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北方网 > 文行天下 > 小说 > 爱情地带 正文
预言
半梦半醒
梁朝伟之于《悲情城市》
人生的左岸
贺神州“五号”发射圆满成功
李敖:由一丝不挂说起
王蒙《快乐是心灵绽放的花》
好一道耀眼的红
王蒙在天津图书大厦现场签售《青狐》
华山之巅金庸论剑
2003年天津高校“激扬青春”主题征文大赛正式启动
长篇小说不能“出”得太快
“我的初恋故事”征文专题
“关注贫困大学生”报道专题
“我的音乐故事”征文专题
母亲节、家庭节征文专题
天津市高校情感征文大赛

艳冷碟鸯

  苏艳冷准备和欧阳结婚的时候没想到结婚这样麻烦。一切的琐碎事都铺天盖地的朝她卷来。欧阳要陪外商洽谈生意,根本没空陪她。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其实苏艳冷也没想过这么早就要把自己推销出去。这日子混着也是混着。倒是欧阳的母亲颇把她这个儿媳妇当回事。老两口移民澳洲之前,在镜湖花园给他们买了一套跃层的房子。小苏的母亲万敬春逼着她带她去看了一回。房子是很漂亮,还可以望到海景。回去的路上万敬春没说什么话。可是苏艳冷明白,母亲在盘算着该向欧阳家要多少嫁妆的问题。万敬春的口头禅就是:我养你们两个女儿你以为我容易吗?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苏艳冷和妹妹苏碟鸯根本不把她的嚷嚷当回事。万敬春并没有被封建婆婆虐待的回忆,丈夫苏国安死的时候,汽车公司陪了一大笔钱,他又是出差的时候遇上的事儿,厂里也跟着给了一笔钱。钱虽然不多,足够她们娘仨生活。可是万敬春在丈夫死后,一改传统妇女的形象,天天在外面打麻将。苏艳冷和妹妹苏碟鸯没少饿过肚子。万敬春输钱的时候,她俩就是出气筒。所以苏艳冷和苏碟鸯对万敬春的话通常是不闻不问。可她最终是她们的母亲,也只能忍着。

  万敬春看过房子后,几天没找苏艳冷的麻烦。星期天的时候,她却打电话叫苏艳冷和苏碟鸯回家开会。苏艳冷和妹妹,都没有回去。第二天中午,万敬春跑到公司等苏艳冷下班。苏艳冷赶一策划,十二点钟都没有动窝的意思。万敬春女士扯着一片小镜子涂着口红。左涂右涂她也不觉得烦,万女士有的是耐心,俩人就这样耗上了。

  苏艳冷见拖不过,就扯着妈妈去看灯饰。

  万敬春惊喳喳的叫道,哎哟我的乖女,怎么也得先吃饭吧?这么急干什么。

  苏艳冷翻了饭白眼,我还赶着回来赶稿子呢。就随便吃点,然后去看灯,那房子客厅里的吊灯我还没找着呢。

  万敬春扯着苏艳冷的胳膊出了电梯,簌簌叨叨的数落了起来,你以为我养你姐妹俩容易吗我?好不容易孩子大了,都不听妈妈话了。昨天我叫你们回家怎么都不回呢?存心呢?怕我煮的饭毒死你啊?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苏艳冷的头。这个动作看似亲昵,却只是万女士的习惯动作。她一输牌就情不自禁的“触摸”苏艳冷的额头。

  苏艳冷偏了偏头,我说你别,戳着疼啊。打牌又输了吧您?

  万敬春瞥了女儿一眼,笑了笑。好,我不戳你,你也要为妈妈考虑考虑啊。我就你们俩孩子,谁我不心疼啊。你结婚怎么着妈妈也要提供一点意见啊。

  苏艳冷瞅着她说,行,有什么意见您老就说得了。

  万敬春拉着苏艳冷进了一家餐厅,随便点了几个菜吃着。她对女儿说,你结婚了以后,也就是欧阳家的人,可怎么着他们也要表示表示啊?我把你们俩孩子拉大也不容易啊?你别像你妹妹那样跟那小子不明不白的住着,几年了也没办个手续。我当初就说这样不成,偏偏你妹妹跟你爸爸一样,是头倔牛,硬是不信邪。

  苏艳冷想起妹妹的事,也是一锅粥。碟鸯还读大学的时候迷上一男人,可人家就不来电。那时候苏艳冷在外地读研究生,也没见过这男人。照理说,妹妹碟鸯也算是美人,可那男人硬没在意她。碟鸯脾气倔,一赌气就跟一小混混好上了。万敬春哪里管得住她啊,事情后来越来越乱,碟鸯干脆搬出去和小混混一起住上了,书也不读了。万敬春这才打电话把大女儿叫回来。苏艳冷赶回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开除了碟鸯。无济于事了。开始的几年,两个人就无所事事的混着,坐吃山空。没钱了就去万敬春那儿,只要有吃的就行了。碟鸯整个堕落了。开始,艳冷还追问男人的事,碟鸯硬是木着一张脸,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苏艳冷劝了几回,也就由着她了。最近,听说妹妹去了一家什么公司做模特。其实只要有个工作,苏艳冷也就放心点。一个大姑娘天天混日子也不是好事。至于那个小混混,和碟鸯好上了以后,也改邪归正了。有时也去搬家公司帮人搬东西打零工,钱虽然不多,还是够两个人吃饭。

  苏艳冷对母亲说,当初你怎么不管她啊?就一天到晚打麻将跳舞,要是你管管碟鸯,她会是这样吗?

  万敬春冷笑了两声,你还真说得轻松,你那妹妹能服人管吗?我管不着,你又能管上?到现在她也没跟你说那男人是谁吧?

  苏艳冷被母亲的话一堵,硬是憋死了。

  万敬春见女儿真说不出话来,连忙圆个场,她今天的目的并不是来和女儿讨论碟鸯的问题的。万敬春对苏艳冷说,我们娘俩在这闹得跟什么似的,你妹妹听了照样没心没肺的。管不了她,她也不要人管。

  苏艳冷想起妹妹的事也觉得头疼,管不了的事就先放放。这是她一贯做事的原则。万敬春抓着这个机会对苏艳冷说,艳子,你也要嫁人了,妈妈今天也不怕不好意思。欧阳家准备怎么着啊?万敬春把身子朝女儿那边倾斜过去,一脸的笑容。

  苏艳冷知道,今天不跟万敬春说清楚,谁都不想好过。她翻了翻桌上的菜,根本没食欲。您不就是说钱的事儿吗?放心,人家不会亏待您的。您不是一直为了咱家那老房子的房产证忙活吗?我找人疏通了关节,下个星期应该就拿下来了,到时候叫那些小妖精滚出去,爱闹谁谁去。欧阳家准备给您5万块钱。本来先是说送一套金饰的,我想了,您还是拿着钱稳当。您觉得怎么样?

  万敬春脸上的皱纹都松散了,瞅着女儿笑,就你知道妈妈的心思。年纪大了啊。说着万敬春用手擦了擦眼角,你们俩孩子都出去了,妈妈还没个正经住处怎么成?房子的事老和你姑姑搅和着,也不是办法。照你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赶明儿我就叫她走,一家子赖在咱这儿真跟生根似的。

  苏国安死的时候,他妹妹苏慧还没成家,就跟寡嫂侄女一起住着。可她丈夫也没住房,一家子这一住就是将近10年。房子本来就不很大,挤着两家实在难受。天天磕磕绊绊的事少不了。结婚以后的苏慧脾气也是越来越怪,跟万敬春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张,前些年还为了房子大吵了一架。苏慧的女儿读完中学就在街上混,常常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打扮得跟个小妖精似的,这也是苏艳冷和妹妹不喜欢待家的原因。万敬春天天打麻将,晚上才回去,也就少了很多摩擦。但是房子毕竟是自己丈夫留下的,嫁出去的苏慧毕竟应该算外人了。

  那5万块钱万敬春也盘算好了,先把房子装修一下,买点音响回来。在自个家也能唱个卡拉OK什么的。前几年牌搭子陈嫂家买了VCD,拽二八万的臭美,不就是VCD吗?咱买就买个DVD.再入个养老保险,剩下的钱存起来。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苏艳冷看时间差不多,打了个的,把母亲送走。折身去灯市上看了看,万超那家的水晶吊灯还可以,就是价钱贵了点儿。她也想再多看几家,毕竟布置的是自己的新房,怎么着也要多看看。回去上班的时候她抽空给欧阳去了个电话,要先把他公寓里的一些东西先搬过去,欧阳在电话里亲了她好几下,搞得她觉得浑身都软搭搭的。这几天的辛苦好象也一下都没了。

  下班的时候她去商店买了一些请柬,也把请客的名单都列好了。只是没时间去写,这可是精细活儿,字要写得漂亮有美感,让收到请柬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却在热闹中不失庄严。苏艳冷想了想,妹妹苏碟鸯的字就写得好。她折身给万敬春去了个电话,来接的是姑姑苏慧,看样子她妈还没跟姑姑闹起来。苏慧对她说,艳子啊,你妈还没回来呢,打去王姨家看看吧,八成在那边搓麻将。苏艳冷和姑姑寒暄了几句,就把电话搁了。王姨的嘴巴特别大,什么话都保不住。她也不喜欢电话里传来的麻将的声音,一听就头疼。

  晚上欧阳有饭局,苏艳冷开车去了妹妹的住处。苏碟鸯和那小混混住在一破街上。到处都有行迹可疑的男人和穿着暴露的外地小姐游荡。街头还开着几家粉红灯光的发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苏碟鸯好象就是在这儿生根似的。每次她去找工作,用人单位一听是老街的,立马就不要她了。苏碟鸯没有工作反倒心安理得的混着日子。倒是那小混混跟碟鸯好上之后到处去找活干,赚了钱的时候就给妹妹买件漂亮衣裳,没钱的时候就去万敬春那里吃饭。自从苏艳冷工作以来,没少望家里贴钱。万敬春手头一紧就来找她。搞得有些日子大家都过得晦气。

  苏艳冷没把车开进去,停在了街口。然后一溜烟的跑进去。妹妹住的那小破房子里黑灯瞎火的,苏艳冷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敲了瞧那扇虚掩的木门。一会儿,听里面一男人喊道,谁啊?苏艳冷愣了会,我,苏艳冷。

  哦,是大姐啊。你等会儿。

  苏艳冷听见里面唧唧喳喳的响了几声,啪,灯开了。妹妹面无表情的走出来盯着她。苏碟鸯看着妹妹乱七八糟套上的衣服,忽然明白了是什么事。她脸一红,随即平复了过去。小混混在里面大声喊着,大姐,进来坐啊,您喝点水不?苏艳冷受不了房子里的潮味儿,并没有走进去,只是嘴里应了几声。

  男人去倒开水,水壶早唱空城计了。男人尴尬的站在那里发愣。苏碟鸯闷出一句话来,你瞎忙活什么。姐姐她不喝水。就是她口渴,也不喝。你不会去买瓶矿泉水?小混混连忙从枕头套里拿出几张卷着的钱。苏碟鸯又冒出话来,你别买了,姐姐她有的是钱,她来是找我有事儿的。你在家睡会儿,我出去就回来。

  苏艳冷尴尬的看着妹妹。苏碟鸯一人望外走去。男人在后面喊着,姐姐您慢走啊。碟鸯你小心路上啊,别踩歪脚了啊?苏艳冷快步追上妹妹,跟她牵了牵衣服,理理头发。其实两姐妹感情多好的,就因为碟鸯和小混混的事儿,两姐妹闹了几次。不过姐妹毕竟是姐妹,感情一直还在的。就是妹妹脾气太倔,不肯来找苏艳冷复合。苏艳冷把手搁妹妹肩上,碟鸯侧了侧,也就顺着她了。

  艳冷对妹妹说,姐姐这要结婚了。

  碟鸯“恩”一声。

  艳冷抱着妹妹瘦削的肩,眼睛也有点酸。可是碟鸯最不喜欢听她问那男人的事。艳冷也就把话憋了下去。她跟妹妹说,本来姐姐想找你跟姐姐去看婚纱的。

  碟鸯扭头看了看她,不,我不喜欢逛街。你叫妈去吧,她走大半天都舍不得回家的。

  艳冷笑了,扯了扯碟鸯的耳朵。就知道你这个鬼,总要说点话刻薄,不说你就不舒服啊?

  碟鸯撇了撇嘴,低下头,噗嗤一声笑出来。姐,你不跟我生气啦?

  艳冷故意木着脸,生,怎么不生。亲姐妹什么不能说,你就倔。哎,艳冷叹一口气,谁叫你是我亲妹妹,生气也还是亲妹妹啊。

  碟鸯把头靠在姐姐身上,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艳冷点头,我想找你帮我写请柬。

  碟鸯忽然打了一哆嗦,艳冷连忙把围巾扯下来给妹妹围上了,你怎么的,冷啊?

  感冒了吧?不知道。

  怎么不多穿点儿?艳冷抱怨着妹妹。

  没事儿。碟鸯把围巾扯下还给姐姐。我围不惯。请柬我赶个好日子来帮你写,就这么着。这儿也不是很安全,姐姐你回去吧。

  艳冷点了点头,碟鸯看着她把车开走。艳冷在车边镜里看着妹妹瘦削的模样,眼泪差点都掉下来。想当初两姐妹一起的时候碟鸯虽说不胖,但也没现在这样憔悴。苏艳冷体会了一句话,生活逼人来。只是碟鸯在逼人的生活里依然倔强的生活着,小混混都被社会改变了。碟鸯却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回去之后,艳冷睡不着觉。她总觉得妹妹现在的生活和当初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直接关系。听万敬春说,一次看见那人送妹妹回家。只模糊的一个背影,很高大的一个男人,背站在路灯下面抽烟。身旁一辆黑色林肯还吐着热气。其实万敬春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刹住碟鸯的车,只是她没有。艳冷心想她母亲从骨子里是希望碟鸯能有一个喜欢她的人,并且能给她足够的物质基础保障生活。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事情望完全不能控制的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晚上12点的时候,苏艳冷接到欧阳的电话。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磁性。他跟她说,乖艳子,早点睡觉。明天别有黑眼圈啊。接着低声的笑。暖气儿透过话筒传进了苏艳冷的耳朵。她把傍晚去看妹妹的事儿给欧阳说了。欧阳沉默了一会,没吭声。她也没去想那么多,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跟欧阳说,不如咱们给那小子找个稳当的工作?欧阳在那头闷了会,对她说,你看着办吧?苏艳冷想了想,目前也没什么好主意。一时也沉默了。欧阳在电话那头亲了她几口,乖,先睡吧,那事现在也不急。对了,你说来搬点东西过去的事,我把一些书清理了出来。明天你来拿,我要去出差一趟,回来就可以休假陪你了。苏艳冷一听,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抓紧电话问,真的?欧阳在那头扑哧笑出来,真的,我的宝贝。苏艳冷一高兴,也在电话里亲了他好几口。一晚上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一下班,苏艳冷就开车去了欧阳住的公寓,守门的保安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一见着艳冷,就要恭喜几声。欧阳现在住的公寓是他们公司的职工宿舍,欧阳爸爸退休之前也是这公司的元老,所以欧阳的路也走得格外顺点儿。但是他自己还是有能力的,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分公司搞得有声有色。总公司后来又把他调回去做了副总,在公司里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欧阳的书足足堆了一张桌子。苏艳冷找了俩纸箱,准备把书装进去。欧阳的书很杂,还夹着一些笔记本。有些一看就是大学时代的东西。苏艳冷有些好笑。这小子还挺恋旧。她先把书分门别类放好,再折身去拿放地上的纸箱。一不小心,撞了桌子一下,扑通一声,一瓶墨水掉了下去,落地开花。跟着书哗啦哗啦的掉了一地。苏艳冷无奈的看了看地上的烂摊子,刚做的工夫白忙了。

  苏艳冷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她把纸箱拖过来,把那些躺地上的书都扔进去,然后拿拖把把地上的墨水拖了,碎渣子都扔垃圾筐里。一人把东西弄下了楼。保安帮她装上车,一溜烟开去了新屋。新屋的布置是她一手搞出来的,装修公司干活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守着,好随时与工人沟通,把房子弄得很有品位,就差客厅的吊灯了。欧阳的书房靠海那一面,落地窗,红木的家具,复古灯,都是花了她的心血找的东西。

  她把书全倒地上,然后分门别类清理出来。压下面的一本歌德诗集外面包的蓝色封皮给墨水都染黑了,拿在手里腻搭搭的。苏艳冷把封皮都撕下来,当初还包得挺结实。撕开封皮,却露出一张小纸条,给染花了小半截。大体内容还是看得见的。挺娟秀的字迹,写了一首词。

  蝶恋花

  一晌分离真似梦,去也经年,只寄单飞影。

  露水湿花眠不定,闲情总被风吹醒。

  路尽江南愁夜永。浅笑微颦,问与菱花镜。

  道是“应怜双鬓冷,人生老易多珍重。”

  下面落了名字和日期。只是被墨染花了,看不仔细。后面也写了几句话,不外是相思苦痛之类的意思。应该是一女孩子,欧阳的过去。苏艳冷想了想,跟欧阳闹?没必要。谁没有一点过去呢?苏艳冷仔细辨认了一下,日子应该是好几年以前。算过去,那时候她还在外地读研究生,和欧阳不认识。这张藏匿在封皮的纸条,泄露了一点欧阳的过往,可是苏艳冷不在乎。既然是仔细包藏起来的东西,应该是那女孩子当初留下来想让欧阳发现,再回忆起她的一点事物。只是纸条没被欧阳发现,倒是给自己看见了。不提的话,欧阳永远不会知道这事。说比不说,好多了。艳冷把纸条烧了,倒进下水道里。水一冲,什么都没了。只是那字迹看起来很熟,好象是某个熟人的风格,特别是蝶字,最后那一捺向上挑,怎么看怎么熟眼。她一时想不到,也就搁旁边了。转身忙其它事,跟着就忘了这茬。晚上欧阳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提起墨水瓶的碎渣子,她才想起来那张纸条,却什么都没提。

  隔了几天她妈妈打来电话给她说,妹妹这几天会过来帮她写请柬。万敬春在电话里说,艳子,你妹妹那么久没写过字儿了,还能成吗?

  苏艳冷听着就烦,那不成你来写啊?

  万敬春在那头笑,我哪有那功夫啊?你妹妹写吧,我要出去了。还什么事儿不?

  苏艳冷想了一下,你叫妹妹把她的毛笔拿来。

  万敬春吓了一跳,什么,你要她写毛笔字?请柬写毛笔字容易花啊?说你这丫头不知道事儿,还假装充内行。

  苏艳冷被万敬春一说,也打消了这念头,行,那就别带了。你叫她来之前给我一电话。我好去接她。

  苏艳冷在去接妹妹的路上又仔细的想了一遍名单,应该没什么遗漏的。只是不知道心里边为什么空落落的,不着力。好象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最近的一次还是那次为妹妹的事儿赶回来才这么心急过。苏艳冷一紧张,差点刮上前面那车的尾巴,她连忙甩甩头,把这种念头从车窗里摔出去。也许是临近结婚紧张了。不是有婚前综合症吗?

  苏艳冷把车开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妹妹单薄的身影在老街的街头游荡。一件灰色的男式毛衣,穿在身上特别显大。苏艳冷忽然有一种想法,先别写请柬了,带妹妹去买几件新衣服。她冲着妹妹响了几下车喇叭。碟鸯抬起头,略一迟疑,就冲着她跑过来。歪歪斜斜的路线,像一只坠地的大雁没有着落。艳冷连忙冲妹妹喊道,别跑啊你,我不是把车开过来了吗?碟鸯已经冲到了面前,胸脯一抽一抽的,脸上出现一种不正常的红晕,没事儿,多久没跑过了。一时想来的。艳冷把车门打开,冲着妹妹笑起来。你瞧你怎么还是个小孩子啊?随心所欲的。碟鸯坐上车,气儿稍微匀了。艳冷把方向盘一转,小车一溜烟从老街冲了出去。

  在路上,艳冷对着妹妹说,咱先不忙写请柬。姐姐给你买点儿衣服去。你瞧你穿些邋遢衣服。把咱妹妹的小脸儿都糟蹋了。碟鸯愣了愣,扑哧笑出来。才没的事儿。我就喜欢这样的衣服。自由自在的。你真要给我买啊,我还买这种。艳冷一边开车一边对妹妹说,你就想吧,姐姐要给你买几套好点儿的。不准你耍小姐脾气。那小子管不着你,姐姐还管不着啊?

  苏艳冷把妹妹带到了相熟的专卖店。她给妹妹试了几套衣服。可碟鸯就在一旁嚷嚷自己喜欢破牛仔裤,她对艳冷说,姐,你要买就给我买苹果吧?苏艳冷听了直犯迷糊,什么苹果啊?吃的能当穿吗?一边的店员也笑起来,苏小姐,您妹妹说的是一种牛仔裤的品牌,咱这可没牛仔裤啊。这位苏小姐脸色白,适合这边的几款衣服。您瞧瞧?

  最后,苏艳冷还是给碟鸯买了一条苹果牛仔裤。妹妹的倔强在穿衣打扮上面一览无遗。苏艳冷忍不住问她,那你去走秀的时候那些衣服爱穿吗?苏碟鸯想了想,大多不爱。玩玩而已。

  回家的时候,艳冷顺道去了菜市,匆匆买了几样半成品。妹妹是不爱逛菜市的,中午就随便对付着吃了得了。回到家,艳冷去炒菜。碟鸯径自走到书房,对着墙上的一幅字儿发呆。艳冷瞅见,笑她,你又犯迷糊啦?这是上个月我叫欧阳写的。不错吧?碟鸯看了看她姐姐,反正是他的你都会说好的。臭的也不敢说臭的,硬是香的。苏艳冷笑得打跌,才没这样的事儿呢。小丫头就爱胡说。

  苏艳冷很快把饭做好,两姐妹把菜都搁厨房里,一人望碗里夹几筷子。还是小时侯在家的老习惯。艳冷把电视打开,窝在沙发里吃得有滋有味儿的。碟鸯站在书房里,继续看着那副欧阳写的字儿。

  沁园春我爱繁华,我惧沧桑,我惯悠闲。

  对微风淡月,飞云素雪,晨霞夕照,春露秋烟。

  镂玉雕琼,裁纨织锦,看足千花共蝶眠。

  无缘分,去狂歌仗剑,拍遍栏杆。

  豪情与我何关?种满苑芭蕉作绿笺。

  写命途柔似,垂腰黑发。忧烦细若,束指银环。

  懒学沉雄,醉心绮妙,轻掷韶光游戏间。

  平生愿,莫负他快乐,老了容颜。

  艳冷翻了翻电视节目,也没什么好看的。也就走到妹妹旁边,看欧阳的这幅字。艳冷对碟鸯说,本来呢,这字儿挂在欧阳的办公室里。他说太张扬了,我就把它挂这儿了。就喜欢这词的意境,挺大气蓬勃的。碟鸯瞥了瞥眼,还行吧。随即转身去厨房了。艳冷在后面喊她,你就吃饱了啊?那么点儿,猫也比你吃得多。碟鸯在厨房里应,吃太饱呆会儿写字儿不好看。

  休息了会儿,碟鸯就开始写请柬。苏艳冷觉得有些困,给妹妹交代了几句要注意的,就去睡觉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艳冷连忙爬起来,跑到书房去看妹妹。碟鸯的背挺得直直的,很专注的写着。艳冷悄悄的走到妹妹背后,看她写字。一笔一捺,向上一挑,苏碟鸯的风格。艳冷忽然听见自己骨头咯咯的响,好象站在冰地儿里。整个人一瞬间变成了冰雕。她站在碟鸯身后一动不动,碟鸯却专注的写着字儿,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这些字儿了。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一静一动。直到六点多钟,电话突然响了。艳冷才发现自己站了一个多小时,她扭着脚朝电话走去,两只脚已经木了,她脚下一滑,摔了下去。碟鸯站起来,木木的看着姐姐,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万敬春接到小女儿的电话,立马赶到艳冷那里。这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风风火火的上了楼,发现房门只是虚掩的。万敬春走进去,整个屋子黑灯瞎火的。沙发上蜷缩着一团东西,轻轻的抽搐着。万敬春听到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她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伏在沙发上的艳冷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很久,两人都没说话。晚上苏艳冷把母亲留了下来,睡在她的怀抱里。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需要,这个时候,万敬春就是她的一切。欧阳从外地打电话来的时候,万敬春对他说,艳子已经睡了,她很累,你明天再打来吧?欧阳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万敬春应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请柬如期的发了出去,碟鸯的字写得很漂亮。万敬春陪着大女儿去试婚纱。苏艳冷最后相中了一套白色的蕾丝纱。从领口到腰际斜斜的一搭玫瑰,看起来特别漂亮。万敬春给艳冷定做了一条旗袍。结婚的那天,苏艳冷笑得特别好看。她把新娘花抛给了妹妹。碟鸯依然穿着她钟爱的苹果,上面一件宽大的男式毛衣。小混混穿着廉价的西装。苏艳冷突然从心里感到一种快感,虽然这样的快感曾经让她觉得自己也很庸俗。

  婚后,艳冷把妹妹的男朋友弄进了欧阳的公司做保安。很快,她帮妹妹搬了家,欧阳原先住的公寓公司把它给了小卫。这个时候苏艳冷才知道了小混混的名字,可是一眨眼,她又忘了。混混对她十分感激,常常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周末的时候,也会买一点儿水果来她家串门。碟鸯还是老样子,常常无所事事的在老街混着。模特公司她也没去了,更多的时候是在街上晃荡。万敬春也问过小卫和碟鸯的婚事。每次碟鸯都说快了。小卫背地里也对艳冷吐过苦水,他对她说,大姐,我真不是不娶碟鸯。每次我提她都不搭理我,我也没办法啊。苏艳冷也好言好语的打发了小卫。欧阳的应酬越来越多,常常很晚回家。有时候通宵,也没见个人影。艳冷有时满羡慕妹妹的,碟鸯拥有一个爱她珍惜她的男人,即便两个人没结婚,即便碟鸯没工作。他也一直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想过要甩了她的事儿。

  无聊的时候,艳冷也去万敬春那里,看她打麻将。开始的时候只是看看,后来也跟着学。艳冷的手气好,胆子又大,常常有收获。周末的时候,艳冷和母亲去逛街,有时候也给妹妹买条苹果的牛仔裤。小卫在公司里干久了,对欧阳也生出敬畏之心。连带朝着艳冷的时候,也恭恭敬敬的。碟鸯最近参加了一个健身会。隔三差五的出去跑步,最远的一次去了三十里外的秋雨亭。后来同会的一人把碟鸯安插进了自己的旅游公司。妹妹开始做了地陪(导游)。小卫却开始不放心起她来。他来艳冷家串门的时候常常表达这种恐惧,他怕碟鸯走了。万敬春找小女儿谈了几回。婚事终于决定在明年年底办。

  日子就这样过去。有时候艳冷会想起以前的一些时光。和妹妹两个人在春光里笑闹。那毕竟是小时侯的事儿了。最近她觉得胸闷气短头晕,也没有食欲。万敬春陪她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苏艳冷也没想过这么早就要孩子。只是孩子都来了,她也不忍心剥夺孩子生存的权利。万敬春给她说,女人一有了孩子,就有了寄托。欧阳知道她怀孕了,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随即给远在澳洲的父母打了电话。欧阳的妈妈知道了这事儿,准备在她生产的时候回来帮着她做月子。万敬春常常带着大女儿去街上走走。她说运动对胎儿有好处。艳冷其实最想的是丈夫能陪陪自己。可是欧阳的事业正红火,抽不出时间。万敬春就安慰女儿,男人应该事业为重。两母女为了将要降临这个世界的小BB忙碌着,有时苏艳冷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呆滞无聊。可是她也没勇气去改变。毕竟像碟鸯那样去生活的人是少数。

  一次碟鸯陪旅游团出去,艳冷突然跑去看妹妹走。万敬春不放心她,也陪着来了。艳冷看着妹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碟鸯走过来,俯下腰把耳朵贴在艳冷隆起的肚子上,嘻嘻的笑了。她对姐姐说,他(她)在里面动呢。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万敬春笑女儿,当初你也是这样在妈妈的肚子里啊。你就挑食。你姐姐比你好养活多了。碟鸯站起来看着姐姐,姐姐比我好。我爱折腾。艳冷鼻子一酸,抱住了妹妹。

  碟鸯亲了亲姐姐的脸颊,笑着对她说,做个漂亮的妈妈。然后转身走了。艳冷看着妹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检查门后。她一直等着看到飞机从城市上空飞去,才准备回去。刚望外迈步,突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痛。两行眼泪从脸上迅速滑落下去。万敬春大声嚷嚷着,艳子你不会吧?这会要生啊?哎呀,这孩子真折腾人。

  万敬春迅速招的,带着女儿去医院,苏艳冷把头歪在母亲的肩上,一阵一阵抽搐。只听见万敬春不停跟她说,艳子,就到了啊。别慌别慌。

(苏墨儿)
 
  2002-12-05 16:39

推荐内容
住宅市场销售旺 商业地产跟风猛进
威尔金森正式与申花签约 三月将抵达上海
国奥瞒天过海秘密“溜出”基地加练克韩法宝
60平方米商铺将突破百万元
车贷入正轨 新车贷保险能否激活车贷市场
三类建材五月即将实施3C认证
关闭窗口

Copyright (C) 2000-2007 Enorth.com.cn, Tianjin ENORTH NETNEWS Co.,LTD.All rights reserved
本网站由天津北方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