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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握紧，透过手指的缝隙去看星空，你就会抓住星星的光芒了。”可是当我摊开手掌，留下的却是一滴眼泪。
(1)
蓬莱，我已经来过许多次了。遥说，想来看看大海，我开着车带她来了这里。
刚过了一个旅游旺季，海滩上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游人散落着。
远处的一个女孩，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印花丝巾，一只褐色的杜宾犬探出头来。小狗不停地朝我张望，一种忧郁的眼神似曾相识，我突然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怎么啦？”遥拉着我的手臂问。
“没什么，隐型眼镜有些不舒服而已。”我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眼睛。前面的女孩身影已经模糊。
我开始怀念起那个她。
(2)
认识她是在5年前了。
由于投资失败，公司即将面临倒闭。我带着无比沮丧的心情来到了那个江南的城市，以舒解我心头的烦闷。
我靠在窗口，翻看着服务生送来的一份晚报，晚报上用了一整幅的版面讨论“网恋”以及一部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
我已经过了那种会被“缘分”感动的年纪了，本能的对现在年轻人的这种“不务正业”感到反感。
我开始不停地抽烟，打开电脑，桌面上放着“公司1999年的计划”。我把它拉进了回收站，突然开始抑制不住的流泪，我花费5年创建的公司，就这样结束了。
我躲在了这个城市，据说最火的聊天室里，这里的气氛就像聊天室的名字那样暧昧。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看着别人说的那些与我无关的话，没有人理我。
快天亮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始问我。
“葬身海底，你住在海边吗？看见过海吗？海是什么颜色？”
“黑色！”
“？”
“！”
“你很忧郁。”
“你常常这样和别人搭讪吗？”我的语调开始带着很强的挑衅成分起来。
“不是常常，因为我朋友很少。而且你一整夜没有说话，所以想和你聊一会。”
我已经忘了后来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说在她家楼下有一家面包房，可以做出这个城市最好的法式长条面包来。如果我愿意可以到那里去等她，她每天7点40都会出现在那里。
六点的时候，她下线了，我开始自嘲起自己的落伍来，现在的女孩是多么大胆与开放。
我开始蒙上被子睡觉，才发现这一个月来睡眠对于我来说已经变成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我开始走出饭店，走在了一条据说是这个城市夜生活的最丰富的马路上。从酒吧里走出来三三两两携带着疲惫的人群，里面有几个装扮浓艳的女子看了我几眼。
7点35的时候，我想起了她。以至于若干年后的今天，才让我觉得当时那么一个小小的念头竟然会改变我的一生。
我打了车，去了那家面包房，才发现和我住的饭店不过相隔一个路口而已。
那家店的门面很小，狭窄的空间里透着新鲜面包的香气，很多上班族和学生都会停下来买上一两个。
我蹲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开始抽烟，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给！”突然有两根用油纸包的法式长条面包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有些迷茫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装束一如她聊天室的语调那么活泼。一件白底绿点的衬衫，领口缀着蕾丝花边，灰色的百摺裙，绿色的系带凉鞋。
“因为买满5块钱，就可以送一袋牛奶，所以索性就多买了一点。”她整理了一下车篓里剩下的两个面包。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来呢？”
“直觉！”
“我要走了，快迟到了。”她开始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我望了望她的背影，又看了一下手中的面包，刚出炉的面包还带着一点温度。突然发现油纸上写着“开心一点！”后面还跟着一个她在聊天室常用的符号“：>”。
面包很松软，带着一种小麦的香气。
我一连五天都守侯在这里，吃着她递过来的法式长条面包。我们的对白很少，一直是她说，我听。
她叫“笺笺”，比我小十岁。她有一只叫“啊呜”的小狗。她常常给我讲她的小狗“啊呜”，那是从日本动画片里COPY过来的名字。
她在商场里工作，每天通过广播告诉人们哪里有打折的东西。
有好几次，我坐在扶梯口橘黄色的塑料椅子上，抽着烟，听着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不是特别好听，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
她说这个星期天会休息，想带我和“啊呜”去一个地方。
(3)
笺笺帮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她在我车篮里塞满了一大袋的吃的，而她的车篮里则放着一个藤篮。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啊呜”。虽然之前我多次听她提起过。那是一只很瘦小的杜宾犬，褐色的一个小东西蜷缩在藤篮的角落里。它有些奇怪盯着我，带着对陌生人的防范和警惕。
我们穿过了这个古老的城市，一直向东，在一个湖泊前停了下来。简直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拥挤的城市，竟然会有如此开阔的湖泊。
游人很多，应该都是本地人。因为外来的游客只会把目光停留在这个城市那些迂回曲折的园林里。
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大多数是以一家三口或是两两结对的模式出现。我望着眼前这个认识才不过一周的女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一些毛茸茸的感觉，令我想到了这一星期以来的那些新鲜的面包。
她正专心地斗“啊呜”，那只小狗似乎很胆小，一直拽着篮子不肯出来。笺笺把它抱在了草坪上，我才发现“啊呜”的后腿有些瘸，走起路来有些困难。它小心翼翼地拖着后腿挪动着，渐渐开始在我们周围的走动起来。
“它是我在垃圾桶旁捡到的，别人不要它了，它是那么小。”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才来搭理我？”我突然觉得我好象也是被她收容的一只可怜的狗。
她突然盯着我，用手抚摩着我的鬓角。
“你很不开心。”这是笺笺第一次用手触碰到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很软，很暖和。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不开心，但是我希望看见你快乐起来。”
我看着不远处的“啊呜”，它正艰难地用它的三条腿爬上一块大石头。因为身体上的残缺，爬上那块石头变得有些吃力。有好几次，就在快接近顶峰的时候，突然又滑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心酸起来，开始流泪，在一个我只认识五天的女孩面前。
她被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递了一块手帕给我，纯白色镶着蓝边的棉制手帕，上面有一种薄荷草的味道。
“汪~汪~”远处的“啊呜”开始叫了起来，它已经爬上了那块石头，正摇着尾巴，看着我们。
“不管什么困难都只是暂时的。”
她开始拿出她准备的食物来，她的手艺很好。
“没办法，一个人生活呀！”她开始自嘲起来。
我看出她眼里有些泪光，就没有问下去。
(4)
我和笺笺走在湖边，夜晚的湖泊分外的妖娆，点点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就像斑斓的天空。
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啊呜”一瘸一拐地跟着我们。
远处有几束激光的探照灯在空中交错着，射向不同的星空。
“你知道那灯是派什么用的吗？”笺笺停下脚步，没来由地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她凑在我的耳边，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那灯光是用来监察外星来客的，简单地说是用来观察外星人的。你看那光束一直射到了星空里。”
我被笺笺的一番话，说得一头雾水。
“你不相信？”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朝着那光源的地方跑去。
开阔的平地上，几束耀眼的灯光，转换着不同的角度，纷繁、缭乱。
她突然一下子紧紧地抱着我。
“地球人，你听着：你现在被来自于A星球的外星人俘虏了，请你乖乖投降！”
她踮起脚尖吻了我一下，“有没有感觉到外星球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贴在我胸口的她的心跳。
笺笺站在那几束激光灯的正中，光束有些纷乱地打在她的脸上。
红色、蓝色、紫色……
笺笺说她有些累了，我们坐在岸边的台阶上，周围很安静，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
“啊呜”安静地躺在篮子里睡着了。
笺笺靠在我的肩膀上，星星镶嵌在天空中。
“把手握紧，透过手指的缝隙去看星空，你就会抓住星星的光芒了。”
笺笺斜着头，开始从手指缝里，看星空。
她突然很郑重得探开了我的手掌，然后把她的手掌探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把一颗星星送给了你，相信一定会给你好运气的。”
(5)
我揣着笺笺给我的“幸运星”重新回到了烟台。
一开始很不顺利，笺笺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渐渐地公司上了轨道，我去聊天室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偶尔我会给笺笺打电话，她总嫌话费太贵，每次都草草地挂了电话。
她从来没有说过爱我，我也没有说过爱她。我只告诉她从我的房间里可以看见很漂亮的大海，如果她愿意可以搬过来。搁着电话线，我可以听见她浅浅的笑。
笺笺说想要一瓶贝壳，我在太平洋百货买了一个紫水晶的瓶子。
可是那一段时间真的很忙，等我想起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了。我从商店里买了很多这个城市留给游客的纪念品，一些经过可以加工的贝壳。瓶子里的贝壳少了些许自然，多了一份造作。
隔了两个月，那些贝壳又被原封退了回来。笺笺的电话也停机了，我已经222天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我把我的“幸运星”给丢了，在那个夏天。
我曾经去过那个城市，笺笺住的地方已经拆迁了，原来的那家面包店地方，变成了一个饭店。我蹲在马路上，熙熙攘攘，一如5年前的那个早晨，只是空气中少了新鲜面包的香气。
(6)
远处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点起了篝火，火光在沙滩上跳跃。
十一月的海水已经开始有些冷起来了，遥拉着我的手，暖暖的。她给我看手心里的一个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很干净的贝壳。可能是长时间的暴晒，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白，我的心也开始刺痛起来。
我握着手，开始从指缝间找寻星星的光芒。
“把手握紧，透过手指的缝隙去看星空，你就会抓住星星的光芒了。”
可是当我摊开手掌，留下的却是一滴眼泪。
（爱上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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