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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原本是一间虚无缥缈的小屋,犹如空中楼阁,而两个相爱的人便是小屋的主人。只有当他们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要的那一天,小屋才会变得真实,而他们便成为人世间最幸福的一对。
——题记
初秋的夜是祥和的,尽管凉风入室不免有几许冷瑟。透过天蓝色的玻璃窗望苍穹,苍穹有月,一弯寂寞的上弦月斜斜地挂着。窗前那墨绿的芭蕉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有几丝寂寥与落寞,不远处的那株梧桐树已经开始随风飘落下几片枯叶了。
窗里便是我的小屋,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张床,还有一张小竹椅,剩下的便是我的画了。我的画挂满了墙壁,实在没有地方放的就丢在了地上。说实话,我的小屋和狗窝没有什么差别。现在这世道真正尊重的并不是艺术,而是名气,地位,一个人如果有了名气与地位,放个屁都是不一般的。我的画和我的文章一样无法被人认可,这些我已经习惯。人,并不是活在别人对自己的认可中,而应该是活在自己对自己的认可里,当然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虽然我的文章不是最好的,但是我的画一定是最好的,因为我是用生命来作画的,——有种红色是必须用自己的鲜血来调制的。
“你那幅《来自沙漠》卖吗?”朋友来电话了,说要买我的一幅画。“《来自沙漠》?”我重复着,望着那幅画,我不由陷于沉思:那是关于她的一幅画,也是唯一的一幅。在我的艺术生涯,也许它代表着我的顶峰,我再也无法超越自我了。那幅画真的很美,天空是血红色的,地上是金灿灿的黄沙。一个妙龄女郎赤裸着身子静静地卧着,粉红色的脸颊浮着淡淡的笑意,雪白如缎子般的肌肤,玲珑而富有弹性的乳房,修长结实如汉白玉似的双腿……充满了生机活力,给人自然美与野性美。
她的笑真的很美,很缥缈,如烟如梦,让我陶醉。三年前的一天,我带她去沙滩。我原本只是打算去野外写生的,没有要她做我的人体模特,因为我知道,让一个恋爱都没有谈过女孩在一个男人面前脱光衣服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除非你兽性大发。更何况我喜欢她,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就绝对不会让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山峰的脚下是徐徐的流水,水的两边是浅浅的沙滩,还有轻轻的浪花的声音。我把自行车停在了田间,背上画夹朝着无垠的沙滩走去。而她早已像一朵追梦的白云一样飘向了远方,秋风缓缓吹过,她乌黑的瀑布一般的长发在徐徐的风中飞舞着,被长发遮去残留下的那半张白皙的脸盘格外楚楚动人,那洁白的长裙浪花一样飘动着……
“你说我漂亮吗?”她微抿着双唇,说话的样子有些幼稚可笑。
“当然!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我由衷地赞叹着。
“真的?”
“我骗过你吗?”我浅浅一笑。
“没有吗?”她怀疑地问着,“那次我问你喜不喜欢我,可是你说不喜欢。”
“……”我无语,她笑了,我也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画我吗?”说着她有些脸红,但是我知道她说得很认真。“为了艺术,也是为了你……”
夕阳很美,晚霞也很美。暮色里,她在霞光中亭亭玉立,微红的脸颊写满了一个少女心头的秘密。白色连衣裙的扣子一枚一枚地在她柔柔的玉指间松开,纤纤小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一阵清风吹过,长裙缓缓滑落,入目是她丰满浑圆的双峰,修长结实的双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兰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那天,我吻了她炽热的双唇,我第一次希望和一个女孩生活一辈子。“做我的女朋友,一辈子陪着我,好吗?”她望着我愣了好一阵,然后叫我闭上眼睛。她温热柔滑的香舌轻轻地滑入我的嘴里,我本能地吸吮着。我们到底还是倦了,她伏在我耳畔轻轻地说,“我已经告诉了你一切,你听懂了吗?”
“喂,傻瓜,怎么不说话啊?你那幅画可以卖一个大价钱!”朋友的话把我从往事中拉了回来。是的,我需要钱,我和很多人一样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最需要的却只有钱这东西。我的房租还没有支付,房东太太天天给我白眼看,说如果我明天交不出房租就得把我“请”出她们家。
“你给多少钱?”我叹了一口气,她离开我了,这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明天,明天也许依然会和她一样也变成别人的了。
“两千吧!怎么样?这可是创下你作品的最高纪录哦!”朋友狡猾地笑了笑说,“画的是没有穿衣服的美女嘛,现代人就喜欢这个。”
“太少了!”朋友的话让我有些气愤,我想这就是艺术,被很多人所随意亵渎的艺术!我原以为艺术是无价的,可是不知怎么,我竟然也开始和别人讨价还价,而且是对我最喜欢最引以为自豪的一幅画。我奇怪地想着,也许这就是生活改变的结果吧。
“你说多少?”
“五千!”
“四千!”
“双方都让一步,四千五!”
“成交!”
我感觉自己真的变了,昔日的我,从来不会计较钱这肮脏的东西,可是现在呢?什么艺术家,和街头混混又有什么区别?望着这幅画,我不觉有些心酸。明天,为了四千五百元钱我得把它卖了。我的作品,我的爱情,我的生命,在这个污浊的社会只值四千五百元!可笑?可悲?可叹?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特别的可怜……
窗外不知何时飞起了绵绵小雨,屋檐上的雨珠砸在墨绿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人不由想起古人的诗句:“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我无心听雨,忍不住念她,离我远去的她,身在远方形单影只的她,还有那个夜晚……
一切仿佛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三年前的夜,三年前的那场雨,还有小屋昏黄而温馨的灯光。那夜也是初秋的夜,微风徐徐拂着窗帘,细雨轻轻敲着空阶。我坐在那幅画前默默地想着她,每天晚上她都会来一个电话,可那天却没有。我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担心,害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可就在我回头的刹那间,我发现她却站在我的小屋门口,粉红色的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瀑布一样的长发有些湿润,一缕刘海很自然地滑在她微抿的双唇间。她含情脉脉的眼眸间倾注满了温柔,我的心底浮出浓浓的心疼。我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然后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却依然将她拥在怀中。“想我了?”她望着我红着脸说着。“嗯!”我默默地点着头。
我开始亲吻她的双唇,那么陶醉地亲吻着,那么狂热地亲吻着。我从心底钻出一种原始的冲动,我竟然很流畅地解开了她的衣服,脱去了她的内衣,她则本能地松开了我的腰带。我抚摩着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脯,我的吻遍布她没一寸肌肤,耳畔响着她敏感的呻吟声。生命在那个时刻,所有的城门都已敞开,全部的篱笆都被拆除,冰冻的玉佛开始回春。彼此之间的阻隔只剩下尘世那些老掉牙的规矩和所谓的圣人之道。我是孤傲、奇崛、坚毅的垦荒者,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单枪匹马闯入她那片亘古以来就是冻结荒芜的土地,我要将她开垦,播上属于我的种子。
经过一场场暴风雨一样的洗劫,我们像一对无知的笨拙的鸟儿,在混混沌沌的暗夜中探索和挣扎,一切欢愉、窃喜,一起害怕、恐惧,一切紧张、颤抖都随风雨而去了。我傻傻地插入生命里第一道犁铧,在她满是缠绕的土地上反复地努力着。她的肌肤敏感而颤栗,嘴角浮出一种巨痛难忍却又舒心的笑意。一种秘密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欢愉在我们还来不及充分体验中便已经完成。我们牢牢地拥抱着,拥抱着那个迷茫的炽热的充满诱惑的神秘地方招着手儿的渴望,毫无顾忌地走入那决斗一样的神圣境界。我们都恍惚走入了太虚幻境之中,惊悸、抖颤,欢愉、舒心犹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幸福的我们,温情的丝雨给人无限沁心的喜悦!
紧张而激烈的搏杀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我们终于倦了,累了,困了。我轻抚着他疲倦而敏感的肌肤,小心的呵护着我心爱的人儿。洁白的被单上染着殷红的醒目的血迹,那可是她的初夜啊!脑海里有种犯罪的心疼的感觉。她如一只受伤的离群的孤雁,无助、害怕、恐惧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她小心的偎依在我的怀里,娇羞带怯的脸蛋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我轻轻地亲吻她的双唇,企图吻去所有的痛苦与悲伤,但终究是徒劳。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她望着我,眼眸的泪水不由滑落。
“我知道,我都知道。其实,我也喜欢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和你平淡地过一辈子!”我轻抚着她柔软的肩膀,淡淡地说着。
“你会一辈子记着我吗?”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我可以闻到她的发香。
“怎么不会呢?”
“雨停了,我就得离开,我不希望别人说我是坏女孩。”
“那如果雨不停呢?”
“我将一辈子躺在你怀里,为你洗衣服,为你做饭,打理我们的小屋……”
“还有,陪我睡觉!”
“才不呢!”
“那你和谁一起睡啊?”
“不理你了!”
“你知道,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你不理我,我一定会很伤心的。”
“和你开玩笑嘛,可是雨停了,我真得离开。离开也许就再也不回来……”
“……”
我一旋身,把她搂在怀中,解去她的胸罩,脱下她的内裤儿,她缓缓地舒开了双腿……我们紧紧地拥抱着,又一次走入那决斗一样的境界,不顾一切地努力着,搏杀着。我是一个胜者,她炽热的双唇,雪白尖挺的双峰,神秘诱人的下身无处不留下被我征服的痕迹。可不知道怎么,我丝毫没有胜者的喜悦,我的心却犹如被一柄匕首刺入,阵阵隐痛难忍!
那场雨终究没有下完整整一辈子,它停了。“雨停了,我就得离开。”凌晨三点,再一次亲热后她挣脱了我的怀抱,穿好衣服走出了我的小屋。当我追出去的时候,她的人已经消失在无边寂寞的黑暗里。眼前反复浮现着我们亲热的一幕幕,那敏感充满诱惑的呻吟声,那洁白的被单上那殷红的血迹!我苦笑着跌坐在凉凉的雨水中,心头尽是愧疚、忧伤与无助。
她一旦离开真得永远不再回来。她的离开让我的小屋变得虚无一物。此后的每个夜晚,我总忍不住想起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她炽热温柔的双唇,还有她湿润柔滑的玉体。梦醒后,我裂给自己一个凄清的笑,双瞳却抑制不住泪流。她走了,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像我这样热衷于文学与绘画的人,在成名之前是注定清贫的,更何况我原本就鄙视那种靠艺术挣钱吃饭的人。她和我在一切的日子,也许有许多东西她想得到都无法得到。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正如我爱她一样。可惜她并不了解我,——或者说她太了解我了。我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厮守一辈子,不论富裕也好贫穷也罢。可她做不到,她和许多女孩一样无法忍受清贫的生活。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富翁。她的婚礼很壮观,也许那些都是我即便耗尽一生的精力也无法给她的吧!
三年了,一晃而过,她都已经有自己的儿子了。
三年了,转瞬即逝,我一直苦苦追求的艺术,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三年了,弹指之间,我不是一样变成了一个靠艺术挣钱吃饭的人么?不一样是满身铜臭么?
天一亮,她留给我最后一些实在的东西也将离我而去,变成四千五百元。有了那笔钱我才能继续生活。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去另一个地方。可是,在那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也许什么也做不了,也许什么都能做——我现在是要想方设法生存下去,而不是生活。生存是一个人的本能,试想,一个人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不能做或者做不了的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屋檐上的雨珠“扑扑”地打落在那墨绿的芭蕉叶上。这声音仿佛来自黑暗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在无情地嘲笑着某一类活着的死去的似人非人的人……
(秦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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