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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碧溪随记

  我很少像这样无数次地深入到山中的某一条溪水中去。

  大理苍山十八溪之一的清碧溪,是我每年都要探访的清溪。它与苍山其它的溪流相比,其实并没有更为特别之处。我也曾经造访过苍山的其它溪流,它们照样澄碧,照样汇集成潭,照样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形态。就以清碧溪以北不远处的七龙女池为例,它千姿百态的水流和澄碧晶莹的水潭,绝不逊色于清碧溪。然而清碧溪的名气却要比苍山上的任何一条溪流大得多。仔细想来,这恐怕得益于它与历史上某些文化名人发生过的联系,换句话说,它的名气来源于它的文化内涵。

  这条流淌于马龙峰与圣应峰之间的清溪,有被骚人墨客反复描绘过的碧水三潭,那水潭水质绝好,水色清碧如玉,故而得名。明代的徐霞客曾千里跋涉来过这里,在他的《滇游日记》中写道:“其色纯绿,漾光浮黛,照耀崖谷,早日射其中,金碧交荡,光怪得未曾有。”这段文字,给清碧溪染上了一层比它本身更绚丽的色彩,令读过它的人眼前也晃动起“光怪得未曾有”的水光波影。在中国,不知道徐霞客的人恐怕很少,读过他这段文字的人想必很多,清碧溪焉得不有名?其后,著名画家徐悲鸿途经大理,也曾深入苍山,到清碧溪来写生,挥笔写下了歌咏清碧溪三潭的诗句:“云冷幽崖里,花香太素心。蚌开浮错彩,石破见空青。思欲君龙女,商量召洛神。果然一洗髓,自觉梦魂青。”特别是他写下的楹联“乞食妙香国,消魂清碧溪”,更使得清碧溪名声远扬。苍山上的清溪和碧潭固然很多,但徐霞客、徐悲鸿大多未能亲临,故而在苍山诸水中能以美名传世者便只有清碧溪一溪而已。

  此番前来,因是乘坐新近建成的感通旅游索道公司的缆车而来,瞬息便至,恍然间似又醒悟这清碧溪的出名,恐怕还与南侧圣应峰麓的感通山有些关系,因为这里是大理著名佛教寺宇感通寺的所在地,人称“苍洱驰名第一山”。元时,这里的住持僧人无极大法师到南京朝觐明太祖朱元璋,带去一匹产自大理的白马、一株山茶。进献时正值初春,白马嘶鸣,茶花开放,明太祖大喜,以为是吉祥之兆,厚赏无极,赐其名为“法天”,授其职为“大理府僧纲司都纲”,从此感通寺大兴。明代以诗、书、画冠绝一时的著名高僧曾住过这里,写下“寺古松森西南览胜无双地,马嘶花放苍洱驰名第一山”的联句;明代著名文人杨升庵在感通寺的班山楼住宿二十多日,在此校注《六书》并转注千字音韵,故此有“名士高僧共一楼”的千古佳话。即使古代没有缆车,感通寺与清碧溪之间相距不过十余里,来自感通的名士高僧想必不少,文因景成,景因文传,恐怕也会给清碧溪带来了不少文化的浸洇。

  自然,说清碧溪的名气完全得益于文化,恐怕也未免失之偏颇。清碧溪本身的天生丽质,自是其引来众多游客必不可少的内在原因。当我在这个冬末春初暖日融融的上午来到这条曾千百次流淌于徐霞客游记里、徐悲鸿诗句中的清清山溪时,再次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高耸入云的马龙峰、圣应峰两相对峙,溪水从被人称为“一线天”的两峰间穿石泻岩而过,使我两耳灌满了水声。身旁的各色青石上,流动着阳光,荡漾着树影。巨石有时陡然一转,便有澄碧的潭水出现。这条以幽、奇、怪、美为特色的苍山清溪,主要景点为上、中、下三个深潭,潭水澄碧,看一眼便觉透体清凉。我们首先来到下潭,这是一个半圆形水潭,一疋薄如绸缎的清泉从一条倾斜的青石山槽滑落而下,跌入下潭之中,没有半丝涟漪。中潭为钵盂形的水潭,水色深碧,潭满水溢,从岩头泻入下潭,潺潺有声。上潭距中潭较远,我过去曾去过。因到上潭需要顺中潭北端陡崖绝壁攀缘而上,一路坡陡壁滑,险象环生,颇多周折,所以到清碧溪的人往往到了中潭后便大都止步了。其实到清碧溪不到上潭是十分可惜的,上潭为岩缝间喷涌而出的山泉汇聚而成,水质特别清冽,水底五光十色的石子历历可数,景致更胜中潭、下潭一筹。左侧石壁上依稀可辨刻于明代郡守杨邛崃之手的“禹穴”二字,更是画龙点睛为这一潭碧水增添了神秘的意韵。

  在中潭旁的石上小憩,眼前景致与我手头拿着的导游手册上的一段文字相符:“水出山石间,涌沸为潭。深丈许,明莹不可藏针。小石布底,累累如珠,青绿白黑,丽于宝石,错如霞绮”。这是明代被称为“滇中七子”之一的大理文人李元阳在《清溪三潭记》所记,它使我惊诧于人生的须臾、山水之无穷,我们每一个人不过是这无穷山水间的匆匆过客。在中潭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幸喜未滑入脚下深潭,但一骇之下便也猛然想起了三百多年前,一个来自江阴的汉子,曾因“与水争道”而跌入潭中,潭水淹到了他的脖子,使他大为吃惊,把这一经历写进了他的游记之中。这位江阴汉子就是闻名中外的大旅行家徐霞客。他也许曾在我现在坐的这块青色的石头上晾晒过他的湿衣裳呢。望着眼前粼粼闪动的一脉清泉,顿生“景物依旧,来者已非”的感喟。

  是的,哗哗的水声依旧,但坐过这里的昔之逝者与今之来者已绝不相同,前者是有名的文人,后者则是无名的俗子。起身在巨石间漫步走去,只觉那溪流似乎也有了些异样,在下潭的溪流之上如今竟悬起了一座用两根钢丝和木板组成的吊桥——这是开发者为游者行走方便着想而设,但过去苦苦跋涉后眼前猛然间晃动着一潭碧水的那种喜悦陡然便减少了很多。从吊桥望下去的清碧溪,似乎少了些印象中的幽和奇,仿佛是公园里的一潭水。近年来,清碧溪的文化内涵被中港合资企业家吉小冬先生所看好,他在丽江率先开通牦牛坪至玉龙雪山的旅游索道后,又来到这条苍山名溪,投资7000万元建起了一条旅游索道。如今,乘坐全封闭缆车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来到徐霞客、徐悲鸿先生在崎岖的山道上苦苦跋涉数小时才能到达的目的地。这其间的差距,决不会小于逝者与我们之间的“有名”与“无名”。

  我在盈耳的溪流声中漫步。这溪流声依然熟悉,熟悉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索道北侧山坡上散乱地堆放着的各种石料,又仿佛在提醒我们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侵入这里。什么东西,一下子又说不清。最后,还是吉小冬先生一句话把我们点醒:“这些石匠,想在山间雕刻一些精致的石椅石桌,我不同意。这里毕竟不是城里公园,清碧溪应该保持着它本来的那个样子。”说到这里,他又赶快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修建的一些景观,是过去历史上曾有过的,比如史料中记载的甘露观音造像。我们要重现瀑雨洒在观音上的景观。”这位曾在大学任过教的总经理,想来是深谙山水与文化之间的关系的,他似乎已注意到了人在大自然面前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听了吉小冬先生的话,心头怡然又有些怅然。我们注意到了山溪旁草丛间散乱地丢弃着的塑料瓶和易拉罐,这些东西一下变得很触目。同行的S说:“凡看过徐霞客游记的人,头脑中都肯定有一个清碧溪本来的样子,这是古人用古代文化给清碧溪留下的印记,我们今人也应该给这有名的山水留下点现代文化的印记,但这种印记只应该使这三潭碧水更加美好,而不能是相反——清碧溪应该有它的本来样子,那就是它的天然风貌,任何人为的破坏都是应该制止的。”

  沿着溪流而上,溪声渐紧,耳朵里灌满了脆脆的水声。我还想继续往上,去上潭看看,但同行的诸君大多有下山用餐之意。时间已近正午,苍山感通旅游索道有限公司的吉小冬经理已在邀请我们到感通宾馆去用餐了,只好回望一眼清碧溪上方的两壁青山,留几分遗憾给这大山了。我想明年春暖花开时我是会再来的,到时我一定会一鼓作气登上清碧溪上潭,掬一捧清冽的山溪,慢慢地品尝清碧溪最本真的滋味。

  只有深入到苍山深处的某一条清溪,才会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山水。

  只有知道了什么是最好的山水,才会懂得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对待一条山间最原始的小溪。

(张乃光)
 
  2002-12-03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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