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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张爱玲谱系”的女作家们

  洁尘在《我在十分钟里想起的十种书》一文里提及《张爱玲文集》,说:“我对这个女作家的热爱是无以言表的。”陈蔚文、麦琪等人在文章中,也随处对张爱玲再三致意。

  她们无疑都属“张迷”一族,热爱张爱玲,私淑张爱玲,而且是无以言表、忠贞不渝的。

  有人说,张爱玲一人开创了一个谱系。这话意在表明张爱玲在现代文学史上的独特地位,或许有夸大之嫌。因为张爱玲也是“其来有自”,这一谱系的上游有她熟稔的英美文学,有她最爱的《红楼梦》,甚至有历史上不多的女性作家比如李清照,与她并肩的则是苏青之类的女作家,而她的下游要等到半个世纪以后才出现,是洁尘、陈蔚文、麦琪这些年轻女子。如果说存在这样一个谱系,那么无疑是张爱玲的出现凸显和强化了这一谱系。

  从洁尘们的文字中,确实又不难看出张爱玲的影子,毕竟浸淫日久自然形诸于外,但时代已经变迁,人事不复当初,这些时下的曼妙女子所思所想,自然有别于半世纪前的张爱玲。她们说话的声气、情绪的色调像极张爱玲,但表达的思考、面临的窘惑,已远远不可同日而语了。

  巫昂在《新新就是新新》一文里,这样问一个80年代以后出生的乖男孩:“有人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吗?你那么多女朋友。”“结婚,我不但不会吓疯,还要笑她傻,这么老土的。”然后巫昂轻轻感慨:尽管还浅着,新新就是新新。物质又如何,物质能够让他们生活得如此多彩多姿,也算对得起人类进步了。

  这只能是眼下这个时代的新话题。张爱玲即使可以预见到,也不可能亲耳听到这样的对话,亲眼见到这样的新人新事新潮。

  对于女人来说,有些话题历久弥新,屡谈不厌,比如爱情,几十年过去了,和张爱玲一样,她们仍然未能找到一个圆满的答案。在《湖畔的惆怅与乌烟灶头的亲吻》一文里,画眉的口气简直有点愤愤不平:“我们拥有自己的工作并且还算兢兢业业,我们孝顺爹娘看顾朋友拾金不昧,我们都还不老不难看,我们暂且还不想出家为尼,难道我们不应当被搭配一个说得过去的男人?”巫昂在《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的文章里,其实是她对尹丽川如此伤感地说:“我们分明不需要多余的温暖,只要一个具体的人一间具体的屋子一种相对持久的关系,然后才是所谓才华或者艺术。”钱红丽的《暖老温贫》结尾则是怀着这样的希望:“找到一位像父亲那样温柔敦厚的人,与他白云苍狗共赴百年,过暖老温贫的日子。”

  这些女子年轻而时尚,喜爱读书、电影、旅行,善于省察自身,热爱物质生活,永远在为爱情伤怀和祈祷。她们敏感而高傲,睿智而慧黠,世故而清澈,刻薄而脆弱,而且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样的女子哪个时代都不可少。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是张爱玲,在今天则是洁尘们。她们可能会有意无意效仿张爱玲,但无疑都说着自己要说的话,“尽管还浅着,新新就是新新”。

  将这本《新流言体八人行》翻读一过,这八位女子的若干篇文章留给我的印象,简而言之,洁尘大气,钱红丽温婉,萧萧幽默,陈蔚文通达,蓝蓝清爽,巫昂犀利,画眉俏皮,麦琪明朗。

  或许有人会说洁尘们只一味沉迷于生活的细节,笔下的世界气象不够阔大,这些“新流言体”登在最风行的报刊上,传播得是比“谣言”快,但寿命也短,速朽而已。不用说,这些文字难免自恋,但不狭隘,深刻或无,但有生趣。在她们文字的背后,一定有着其他许多女子的心声。张爱玲以为“人生的所谓‘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洁尘也说“有趣是一个人生存质量的一个要点”,文章能够做到有趣不也非常难得吗?

  在如今这个愈加匆忙而普遍乏味的时代,如能像陈蔚文那样,“期待着与那些有灵魂的衣服的邂逅,想起它们此刻散布在尘世的各个角落,觉得生活至少有一个理由不至令女人绝望的”。从时装这样的物件上居然找到生活莫大的慰藉,这样的女子还不够有趣不够可爱并让人暗自惊心动魄?在她们眼里,衣服也是有灵魂的。我喜欢的则是书中这些有灵魂的文字。我觉得,用“邂逅有灵魂的衣服”这句话,正可以移来形容这些“新流言体”作者生活和写作的姿态。

 
南方日报  2002-12-06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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