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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和老公刚步入婚姻的殿堂,老公便想出去读书,为了表示支持,我将眼泪强行忍住,扮出一个笑脸来,好让他放心远行。
独自在家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那时,我们没有自已的房子,只在我们单位附近居民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房子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卫生间,厨房,卧室,客厅都有。老公是一个善良也很独立的男人,他不愿意让自已年迈的父母操心,更不想让我向我的父母伸手,我们结婚的费用,全部是老公自已的积蓄。他说,我们要靠自已的手来筑造我们的爱巢。虽然,现在我给予你的是那么简陋的一个窝,但这毕竟是我们自已的家,请你相信我,我会让你住上一个华丽的窝。对于我来说,不管老公给我的是草窝还是泥窝,只要能够与他在一起,有一个不漏雨的窝就行。可是,他只陪我一个月的时间便走了,把我留在他筑的窝里。每天下班,走在楼道间,邻里炒菜的香味便一个劲地往我的鼻孔里钻,回到家,冷冷清清的,我一个人摘菜炒菜,饭熟后,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有时候,碰上身子不舒服,不想做饭也不想出去吃,便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老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一天晚上,我值中班,有一个孕妇要生产,外面刮着呼呼的北风,吹得窗玻璃哗哗直响,产房的空调正好坏了,使睡在产床上的孕妇冻得打哆嗦,我将取暖器朝向她烤着,又为她添了一床被子,守着她。我见胎头已经拔露,便开始作准备,因为怕衣服穿多了做事不方便,我脱下羽绒服,打开产包,发现里面的接生衣竟然是湿的!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将衣服穿上,冻得上下牙齿打架。接完生,已是凌晨1点钟了,接班的小陈催我早点回去,我坚持把记录写完了才往家走。好算老公英明,故意在单位附近租的房子,我每天来往上下班,乘11路公汽便行了。寒风中,我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地往家走着,心想,这个时候,如果家中亮着灯有多好啊,有一碗热汤有多美呀,可是,家中没有田螺姑娘,迎接我的依然是冰冷的房间,空空的灶台。我太累了,合衣睡下,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盖着两床新棉被依然冷得不行,我真想喊老公为我加一床被子啊,可是老公在学校里没有回来,我们相隔几百里,他也不可能听到我的呻吟。天亮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天眩地转,勉强站稳身子,拿出体温计给自已量了一下,39摄氏度,想着是昨天受凉了,没事的,便吃了两片速效伤风胶囊,又睡下。
第二天,我必须上班了,便挣扎着起床,慢慢走到单位,挪进科室,大家都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我不知道是谁将我抱住的,只是感觉大家把我抬到一个地方,又依稀听见有人在说“快上氧!”“血压正常,脉搏109次,体温40.5摄氏度”。“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化验室同志过来查血。”“请内科主任过来会诊。”“让娅娅在我们科住着吧,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好照顾她。”“那个医生怎么了,前天看见她还活蹦乱跳的。”“张院长,你过来了,这是我们科里的小王,平时身体很好的,从来不怕苦也不怕累,今天突然晕倒了,我们很耽心。”我睁开眼睛,有几个脑袋便凑过来,“娅娅,你醒了!”“好些吗?”“你想吃点什么吗?”不争气的我,见自已给大家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不要紧张,你的病很快便会好的。”内科罗主任误解了我的意思,忙安慰我。科室里的同事为我买来豆腐脑,一口一口的喂给我吃,心细的护士长轻轻拔下氧气导管,因为进食时不能输氧。她将我的头枕高,在我的额头上敷上一块冷毛巾。科主任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嘱咐大家过一会儿为我复查一下体温。我感觉好多了,院长说,“小王呀,你要好好休息。我听陈主任介绍了你的情况,你确实不错的。现在呢,留下一个同志照顾小王,其它的同志各就各位,去做自已的工作。”我点点头,眼泪又淌出来了。我为我生活在这样一个温暖友爱的集体中感到幸福和自豪。大家强迫我在医院住了几天,直至我体力恢复正常,才让我出院。在病房里,每天便有同事陪着我,在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老公能在我的身边啊,大家也想去通知他,让他回来,可我想,他再次读书是多么不容易啊,我不能让他为了陪我而耽搁学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思念无时无刻地不在煎熬着我。,我生活的全部,几乎都用来等他的信看他的信,想他的人。在信首,老公总是喊我媳妇的,而在生活中,他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在信中,他说他寝室的那些弟弟们羡慕死他了,都说大哥有这么一位温柔可人的大嫂。每天晚上,那些楞头青们都要听上一段老公朗诵的情书。看到这些,我不禁脸红心跳,想你这个死老公呀,怎么能公布我的情书呢?老公还说,一个人睡不热被子的时候,多灌几个热水袋子,另外要将被尾缠起来,免得睡觉爱动的我将被中的热气给敞跑了。信尾则是爱你的想你的老公于深夜。
又是一个中班,下班后的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老公在学校寝室里已经睡着了吧。我抬头往远处张望,真奇怪,我家的灯怎么亮着呢!我揉揉眼睛,不错,是我家的灯亮着呢!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脸上也发烫,赶紧往家跑。打开门,没看见老公熟悉的身影,可我分明看见他的背包放在桌子上呢!而且从厨房里还冒出一股香味,我揭开锅盖,咦,是我最喜欢喝的三鲜汤。我想,老公肯定回来了,他又在给我躲迷藏呢,我得好好找找他,我打开衣柜,他不在,往床底下瞄,他也不在,这时,我听见屋外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是老公!我忙藏到书桌底下,听见老公进了屋,自言自语地说:“小陈说娅娅早回来了,怎么没有人哪,难道是我们走错过了?”又听见老公将门带上匆匆出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老公折转来,开始在家中到处找,“肯定躲起来了,我一定要把你拎出来!”我在书桌底下实在是受不了,而且看他左找又找,在我的眼睛头上晃过去晃过来,也没有发现我,我便自已爬出来,从老公背后捂住他的眼睛。老公反过身紧紧的将我抱住,说:“可把我耽心死了。我去接你,小陈说你早走了。我回来没有看见你,又去医院,小陈说她确实看见你下的楼梯。我便想你有可能躲在家中,我又怕不是的,……。”我打断他的话,“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今天是星期六,我实在是太想你,便坐最后的一班车赶回来了。”老公跑到厨房为我热汤,一边给我讲他在学校里的情况,我也唧唧喳喳地向他讲我们医院里所发生的事情。已是半夜2点钟了,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喝着老公端上来的汤,一股暖流袭遍全身。
老公这次回来,除了送给我一份意外的惊喜,也给了我一个做母亲的机会。老公走后,我们在两地书中,既有诉不完的相思,也有对未来美好蓝图的规划。我知道自已怀了孩子,开始的感觉是害羞,害怕,马上又释然了,随后很开心,因为自已很快便要做母亲了。而且,老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不觉得特别寂寞:我可以和肚子中未曾谋面的孩子交流,想象她的模样,猜测她是一个小男孩还是一个小女孩。有寄托的日子过得似乎要快一些,当街上的行人已经穿上夏装的时候,同事们建议我早点去做两件孕妇裙。当我穿上孕妇裙的时候,看着明显隆起来的腹部,心头便涌上一股自豪感,因为我是母亲!走在路上,行人自动的给我让路,因为我是孕妇;在公车上,有人自觉的为我让位,也因为我是孕妇。人们爱护孕妇,是我们这个善良的民族多年沉湎下来的高贵品质;人们尊重孕妇,因为她们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当我一摇一摆地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真开心——别人向我投射过来的眼神:小孩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是好奇,没有做过母亲或父亲的成年人眼中写满羡慕,已是母亲或父亲的眼中充满着鼓励,偶尔碰上一个同样的准妈妈,相互之间都是自豪的表情。高兴是高兴,时间长了,感觉到自已一个人生活确实不便,我已经不能蹲在地上择菜,也不能蹲着洗衣服,更不能接生了,我腆出来的肚皮影响我进行操作,好歹领导早有安排,照顾我不再上接生班。下班回家的路上,只能看见自家阳台上挂着的那一件孕妇裙和内衣在那里飘动,那简单的两件衣物,成为我整个怀孕后期的定格,我家阳台上挂着它们,直到女儿出世,阳台上才添上许多东西:小衣服小片子,还有来照顾我坐月子的婆婆的衣裳。婆婆是个大忙人,她老人家有三个儿子,每个儿媳坐月子她便必须去服侍,每个孙子孙女她便要照料,另外地里还有做不完的农活。生性善良认为照顾媳妇为已任的婆婆,知道我在整个孕期自已照顾自已,觉得对不起我,但我能够理解她,毕竟,婆婆很忙,想当初,婆婆怀着她的儿子们的时候,有谁照顾过她?她要到地里挣工分,还要为当时的右派分子公公耽心,她有多难啊,而我呢?现在有这么多的同事关心着我,有许多朋友陪伴着我,还有那么多的陌生人体谅我。虽然,看见有的孕妇腆着肚子骄傲的挽自已丈夫的手臂,我曾经黯然伤神过,但比起婆婆,我要幸福得多,因为我的爱人不是不愿意陪着我和孩子,他是为了孩子将来的幸福在努力充实着自我。
记起那个时候我去买米,老板见我行动不便,主动提出送米到我家;我去买菜,有个菜贩经常帮我把菜择干净,让我回家洗一洗便可入锅;我爱吃水果,经常光顾家门口的那个水果摊,摊主进货时碰见好的水果便常常为我留着。
至今我也不能忘记那一天,睡觉前我忘了关窗子,晚上风挟着如同瓢泼的大雨往房间里灌,我被一声声炸雷惊醒,看见地面上积下一层污水,想去关窗子,刚走到窗前,一道雪亮的闪电射过来,紧接着雷声炸响,我吓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肚中的孩子也似受到惊吓,不停地踢我,我爬起来,跑到床上,蜷在角落里,闪电似乎要冲到房间来,将我的卧室照得如同白昼,我真希望老公在我的身边啊,那么我便不会如此的无助!第二天,科室里的同事知道了这个情况,便带了几个实习生来到我家,将积水清除了,她们帮我做了晚饭,收拾完碗筷才离去。
过了几天,好友云来看我,她来的时候没有下雨,到了晚上,又是电闪雷鸣,云迅速冲过去关上窗子,陪我躺到床上,握着看见闪电便发抖的我的手。这一晚,即使是雷声震得房子象要塌了,闪电快刺到我的床上,我也没有恐惧,因为云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我也不能忘记弟弟有一天到我家,他见我腆着肚子一个人忙进忙出,也看了一下我们家中简陋的陈设,哭着问我:“姐,你幸福吗?”我笑着说,“姐姐怎么不幸福呢?等你有了一个自已心爱的人,你就会明白的!”现在,弟弟终于悟出了幸福的内涵,因为他也成家了。
婆婆好似有预感,八月十二号从老家赶过来,老公这个时候也在家里。离我的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在那一天的晚上,我发作了。23点15分,我觉得下腹坠胀,便想和老公一起到医院看一下,本来不想惊动婆婆,可婆婆还是听到我们起床的脚步声,坚持要跟着我们到医院去。通往我们医院的这条路,来来回回我走了多少遍啊,可哪次也没有这次走得艰难,一阵阵强烈的宫缩痛使得我直不起腰来,老公见我疼得不行,要去找出租车,婆婆扶着我说,如果痛,便喊出声来吧。我叫老公不去找车子,这么近的路,我会走到的。宫缩过后,我便赶紧往前走,到了科室,值班的小李忙迎上来,说“娅娅,你真了起呢!白天你还在上班,这么快便发作了!”凌晨三时四十五分,我顺利的产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婴,是负责接生的汪医生和连夜赶过来的护士长所说的,这孩子便是我的再版。
女儿出生的那一个月,气温一直高居不下,我们的房子位于顶层而且是西晒,女儿晚上换下来的布尿片,还没等天亮便早放干了,我热出了一身的痱子,而女儿却被高温蒸得象一个红虾米。
难熬的夏季过去了,女儿长得也愈来愈可爱,胖胖的小脸,圆嘟嘟的小胳膊小腿,使见到她的人便恨不得咬她一口,可是有谁舍得去碰一下她这个小宝贝哟,因为她是那么的爱笑,即使你故意凶她的时候,她也会张开一望无牙的小嘴笑过不停。我爱看女儿笑时的样子,那真是一种无尽的享受,在女儿笑声的感染下,我的心变得更加澄明,我愈发热爱生命,热爱世界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现在,在老公的努力下,我们已经拥有了自已宽敞的房子,老公和我一起将我们这个窝筑得既温馨又美观,爱女喜欢花花草草,老公特意在她卧室的墙上贴满许多花儿图案的壁纸。女儿在我们的呵护下,健康的成长着,她脆生生的笑声,感染着家中的每一个成员,使大家天天都有畅快的心情。
(乡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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