜头摆出甜蜜笑颜。

  奚奚从图书馆回来,见得银杏叶子的黄。不由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听一听脚下簌簌的响声,看一眼懒洋洋的太阳,然后盯牢一颗银杏树。

  正是下午四点钟,伊朗骑着单车过来,奚奚没看见,还是仰着头。

  风一来的时候,奚奚的注意力全都聚到那一棵树上。伊朗随了奚奚的目光,看几片嫩黄的银杏叶蝴蝶似的在树杈间舞动,然后翩翩飘落到马路牙子上。伊朗从没留意过,原来叶子的飘落像是下凡的仙子。

  奚奚像个七八岁孩童似的奔过去,捉一片叶子,用手擦拭去页面的一层尘,然后喉咙里不自觉“哎”一声,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伊朗看得有趣,吹一声口哨,奚奚才止步,回过头来。见是伊朗,奚奚呆了一呆,不知该笑还是怎地,只得说一句,“你好。我找了一片树叶。”

  伊朗笑嘻嘻地问她,“地上那么多叶子呢,我看你老半天了。”

  奚奚看定伊朗的脸,“我只想要一个自己的银杏叶,我要看着它从树上飘下来。”太紧张了,说话竟如同一个认真作业的孩子。

  还好,奚奚注意到,与林楠分手之后,伊朗脸上的颓废并没有停留太久。一段日子之后,奚奚看见在图书馆里埋头查资料的伊朗,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我看你老半天了。”奚奚那些天一想起这句话就不由得微微笑。

  四

  林楠的花儿一直开到了最后一刻。奚奚有时暗自赞叹,这么一个女孩子愣是能让鲜花不断,直到毕业撤离,也实在是本事。

  伊朗来敲门的时候,林楠已经走了,屋里只剩下奚奚。“都走光了。”当然不好直说林楠怎样被那辆黑色宝马接走了。

  “我知道,我来看看你,奚奚。”

  奚奚身子一震,闪了身形,让了他进门。

  “呵,还有花儿呢?”伊朗没话找话。

  是林楠的,黑色宝马送来的。奚奚想说,又怕伤着伊朗,到底没说出来。

  拉拉杂杂的,两人聊一会儿大家毕业后的去向。读书时没怎着,要走了,想到不可知的未来,两人显得格外亲。大学四年,这是伊朗第一次和奚奚单独谈话超过十分钟。可惜是话别。

  凳子都退给后勤了,伊朗坐在一个空床板上,和奚奚隔了一张桌的距离。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奚奚颇为迷醉。就算是白日梦吧,奚奚想,如果曾经有过一整个下午,自己就这样和伊朗坐在一张桌旁,小小的地儿,彼此呼吸都听得见,聊一聊,笑一笑,伊朗会不会爱上自己?

  想得痴了,不由心里笑开自己。逮个眼神看伊朗,一秒的瞬息,奚奚还是捕捉到了伊朗略过林楠床位的眼神。愣愣怔怔的。

  奚奚又咬一咬嘴唇,低头把桌上的红玫瑰拿了一朵,小心地夹在她画画的本子里。

  “你喜欢干花儿?”伊朗搭讪。

  奚奚垂下眼帘,“不,我喜欢树叶,我只收集树叶。”口气严肃得像是声明似的。待觉不妥当,奚奚解释这次是留作纪念。

  “1997年燕园最后一朵玫瑰”,奚奚在笔记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伊朗凑过去看,奚奚秀气的字像是含着心事的小女子。伊朗再抬眼,不由多看了奚奚一眼。

  原来,女人的美要讲积淀,最有韵味的女人总是藏在别人的身后。伊朗想起去年,穿红色衣裳的奚奚在风里等待银杏叶飘落的那个时刻,有些微的分神。

  “知道你喜欢银杏,钓鱼台国宾馆附近,银杏灿烂了一路,你一定喜欢。”伊朗建议到时和奚奚一同去。既然同在北京工作,也是兄弟姐妹了。这一次话别,也是铺路了。

  奚奚笑一笑,“我只喜欢一棵树,而不是一片树。”怕冷落了伊朗,奚奚又补一句,“树多了,不免奢侈,一棵树才是自己的。下辈子我就做一棵树。”好似是拒绝,可也生动了许多,也有那么一丁点的俏皮。

  当然,一同去看银杏,未尝不可,那又不是坏事。

  走过的人都说,钓鱼台附近的银杏,灿烂的像是童话。是呵,童话,有了美丽的结尾,童话总是温暖人心的。奚奚喜欢。

(时钦)
 
  2002-11-18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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