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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路带我回家

  远远的,我看见那个披着金黄色飘飘长发的约翰·丹佛带着他的吉他,唱着“country roads,take me home……”,在阡陌之中向我走来。我站在太阳花丛中,向着他微笑,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他的歌,喜欢country music,就像太阳花对太阳的热爱,因为太阳是它们心中的家。

  当然,这是一个梦。

  一

  那个日子是我心中真正的燃情岁月的复燃之日。

  上初二时的那个寒假,每天当我从作业中逃出来之后,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看窗上的霜花,看《哈利·波特与火焰杯》,泡音乐网站。

  北方的冬天还是很冷,那种冷气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这的大胆搞得那些裹在羽绒服里的人哆哆嗦嗦而又骂得格外难听。不过透过我家的窗子是看不见那些人的,因为窗上那一层深深浅浅的银白色,我不愿将霜花比作什么,因为自然也无意要去塑造什么固定的图案。我想念自然的睿智,它的美是格调,而不是形象。我深信那片霜花里面藏着某种玄机,所以,那时,我经常翘着脚,趴在窗台上看着它。这,或许是种享受,但更有可能,是种寂寞。

  从窗台上下来,我总是很疲倦地倒在床上,闭一会儿眼睛,然后随手拿过那本《哈利·波特》来看。淡绿色的书页,眼睛很舒服。我喜欢这本书,喜欢这个故事,这个童话故事,还有那个电影。如果要我在这本书和《尤里西斯》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它。具体什么原因,我也讲不清楚,只是觉得那种氛围似曾相识。累了,我就坐起来打开电脑去上网。我只到音乐网站去听音乐,因为那样我可以不必一直睁着眼睛。我听的都是比较冷门的歌,我讨厌《流星雨》之类的东西。我点击《乡村与民谣》,因为那时的不熟悉。我相信那是一种缘分,因为我看到了。

  “《乡村路带我回家》

  约翰·丹佛演唱”

  我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它,因为我喜欢这个歌名。宏观世界轻轻地拂过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那种感觉,只能用“奇妙”来形容。

  接下来,我真说不清那是一种多奇妙的感觉,那种深深的寂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最真切的色彩。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音乐,旋律欢畅地流动着,轻快、悠扬,就像是丹佛在回家路上欢悦地行走时不自觉地唱出的小调。搞得我这个对音乐极为挑剔的人也不由得跟着唱起来。它虽然明朗,但却并不肤浅,因为以前我并不知道音乐也能表达出这样的意境。但我想,对这首歌的感觉一定不只来源于此,因为在我听它的时候,我竟突然想起了儿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在那里,透过窗子,你会看到满眼金黄色的太阳花正在开放,还有一群孩子,那里面有我。

  二

  至今,我仍愿意把那里当作我真正的家,当然是记忆中的那里。

  那个地方在这座城市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大院子,院子的周围全是七层的楼房,那里面曾有我的家。

  开始,那个大院子曾有很多的荒地,无人理睬。后来,我们这个楼的大人们发现了它的好处,没事就种些东西在上面。我家的土豆,李奶奶家的茄子,还有小沫的生菜……,还有,那些至今不知主人的扫帚梅和太阳花。

  那个地方是这座城市里学校分布最密集的地方。这是让我们这群孩子高兴的事情。因为我们总是能找到新鲜有趣的地方去玩。记忆中,那时的我似乎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时的我能说能闹,也能召集小孩子。我能把整个那个单元里的孩子全都拢起来一同去玩。有时到那些学校里玩,有时就在院子的地里玩。

  有一次,玩“过家家”的时候,一个小伙伴突然对大家说:“地里这么多菜,咱们拔两棵当菜做着玩,总用土和砖头末真没意思。”我们都觉得这个主意蛮好,反正只拔一两棵,都是邻居家的。于是,那天“家”里的“菜”鲜亮了起来。呵呵,也许是因为还都是孩子的缘故,第二天我们竟都些心烦意乱,直到我提议把我们新年时剩下的贺年卡连同几句道歉给种了那一些菜的李奶奶送去。那天晚上,当我们敲开李奶奶家的门,七零八落的把那些卡丢进那扇门,然后转身跑掉的时候,我们没有看到李奶奶的神情,只听见她不停地说“哎,孩子、孩子,这是为什么,这是干什么啊?”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为了那些太阳花和扫帚梅的归属问题争执起来,可是第二天的时候,太阳花丛中还是有我们在一起笑着,一边嚼着花籽,一边在花丛中跑着、跳着……

  我们整天玩的是几乎相同的游戏,妈妈说那叫什么游戏,就是疯跑。所以我们一有空就比谁腿上的地伤口多。每次玩累了,大家就坐下来讲故事,那时我经常给他们讲安徒生的童话。所有的孩子都来静静地地坐在菜地旁听着丑小鸭、海的女儿的际遇。他们那时清澈的表情,让如今的我想起来竟感觉有些陌生。

  搬家前几个月的一天,因为要修管道,门前的扫帚梅都被拔掉了,我在窗口看了一下午,哭了一下午。

  我就在这种半城市半乡村的状态下过了我的童年。上个月我回去了一趟,太阳花和菜地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小区里常见的草坪了。当年的那些孩子都走了,熟悉的只有那几幢楼,那些学校。但它还是我的家,是我也许是唯一一段纯真的燃情岁月的见证。

  ……

  让我的思绪回到音乐上来吧。我喜欢这样真实的声音和旋律。在这之前,我是迷茫的,无奈的,沉寂的。我曾听过那么多的音乐,可却是它,一首乡村歌曲,带着风的气息拂进了我心中的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那有一扇窗子,透过它,可以看到满眼的太阳花。

  三

  现在我住的地方是一个“纯城市”的地方。窗子外面大街上急速穿梭的汽车,形成一列列就像城市媚俗的发带。每天早上我都要没着这条路一直走,直到我的学校。

  每天早上我走在那条柏油马路上,落寞得身心疲惫,又不知这一天中又会遇到些什么。心跳不知是该缓还是该急。一路浸在烟尘和喧嚣之中,急匆匆行走,急匆匆地呼吸,急匆匆地没有了感觉,可是我明明知道,时间完全来得及,而且学校似乎也不那么值得我急匆匆。我在一年人家都说好的初中读书,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它。我曾说过我不喜欢那儿,但我却没有胆量说我其实也很“功利”,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承认,我在学校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而好好读书的,我知道叛逆的代价。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招来你的轻视。但我要说,我只能这样,因为,我必须屈从于现实。可是,这样就是现实吗?为什么长久以来自以为已经麻木了的我,胸口还时常憋闷得难受。

  我总是低着头走进教室,迅速找到自已的座位坐下,然后大口地喘气。是因为走得太快缺氧?是因为路上烟尘太多不敢自由呼吸?还是其它什么愿因?我不知道。有人在一旁偷笑我,笑吧,笑吧,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就样独自坐着,有一群女生在议论《流星花园》,有一群男生在议论《反恐精英》。我全然不理会他们的高谈阔论,管邻座的女生借了支笔想做完笔记。突然听到旁边的窗子外面有声音,我抬起头看去,是几个麻雀在玩闹,我给了它们一个微笑。忽然,一缕阳光射了进来,我心里竟突然像被照亮了一瞬。

  在班里,我总是保持后贯的沉默,因为我不愿意讲那些假话套话,更不喜欢讲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这不是我作秀呵,那些人在学校里谈着笑着,可有谁又能真正倾吐自己的心声呢?写到这儿,我不由得悲哀,为人们悲哀,也为自己悲哀。

  从小学到现在,我真正的朋友寥寥可数,甚至可以说是一直在递减。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这样渐渐变成一个孤僻的孩子的。我只记得我眼前的地些年轻的脸渐渐变得深奥起来,只记得我在向一位同学叙说我对安徒生的热爱时,她那诧异而又惘然的神情,只记得在正在议论着我的大声笑着的人群前面悄然走开时隐痛中迷茫的心情。

  于是,这个孤独的,只能把自己隐藏在书本当中的,不讨老师喜欢的,在旁人看来有些“呆”的,只有几个朋友的孩子,在城市的街里有些迷失。可是,看着身边的人们,隐隐的在他们优雅的身躯之中,似乎也有着一颗颗迷路者的心灵,尽管他们看上去是那样的万事无谓而又行色匆匆。

  四

  我曾试图改变自己,我甚至不得不去听那些人在那里打情骂俏,说实话,那真的太无聊,而且杂质多得让我简直无法忍受,我有时偶然目睹到他们翻阅的一些小刊小报,胃里都有什么往上涌。许多人可以在这儿很“成熟”的做到“优秀”而又“人缘好”,而我不能,我常常在该蹦出句俏皮话时哑口无言,在他们热烈地谈论《霹雳娇娃》时,我想起《钢琴课》,所以我只能沉默。

  记得有一首图画诗,就叫做《沉默》。整个诗的形状是个方形,上几行每行都排列着一个个相同的词——“沉默”,后几行也是这样,唯独中间一行的正中央,空出了一个词的位置,两旁也都是——“沉默”、“沉默”,沉默的我看着《沉默》中的空白,怎么看怎么像一声无奈的叹息,或是呻吟,所以它不再沉默。其实,这个样子也挺好,该哭时哭,该笑时笑,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是沉默不语。别人也不会找太多的麻烦,更没有那么多友情的纠纷。我就这样安静的度日,反正过了一天是一天。

  我喜欢骑着单车在回家的路上,我忘记所有白天里留下的失落与怅惘。一路上我总是不知不觉地自言自语,四处张望。我对与我不相干的事情产生感觉,比如:我曾经对卡朋特因减肥药而得厌食症而死这件事笑了出来,可随后我就又很悲衷哀。一方面是深深的缺少同情心的罪恶感,一方面是为卡朋特悲哀,她为了适应什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由于那种罪恶感,我不由得四处张望,怕有人看穿了我的思想。我喜欢看回家路上的人们,那种赶向正在期待自己的从身到心的栖宿地,那个最初的爱的故乡的感觉使白天里“优雅”的白领不再优雅,白天里“潇洒”的学生不再潇洒,白天里怒气冲冲的人们不再愤怒,白天里黯然神伤的人们不再感伤,让人们的面具变得透明,尽管第二天它又会重新打磨完好。我知道戴着面具的感觉很不舒服,但是面具没打造完全的感觉更令人难受,这是我真实的体验。我在路上看老人和孩子,他们拥有的清澈上我呼吸畅快清越,老人用岁月看透了面具,孩子还没有戴上面具。我这样到了家,我看到爸爸在门口等着我……

  我就这样每天玩弄着自己的思绪,但其实今天写的这些有很大一部分的感受都是现在补充上去的。那时的我惶惑却又漠然地无意去梳理这些细小的想法。

  直到那一天,我才终于找到了透过面具呼吸的一种方式。

  五

  有人看电影,在剧情中寻找;有人喝咖啡,在香气中寻找;有人读小说,在文字中寻找,寻找什么,我们大多都未曾明白。

  我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音乐的,具体点说,是欧美的抒情音乐。因为它们去除了我们的所谓流行音乐的浮躁,就像我曾经听过的校园民谣般的平静,而又多了一些深遂的表情。总是在春日恬然的夜晚、夏日清爽的夜晚、秋日寂美的夜晚、冬日静谧的夜晚里捧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坐在窗台上听着,然后就飞了起来,一切都抛在脚下的风里,那是拂过肌肤的快感啊!可是我却成了飘忽的空白无法着陆,无法抵达那必竟给我安全感的陆地,我在快感中挣扎,最后只能关掉录音机。我回到了地面上,可那种失落感和恐怖感又袭了上来。天,我惶惑在这种无奈的轮回中不能自拔,难道我偶尔的逃离也成了幻梦?

  直至我找到了丹佛,找到了他的country music.我看到了天空,站在大地上看到了那片开阔,那里面有我熟悉的气息,清清的、轻轻的竟让我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站在大地上,踏实的大地,我想跑,我想唱,我想大口地呼吸,因为我相信这是我自己,我自己的天地,它们回到了我的心里。我看着城市笑了,自由地面对它我无所畏惧。我又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用“又”是因为那些日子里曾经有过多少次那样的感觉,可这次不一样,因为那吉他声里似乎还含着什么,含着太阳花的味道,我惊奇,我辨认得这样快,这样快。

  我打开窗子,对着蓝天笑着,云朵慌忙地逃离,我欣赏着他们漂亮的背影,想起好多好多。

  我面对着大街就像面对着回家的小路,看着它就想唱歌,唱不寂寞的歌。

  我再也不寂寞,不迷惘,因为有了家的感觉,它就在我的心里,原来这就是我寻找着的一切,就在不经意间出现,点亮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美丽。

  六

  让我把开头的那个梦叙述完吧,丹佛在路上唱着歌,有人经过,他们中有的露出诧异的表情,但他们一会儿就微笑了,微笑着的样子就像太阳花看着太阳,每个人都带上一枚太阳花瓣上路。他的表情那样清澈,就像沉浸在童话里的孩子呀。我也离开了,但我的身上多了朵太阳花,我把它放在心里,从此不再忧伤迷惘,因为心里有了温暖的气息,有着清清的味道。

  我们都会离开,离散型号别忘记带上金黄色的太阳花,勇敢面对天空大声说:“感谢上帝,我是个乡村孩子!”

  ……

  有一天,我打开窗子,看着车来人往,我轻轻地唱起一首歌,空气仿佛也在面前起舞,舞步中往事浮现,我把它们记了下来,就是上面这些乱乱的东西,这些我想写下来的东西,一首歌带来的东西。这首歌的名字是《乡村路带我回家》。

  后记:一首歌,一些杂乱的感受,就是上面的这些文字。我没有波澜起伏的故事可讲,也不愿生造出受伤的心灵来让人感动。想来想去,只好在自己身上挖了,一天正好听到丹佛的歌,于是想起了自己关于这首歌的一段心路历程,就写了下来。回忆,尤其是回忆自己一些细微的感受是件很困难的事,但我还是写到了这里。其实也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你心中的“太阳花香”会指引你的记忆,从心灵中提取真实的感受。用心灵写作是件快乐的事,是这样的给心灵留下一片纯洁的领地,再为它开一扇窗。偶尔开启,无论你在干什么,你和身边的人都会拥有快乐,来自内心的快乐,就像屠格涅夫写《乡村》时,贝多芬《田园》时,,丹佛唱歌时那种真实的欢悦与安恬,这就是我写这些文字的缘由。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和我一起做个畅快的深呼吸,好吗?

(旷野雏菊)
 
  2002-11-2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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