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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无季

  1

  刚踏进大学的校门,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和好奇,告别永远解不完的题海,告别老师的叮咛和父母的唠叨,没有了束缚的心在青春的校园里飞扬。

  很快,她和宿舍的姐妹们混熟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像被风拨动的风铃,叮叮当当地热闹起来。轻松的功课让她们有了很多的闲暇。闲极无聊,她们也学着男生给女生打分的样儿,开始了校园帅哥的“搜索”和评选,并按发现的先后顺序编号。

  不知是谁发现了他,一个有两条长腿的大男孩,瘦瘦高高的,青春的脸庞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总之,他成了她们评选帅哥行列中的一员,至于是几号,她不太清楚。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好玩。

  晚上卧谈会的时候,姐妹们都会把一天的见闻,尤其是看见几号帅哥啦,他的装束啦,或者身边的MM啦,作为谈资相互交流一番,然后在的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睡去。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快乐。

  2

  一天,校广播站开会,她到时已经到了一部分人了。作为新成员,一片陌生的面孔,让她有些许的忐忑,匆匆找个座位坐下,一抬眼突然发现一张脸似曾相识,再一看原来是他——那个不知是几号的被姐妹们搜索到的“网中这鱼”嘛!哈,晚上又有话题了。她忍不住一笑,却蓦地瞅见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赶紧送过去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低下头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哦!

  散会了,她隐约记住了他的名字,好像还是同系同专业,也是新生呢。

  此后,她常常不经意间就遇到他,在图书馆,在开水房,在食堂,甚至在她和姐妹们嬉戏的林间小路上。出于礼貌,她总是微微一笑,算是招呼,他也回应一个微笑。开始笑得有些牵强,后来慢慢地就自然了,偶尔还会有一两句简单的对话。

  日子久了,她仿佛习惯于和他的相遇,习惯于从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而这时候好友宇儿也提醒她: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哦!不会啦,是你看走眼了啦!她总是这样反驳,但在心里却悄然涌动着无法抑制的莫名的情绪。这是怎么啦?!

  年轻的心总是跳跃着思维,不会因为一点点的困惑而被牵绊,除了遇见他心会微泛涟漪,其余的时间她依旧是那个和姐妹们嘻嘻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快乐丫头。时间在按部就班的节奏里,波澜不兴地流去,很快一个学期结束了。

  3

  告别慵懒散漫的寒假,回到学校已经是春天了。

  再次见到他,是一个明媚的春日。一身休闲的打扮,让他看起来神采飞扬。而她从他笑着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自己。当你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其实你已经在他的心里。她记得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句子。此刻,一波一波的心悸和着隐隐的欣喜在她的周身漫延开来……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两颗年轻的心碰撞到了一起。一出新的校园经典开始上演。像所有的电影和戏剧一样,她理所应当地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幸福的女主角,所不同的是她认为编剧也是自己,故事的情节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下去。的确,在他的呵护和宠爱里,她任性地做着自己。一不留神幸福时光滑过去,又迎来了一个假期。

  临别之际,有太多的不舍藏在眼底,彼此间却没有什么话语。带着相互的牵挂回到各自的家里,心里默默盼着暑假早点过去。

  4

  再见面时,她发现他黑了,棱角分明的脸有了一点点成熟的味道。他兴奋地告诉她,假期里和伙伴们到广东一带转了一圈,做了几笔小买卖,算是社会实践。看得出来,他很有成就感,看她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人家一个夏天都在思念里,你倒好,一见面就大谈“生意经”。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睛。怎么了,回家吃好睡好反倒瘦了?他终于注意到她有些不对,想我想的吧?傻丫头!他拍着她的头爱怜地说。她抬眼看他,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再次找到自己,她放心了。揉揉眼,娇嗔道,你别臭美,谁想你了!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两人世界,可似乎隐约在发生着变化。说说笑笑的时间越来越少,彼此想心事的时间越来越多。随着对他的依恋与日俱增,她似乎总在担心着什么,这种担心让她不再拥有那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他却常常苦恼于她不明就理的沉郁,我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她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身边的她真是那个让他心动,让他整个世界都灿烂起来的女孩吗?

  当然,他们依旧是校园里极为般配的一对。在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洋溢在他们脸上的幸福依旧会感染和打动身边的每一个人。

  5

  但是,危机还是悄悄地来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这次也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吵起来了。她觉得他们之间太沉闷了,或许吵一吵能增进交流,找回曾有的默契和欢乐,反正每次他都会主动投降的。她丢下一句冲口而出的话,甩头走了。他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指甲大一点事上纲上线,至于嘛。唉,都是自己给宠的!他决心这次决不主动投降,该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了,总不能任性得没边吧。

  一天过去了,他没来找她。她想,哼,看你能撑多久!两天、三天,……好不容易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她有些心慌了:不是真的吧?快来吧,我保证再也不闹了。

  然而,终究他还是没来。他肯定早就烦我了,不过是逮着这个机会罢了。她想,谁稀罕谁呢,没你我照样活着。可心却一阵一阵地痛。再遇到他,她赌气用刻意的冷漠迎向那双眼睛,在他还来不及开口就逃之夭夭。

  几次三番,她知道她正在浇灭他眼神中的火苗。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他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自己了。那一阵刻骨的心痛常让她几近室息,但在人前她依旧维持着自信和骄傲,用刻意的灿烂笑容支撑着脆弱的自尊。私下里,宇儿,只在宇儿才能看到她流泪的脸,看到她心上的伤痕。

  她用冷漠武装起来的眼睛,让他心寒。这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快乐,在他的眼界范围里任性张扬的女孩,已经不需要他了,甚至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他觉得有东西撞击在心上,他受伤了。既然这样,他就不允许自己再去尝试着做些什么,尽管他的心里装的全是她。在他的负气和她的任性里,夹杂着彼此的误会和伤害,他们分开了。

  ……

  6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藏好曾经的笑和痛,如同刚进校,像初识的同学一般,在不经意间相遇时,彼此互送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各自走开。每每这时,她就想要是真的是刚进校,他就是刚刚在广播站认识的那个人,该有多好!然而一切都不可能重新来过了。

  ……

  毕业前一个学期,一个有风的冬日,她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他。他对她笑了笑,她望着他有些苍白的脸,笑不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目送着那清瘦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安。她忽然想起好像有一段时间没遇到他了,毕业在即很多事情都忙不过来,那段逝去的心痛感觉仿佛也在忙碌中平淡了。可是一见到他,那种心痛就瞬间浮上来,眼前总晃动着那张脸,熟悉而陌生,直觉告诉她他似乎有什么事。

  她找到阿九,他同宿舍的“死党”。阿九说,确实他这阵不太好,经常往医院里跑,医生说他身体里长了个肿瘤,要动手术。她怔在那,眼泪一下子流出来。阿九赶紧说,没事的是良性的,动了手术就好了。良久,阿九又说,难得你还这么关心他,你们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问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灌啤酒。你不知道那阵子他有多惨!……她的眼泪源源不断起来。好了,我不说了,你也别哭了。其实他一直都没忘记你,等他做手术时你去看看他吧。

  7

  她决定了,她要回到他身边去,好好地照顾他,帮助他早日康复。她庆幸自己在这个时候了解了真相,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在他最需要温暖和慰藉的时候,续上他们因误会而中断的情节,将属于他们的校园经典进行到底。

  她换上那件红色的外套毛衣,看起来精神而有朝气。在医院附近的花店精心挑了一束鲜花,来到他的病床前。其时他已经做完了手术睡得很沉。望着他苍白的脸,她的眼泪又来了。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痕,他醒了,对着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她含着泪望着他笑,觉得他的眼睛里依旧有自己。泪眼朦胧中,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心也再次靠近。

  情况一天天好转,他自信地说,我没事了,赶得上出院过圣诞节吧。先别臭美,好好养病吧。她一句无心的话果然不幸言中,切除的肿瘤化验的结果是:恶性——癌细胞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扩散。

  知道这个消息时,学校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但看着阿九和他室友们凝重的表情,却不能不相信。她是哭着跑回宿舍的,晴天霹雳让她失声痛哭,倒在床上,任泪水肆虐……

  8

  哭过之后,痛定思痛地想,癌症也不是那么可怕,只要治疗及时,方法得当,生命总还是会延续的。现在最重要的坚强,不能再在他面前掉眼泪了,她必须支撑着他面对病魔。幸好他也很有信心:这么年轻,这么棒的身体,怕什么!

  因为要不断地放疗和化疗,他要转到家乡的医院以便家人照料。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找出两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又录了一盒自己和姐妹们说的鼓励和祝福的话的磁带,让宇儿陪着来到医院。他握着她的手,笑望着她,她倔强地忍住泪水,灿烂地笑着。她觉得她灿烂的笑会支撑他坚强下去。就这样四目相对地笑着,仿佛要把彼此铭刻在脑海里。终于要离开了,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又吻,温热的气息通过她的手一阵阵涌过来。她哽咽着,却依然微笑着说,我会等你回来!好的,我们约定实习归来校园见!他腾出一只手来轻抚她的长发,坚定地说。他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有她熟悉的笑意,那么专注那么热烈地看着她,许久许久。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把此情此景定格成永恒。

  9

  不管接下来的日子有多忙碌,她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她这一天做了些什么。她要让他感觉还在学校里,和老师同学在一起,和她在一起。她觉得这比任何鼓励的话都管用,他会为了他们的约定好好治病。在一天天的忙碌和对他的思念里,寒假又悄悄来临。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而且因为要实习而显得特别的长。因而分别时,同学之间有种别样的情绪,大家都隐隐知道相聚的日子不多了,实习归来马上就是各奔东西。这样的情绪和对他的担心纠缠在一起,她的心沉重无比。

  在家里过完春节,就投入到实习中去。间或打电话过去,他的家人总说他不方便接,只是说情况还算稳定。她也觉得应该不错吧,就全心全意地在实习单位熟悉环境,熟悉业务,熟悉人际关系。忙过一阵,等她再拨通电话,那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的声音告诉了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消息。突然而至的噩耗,让她许久不能言语,甚至都不能说一句安慰的话劝导电话那端的老人。一时间她不能思想,欲哭无泪。在她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已经走了一星期。那么匆忙,甚至来不及说再见。想不到那晚在医院竟是他们的永别!她一直天真地以为,他会为了那个约定活着。他何尝又不是这样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以为只不过是暂时的晕睡,像之前许多次一样,他会醒过来,为那个约定,为所有关心他的人。然而,这一睡竟是长眠……

  好长一段时间,她沉溺于伤心和懊悔里。她常常想起他对她点点滴滴的好,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宠爱和呵护,而她却……,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如果一切可以退到最前面,她想她至少不会这么不懂得珍惜,至少能够让他有更多的幸福时光,和她一起。那么就算最后的结局也许还是伤心,至少她会不那么遗憾。可是,人生从来都不会有如果,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自己故事的编剧。

  10

  实习归来,重新踏入学校。她感觉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有他的印迹,任何一件物品都能唤起对他的回忆。好长时间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常常哭醒在睡梦里。好在日程排得满满的,毕业考试,毕业论文,拍毕业照,聚餐……,忙碌总能让人暂时忘记伤痛,一切都顺利进行,分别的日子近在眼前了。校园里笼着一层浓浓的离情别绪,在送走一拨一拨同学的眼泪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渲泄着郁积的情绪,祭祀他,祭祀永不回头的青春。也许这一页总会翻过去,可很多东西已然成了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头,永远挥之不去。

  多年以后,她仍然常常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他,想起那段似水年华。午夜梦回时,依旧有清泪悄然滑落。只是不再天真的她,渐渐明白:在得与失之间,我们从来无所取舍,总有些不能忘记,又不能不放弃的心愿;而心里默默排练好的角色,却常常无法按照原来的剧本上演。

(不想飘了)
 
  2002-11-22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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