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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的心情,像那泓清明的甘泉,千流百转,我还在惦记那一只啼叫的百灵,露珠背后翠绿的叶芽儿微笑着向我招手,梦里的风筝总是飞翔在戈壁蓝天之下,一望无涯。
我对小城故事的回忆没有偏爱,只是于某天某处的熟景儿撩起了采撷的窗帘,只要掀开这帘子满眼都是对那些故事的无限眷念。
这里是一个神话,一个奇迹。如果拥有翅膀,飞翔在万里长空,你会在这无边的沙漠戈壁之中愕见一颗绿色的明珠,它的珍贵与美丽让你怜惜。母亲牵我的手送我入校园,我固执地拽着她的裙角。可是洁的出现却让我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我的童年。现在我想,这是我一生欢乐故事的开始,就像但丁逢着的佩雅丽琪,洁必定也是个小天使吧。
洁长着丹凤眼是个秀气的小姑娘,她的响亮的笑声总是时刻感染着我,但有时安静下来,白皙的她却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茉莉花。我们一同在戈壁滩上搜寻土拨鼠的洞穴,却每每被蝎子和四脚蛇吓得抱头乱窜,玩累了,我们一同坐在小石山上看夕阳。洁说:“你看,你能画出来吗?”我抬头看着天,我想,大自然永远是最伟大的艺术家吧。第一次我对自然产生了心灵上的震颤。那时的蓝天就像是上好的煮鸡蛋芯儿,那汁水流出来混在“天湖水”中,浓稠得让你分不开来,渐渐的赤黄的与蓝的变清了,剩下一重紫色的抹在天边,我们伸着手在这片只有黄沙泥土的地上跑着,伸着双臂抚摸着一天阳光的最后温暖。
这是我在看到博斯滕湖时泛起的记忆,而洁早已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也并没有失落,于是往复于一个又一个的小城中时,我总是来回的翻动这些美的回忆,旧像翻动旧相片一样。北疆的小城是管道与石油铺就的,但在那里我毕竟也学会了欣赏自然。这一回南疆的风吹来的却是游牧民族哼的调子,还有羊毛伴着青草钻进我鼻孔里去的味道,在我还没完全适应过来时,眼前的博斯滕湖有使我怀疑自己身在仙境了。
博斯腾淖尔,蒙古语意为“站立”,因三道湖心山屹立于湖中而得名。大湖水域辽阔,烟波浩淼,天水一色,被誉为沙漠瀚海中的一颗明珠。小湖区,苇翠荷香,曲径邃深,被誉为“世外桃园”。而我眼前的恰是大湖区。好大一个内陆湖,看不见吆喝的船工,也没有硕大的鱼网,它就这么静静的卧在这里给过往的人一个遐想的空间。在和无垠的蓝天的对峙中,传播着它童话似的梦。据说清晨湖面烟雾环绕是天国的仙女们在湖中洗浴,而正是因为博湖的美丽,仙女们宁冒私自下凡的危险,她们要赶在太阳东升之前回到天上,而她们未来得急穿走的纱裙便成了这神秘的仙烟。还有的说这是仙女落入凡间的镜子,照出来得就是和蓝天一模一样的景色。神话恐怕是无从考证了,但附近小城里的人们也受着着湖的泽被,他们对湖的神圣的景仰是他们的居住地始终与湖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们也吃湖里的鱼,鱼肉鲜美可口,但他们并不长去捕捞,说是怕惊扰了这片仙地,却倒使湖里的鱼长得更加肥美,湖水也历久弥清,氤氲缭绕了。
广阔与质朴的空气中流淌着牛羊毛般飞动的杨花絮,简单的石头路上来往的马车和车夫唱着的《达板城的姑娘》的歌曲将我再次送到我出生的那个小城。
我对茉莉花的最初记忆便来自于这个小城,而白玉兰的香气却再一次加深了小城在我记忆中的气息。这里的姑娘们喜欢将这一朵朵茉莉,白玉兰穿在一起挂在手腕上、脖颈上,衬托着娇艳的面庞,举手投足间花香漫溢,流动传情。我也从卖花人那里买来两朵茉莉,一朵玉兰戴在胸前。在雾气腾腾的小巷子里再买一碗晶莹剔透的凉粉吸下肚去,冰凉的粉儿伴着花香一起下肚,令我一整天都有个好心情。
巷子的尽头是老祖母的小屋。穿过一个黑压压的门洞向左拐是一小块露天的园地。地上的石板磨得光滑细腻,这些个没有青苔的石板是祖母用来洗衣的工具,他们已被多年的汗水和雨水滋润得有了灵气,而渐渐地不用之后,朝露的洗挂已经让它们开始穿上了绿的华衣,我才蓦地意识到,小院的尽头再也不会有老祖母迈着小脚笃笃地笑着过来迎我。
每年的腊月我们总能受得着老祖母缝制的鞋垫和灌制的香肠。因此每一个在新疆的冬日我都会觉得温暖惬意。直到从某一年开始,这种感觉随着老祖母一起沉入故乡的泥土,我才第一次有了对死亡的体验,我第一次感到身边一缕鲜活的气息和平凡的温暖就这么倏的消失了。
那一年春节,我们全家去了老祖母的坟上,妈妈跪在老祖母的坟前泪流满面。也许是因为母亲是老祖母一手带大的,早年丧夫的祖母拉扯大两个孩子又继续照看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我也是老祖母带过的。后来当我们一家人围坐桌旁开始我们的故事的时候,爸爸总会说起这样的场景:三、四岁的我踏着青石板飞快的向前跑着,老祖母在我的身后吆喝:“乖孙儿慢点!”爸爸说,那时他还很年轻。
小城因为有了灵秀的风景而让人留连,风景又全凭着人儿留给我着一短短动人的故事。“天涯啊,海角……”张选朴素的衣装,马尾细辫衬着甜美的微笑。那飞扬的神采留给我们终身难忘的记忆,也是一个关于小城的记忆。小城的故事属于一个又一个的时代,而我也只能在我的历史时代中寻觅故事的烙印。“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邓丽君的歌声柔和里透着新鲜和明亮,仿佛歌声响起的同时,记忆的故事便会随着这歌儿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午后阳光下懒懒的一只大红虾,它妄图穿过阳台的栏杆,冲向眼前的这片灿烂;那是穿过手指冰凉细滑的泥鳅,一不留神儿便从指尖消失了,魔术般可爱;那是清晨吱呀吱呀有节奏的摇井声;那是暗夜里送来芳香的昙花……
小城的故事串联成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梦,我悠悠行于天地之间时在记忆的湖面上荡看层层的涟漪。越想抓越模糊,又像是给我的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烛,让我在前进的黑暗路中拾着些曾经的美好,重燃起希望的灯火。
(木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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