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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快到夜里十一点了,离婚独居的秋水才从滨江公园跳舞回家。她草草地冲了个凉就上了床。正待入梦时,突然一陈刺耳的电话铃声将她惊醒。她本想不去接,可恶的电话象长了眼睛似的,非常有耐心地响着。秋水心里冒火得直想骂人。她怒气冲冲地怜起电话,刚想发作,不想电话中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却温柔地先问候起了她:“喂!你还好吗?唉!真想你!”。她下意识地答道:“还好”。答完后,她怎么觉得声音这么耳熟,她正想听对方还说些什么,可电话却没声儿了。她苦思了半天,突然惊恐得差点昏厥过去。她丢下电话,飞也似的蹿上床,顾不得天热,扯过被子蒙住头打摆子似的抖了起来。秋水再也没有瞌睡了。
秋水听见这个电话为何会吓成这样。原来电话是她过去的情人鑫打来的。可鑫早已在半年前一个寒冷的黄昏因车祸当场殒命了。秋水得知消息后五内惧焚。她避开鑫的妻儿独自到殡仪馆与躺在冰冷棺材中的鑫见了最后一面。她抚摸着鑫冰凉的脸颊,泪水汹涌地喃喃道:“亲爱的,请走好,祝你在天堂里快乐……”
打那以后,没有了情人疼爱的秋水很寂寞,很无聊。到滨江公园跳舞就成了她全部的娱乐。随着时光流失,秋水对鑫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渐渐淡化了。就是偶尔回忆起,秋水也只觉得是一个凄惨破碎的梦。不想今晚她会接到鑫来至“天堂”的问候。这一夜,秋水一闭上眼,鑫就血淋淋地站在她眼前。第二天,秋水是在惊疑中度过的。但那一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再后来的几天里也平安无事。
就在秋水暗自松了一口气时,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那电话又来了。鑫在电话那端象上次样,也只温柔地问道:“你还好吗!”秋水赶忙问道:“你到底地谁”可对方却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秋水的神精一下子又绷紧了。打这以后,这个电话隔三差五不定时的在深夜从“天堂”打来“问候”秋水。可“问候”一次,秋水就恐惧一次。数次后,秋水整个精神都快崩溃了。于是她干脆每天夜里将话筒放一边,这样,鑫的“天堂问候”就再也没有了。
可有利就有弊,这样做,秋水的同事、朋友包括远方的父母都颇有微词。因为一到夜晚,秋水家的电话就老是占线,又联想到秋水和鑫的“风流韵事”,大家私下嘀咕是不是秋水又耐不住寂寞,晚上在打“色情电话”聊天。秋水知道后是百口莫辨。谁叫自己有过“前科”呢。
秋水横下一条心,想查查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到电信局去打了一张通话清单,查来查去,除了熟悉的号码外,电迅员告诉她,那数个陌生的号码都是在不同的公话亭打的。秋水又没辙了。最后只得更换了电话号码。同时也换了个来电显示话机,她想,今后只要是不熟悉的电话,一律不回。可世上的事真有这样简单就好了。这不又出麻烦了。
一天下午下班后,秋水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得到一个重要消息,说是第二天省里要来人对他们公司的一些职能部门进行抽查,于是他赶快通知秋水到办公室加班把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整理出来。做到有备无患。可电话打到秋水家后,秋水见号码不熟,就没接。主任知道她爱跳舞,就派人到滨江公园找她,可根本不见踪影。主任急了,又派人到她家去找,她果然在家,还说她压根儿就没出过门。主任得知此事后,气打从一处来,他把秋水狠狠地克了顿,最后意味深长地说:“过去你家的电话老打不进,现在是打进了你又老不接,……”秋水是心里是有苦无处诉。打那时起,她再也不敢把听筒拎开了。
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工作上的阴影都还未驱净,两月后的一个深夜,电话又突然响了。秋水以为又是单位上的事。就毫不犹豫地拎起话筒:“喂!找谁”可半晌才听见电话那端轻轻传来鑫的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又没声儿了。秋水的心象被人猛攥了一把,又气又痛又怕。她想号码已更换了,鑫怎么可能知道呢,何况他早不在人世了。她开始怀疑鑫是不是真的死了。她下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决定亲自到墓地去看个究竟。
到了公墓,鑫确实埋葬在那儿。墓碑上清楚地铭刻着他卒的年月日。望着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鑫的照片,过去那魂牵梦绕的思念,刹那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恐惧。秋水都快疯了。她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想搬家,可找房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何况经济条件也有限。想报警,可警方万一没查出什么事来,自己岂不是又遭人耻笑。她甚至想到了遁入空门以求解脱。就这样,秋水在惊惧、焦虑的反复折磨中变得神精质起来,那怕是白天听到电话铃声,也会吓一大跳。夜里一闭眼,鑫的坟墓就浮现在她脑海里。最后整个人憔悴不堪,瘦得不成人形。终于有一天,秋水一头栽倒在了办公室。
当秋水醒来后,病床前站着几位同事。主治医生将秋水的主任请到医疗办公室告诉他说,经过检查,病人没发现有器质性的病变。可能是因精神上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而产生的心理障碍。因为秋水在昏睡中反复喊到一个叫鑫的人,还数次惊叫到什么“天堂来的问候、我不接天堂的电话……”主任回到病房中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秋水什么也不肯说。秋水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也束手无策,只好建议她回家休养。可秋水说什么也不肯回家,直到有一天,病房来了一男一女,秋水的病根才算找到了。
来病房的人是秋水过去的情敌——鑫的妻子若书与她的弟弟若桐。在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还是若书打破了尴尬。她简单地询问了秋水病情后,平静地告诉了秋水鑫死亡的真相。
若书说:椐事后处理事故的交警现场分析,鑫当时的摩托车正行驶在一个弯急坡陡的地方,传呼机突然响了。鑫为了看呼机,只用了左手掌握车头,腾出右手伸向裤包里掏传呼,不想弯急坡陡,加上左手力度不够,导致摩托车突然失控,迎面撞在了正高速行驶的大卡车上,当场殒命。因为鑫断气后,右手还揣在裤包里,手中还紧紧捏着呼机。据上面的时间显示,是鑫撞车前的三秒钟打来的,说完,交警将鑫的呼机当面交给了若书。若书问秋水:“你知道那个号码吗?”秋水轻轻地摇了摇头。若书轻声地对秋水说出了那个致命的号码。这时只见秋水的脸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
若书永远无法忘记交警把传呼交给她的那一刻。当她一眼看到上面的号码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一头从椅子栽下来。那个“夺命”的号码是同事秋水的,在她家的来电显示上不知出现过多少次啊。若书早就风闻鑫和秋水的事情。也曾多次劝过鑫,可鑫却一直置若惘闻,最终还为此丧了命。鑫死后,若书不愿丈夫的声誉被玷污。她便将鑫死亡的真相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可这事后来还是被一个人知道了,那就是若书的亲弟弟若桐。鑫死的时候若桐在外地。回来后他问姐姐,姐夫到底是怎么死的。若书吱吱唔唔说不出子丑来,若桐就向交警队的一个哥们打听这事。那哥们不知就里,就将看传呼出车祸的经过告诉了若桐。若桐问姐姐打传呼那人是谁。若书说不知道,若桐就要姐姐将姐夫的传呼交给他。若书被逼无奈,想到反正鑫也死了,若桐又是自己的亲弟弟,就将鑫与秋水之间的事情告诉了若桐。
若书、若桐从小失去父母,若桐是姐姐一手拉扯大的。从来就把姐的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正因如此,若书过去一直不敢告诉若桐鑫和秋水的事。她是怕他知道后会做出什么傻事。她反复叮嘱若桐,这事到此为止,切不可张扬,更不能做出格的事。有道是“死者长矣亦,活者且偷生”。
若书听后怔怔地呆了半晌,方闷声答到:“知道了”。后来,他一个劲地捣鼓姐姐家里那个录音来显电话。无意中若桐从磁带里找到了一段姐夫出差时向姐姐问候的录音,于是一个报复秋水的计划不露痕迹的在他脑子中逐渐形成。他装得若无其事的在姐姐那里骗到了姐夫的传呼机。又去买了一个与磁带相匹配的小录音机,于是,秋水电话中的“天堂问候”就正式开始了。秋水后来虽然换了电话号码,可若桐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还是打听到了。于是,他继续进行着对秋水的报复。只是把问候改成了长长的叹息声。谁知这样一来,秋水更恐惧了。
若书听到秋水因“天堂问候”入院的消息,大吃一惊。她明白这肯定是若桐捣的鬼。因为鑫死亡的真相只有若桐清楚。也只他才想得出这些个鬼点子。回家后她将秋水的事告诉了若桐。若桐听完后,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笑完后切齿说到,谁让我姐受苦,她这一辈子都甭想过消停……
可是,若书对此并不感到开心。她对若桐说:“秋水也不是故意要害你姐夫。其实她活得也不容易。前些年遭丈夫抛弃儿子被带走,心里也很苦。你姐夫死后,别人都另眼看她……如今她快吓疯了。听说公司正准备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一个女人到了这一步,还用得着你再这样对付她吗?还有,这事一但警方介入,最终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若桐在姐姐的真诚劝告下终于同意了停止报复。若书又再三说服了若桐和她一道去医院,将这一切当面告诉秋水,以消除她心中的恐惧。
当可怜的秋水知道鑫是为接她的传呼出车祸时,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顿时泪雨纷飞,最后实在控制不住,竟扑到若书怀里哭得死去活来。若书紧紧地搂着秋水,默默地流泪。若桐不忍看这悲戚的场面,红着眼眶,将脸转向了窗外。
若书等秋水痛痛快快哭够后,方为秋水擦去一脸的泪水。若书当天就为秋水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叫若桐与她一道将秋水送回了家。
转眼,中秋节到了。那天夜晚,孤寂的秋水推开窗户,仰望着天上那一轮冰清玉洁的园月,俯瞰着人间璀灿的万家灯火,不禁想起了远方的父母和被前夫带走的儿子,想起因自己而英年早逝的鑫和善良的若书,她悲从心生、暗自垂泪。突然,电话又响了。她一哆嗦,害怕又是那个令她心碎的电话。她迟迟不去接。可电话就象前几次样,固执地响着,她胆颤心惊地走过去艰难地拎起话筒。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别怕,我是若桐……你还好吗?”可秋水这端却良久没有声息。若桐长长地叹息一声,刚想放下电话,突然听见电话中传来一阵压抑地呜咽声。若桐心一酸,他想到,都是自己意气用事,给秋水的身心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想了想,他对着话筒善解人意地轻声劝道:“想哭你就哭出来吧!”果然,电话那端传来了秋水撕心裂肺的嚎啕声……
第二年的中秋,秋水在人们惊诧的目光中,坦然地做了若桐的新娘。
(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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