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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小岛的海水浴场里挤满了游客,十月南中国海的阳光依旧温暖舒适,人们都恶补般的赶在海水彻底冷下来前再享受最后的阳光海滩。但大堆赤裸毫无肌肉上身的男人或者身材走样的女人毫不顾忌的在你身边肆意扑腾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想顾飞的时候,蓝就来这个海滩游泳,每次她在渡口坐渡船的时候,都会想到顾飞那次在渡船上说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怕这艘船沉了。他们那一次握着手靠在渡船船头的栏杆,远远的有海鸟在飞,她微笑看着他回答:恩,那时候我们都变成海鸟,还能在一起飞。
她游进这片依旧漂亮的海水里,看着上下飞旋的海鸟,她知道那是顾飞在陪着她,但现在这些嘈杂的游客让海鸟都躲得远远的了。
她努力向远处游去,她一直游到浴场警戒浮漂那才露出海面,但还是看不见一只海鸟,顾飞说他会一直陪我的,那他现在在哪啊?她趴在浮漂上开始哭泣,她只在这个时候哭,没有人知道她在顾飞离开这个世界一年后她还会这样痛哭,看不见海鸟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哭,她不愿意顾飞知道她还是这么难过,要不他做了海鸟都会不开心的。眼泪再多,但融进海里了,顾飞也发现不了的。
但现在她不得不收住哭泣,这让她更难受,就像你说一个笑话被人打断或者很流畅的写字却被人握住钢笔的阻塞感。让她努力抑制住哭泣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很愚蠢的套了个充气轮胎越飘越近的男人。
这个男人居然还开口问她你是不是游不动了,所以才哭?她原本想把这个家伙愚蠢的轮胎扎破,看着他沉下去,但他问的这句话忽然让她楞住了,那一次在这同样的海里顾飞游到她的身边托住她的腰问的也是同样一句话:游不动了不要哭鼻子啊。她刚抑制住的哭泣忍不住复发,这个愚蠢的男人似乎不会游泳,他很别扭的连人带轮胎蹬水更靠近了她说小姑娘你可以扶着我的救生圈和我一起游上岸去。
蓝忍不住看这个男人,难道是顾飞,看我这么想他,便重新回来陪我?他比顾飞要胖些,眉目表情都是属于对生活很知足而且吃饱了没事不只想着剔剔牙还愿意关心阿拉法特或者萨达姆生活的那种人,她忽然想和这个肯定已经心态老了的男人说说话,蓝判断一个男人心态是否老了的标准就是他对发生在离他多远的事情感兴趣的,只要超过八杆子的,那就是心态老了,不信你可以量一量。而且这个男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和顾飞对她说的居然一模一样,他还会有第二句、第三句一样的话吗?
我叫陈迹,耳东陈痕迹的迹,你呢?这个男人把汽车轮胎从他身上取掉后看上去不那么愚蠢了,他坐在沙滩上说了自己的名字后问。阳光落在他洁白的牙齿上,使他的笑容显得很灿烂,顾飞的牙齿也是这么白,但顾飞笑起来不象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开心,顾飞也许更忧郁些。我叫蓝,蓝天的蓝。蓝边努力想顾飞的笑容里是不是有点忧郁边回答。
二
陈迹不喜欢天黑以后的岳王庙,即便庙门两旁立柱上的‘五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联子曾经是他最喜欢,那是他刚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年,和其他刚离开学校的热血青年一样,志气满满的要精忠报国。无论多堂皇,这儿给他的感觉还是岳坟,虽然岳武穆肯定不会为难像他这样一个小人物,但是岳云这些小娃娃们可就不好说了,由其是现在他要在庙门口等个女孩。
接到蓝的电话时,陈迹正躺在客厅的沙发边看新闻联播边读当天的晚报,和国家元首们的活动比起来他更喜欢读这个城市角落里发生的一些鸡鸣狗盗的事,这样好象能让他和这个城市更有感情。即使他有段时间对这个城市里四处的改造深恶痛绝,但改造后的城市让他越来越有面子,虽只是在乡下亲戚进城来看他的时侯,但让他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振振有词他之所以即没当上个哪怕是个小股长,也没赚到足够交首期房款去买套房子的钱,却还是留在省城的原因。
蓝在电话里说她现在杭州时,陈迹有点没反应过来,即便在他结束假期回到杭州后的第一周内,曾经有若干个晚上在睡觉前想过这个他在海滨相遇女孩漂亮的大腿,但他还是在听着蓝的声音时想不起她的样子了。蓝说住的宾馆在岳庙附近,陈迹想都没想就说那我们在岳庙门口见就扔下报纸出了门。
陈迹印象里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过西湖了,车从断桥边开过时,他有点大惊小怪的向出租车司机赞叹夜西湖的美丽。他在快到岳庙的苏堤路口下了车,他不太愿意早到,在岳爷爷的坟头等女生有点不象话,他尽量让自己脚步轻快些的前进,然后他看见了岳庙门口的蓝。
陈迹努力把目光放在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上,而不去注视马路对面站在岳庙台阶上的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使用什么样的表情,即便他对安南老先生面对浙大学生时的笑容很景仰,一度对着镜子苦练,但是要让他用这个最近他最熟悉的笑容却有点难度,因为他知道他逐渐胖起来的脸没有老安那么多智慧的褶子,也许在夜色里反而会让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孩认为他不怀好意。
他自己也很奇怪,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海边,他可以很随意的和第一次见面的蓝说话,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他看清蓝的眉目时,忽然放松了,这个女孩还是一样的清而不澈,他喜欢这种样子,就象你接到包装好的礼物还没有撕开包装纸时的感觉,一切的东西你都可以想象,这个时候是最美好的,里面的东西可能和你的希望相差很远,但打开前的美妙其实远远超过打开后,即使里面的礼物和你所希望的一样。
陈迹看着蓝礼节性的笑容忽然觉得西湖边的夜色有点暧昧。
三
蓝在这个城市的早晨醒来,昨夜的宿醉让她感觉嘴里发涩。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耀眼的照在她只穿着单衣的身上,她打开窗户,秋日里清爽的空气在凉意袭人的晨风里沁入肺腑,她忍不住闭上眼,感觉肌肤的温度一点点散失,这很象顾飞冰凉的手正抚过她的身体。
她喜欢这家座落在半山坡上的饭店,远远的可以看见西湖的水面,但这个能看见风景的房间还是让她难以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昨天会给那个在海滨认识的男人打电话,在那家嘈杂的酒吧里,他们几乎没有怎么交谈,那个男人比她更快的喝着酒,她能觉察出他的笑容在每一瓶酒下肚后的细微变化,他的眼神温柔得如此忧郁,似乎是一直就陪伴在她每一个呼吸里的。
这一年来,酒精对她的麻醉越来越失去效果,她总是在头晕脑重后更加的想念顾飞,她常常会更加悲伤而难以自持的失声痛苦。但这一次她和陈迹走出酒吧时,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又有了曾经有过的那种快乐,而现在她想做的只是要捂住口袋,不让它在自己的趔趄里掉出来。
蓝感觉头很晕,她在路边一个写着‘古涌金门’的石碑前坐下,石阶有些凉,她伸手去摸石碑上的字问陈迹这是什么意思?陈迹摇头说不知道可能这儿以前是涌金门。她忽然想到顾飞,每次她去他的墓上时,她也是这么摸着顾飞的名字和他说话的,那种手心里冰凉的感觉居然一模一样。
她转头去看陈迹,这个男人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很平静很有耐心的看着她,她站起身说我要回去了。陈迹边答应着说我送你边起身去拦出租车,她上车前说你不用送我了,再见。然后她上车,司机启动车时,她忍住不回头去看陈迹,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似乎一直陪着她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她。
很多时候,蓝都会很奇怪自己的感觉,她总会觉得顾飞就在身边默默的看着她,她愿意很妩媚的伸展身体或者轻轻的和他说话,即便他从来都不出声。昨天她看见陈迹的目光时,忽然明白了顾飞看着她的目光就是那样,温柔、忧郁、安静而且有耐心,等着她慢慢走出忧伤,她似乎越来越要依靠顾飞的这种存在来生活下去了,顾飞,你在吗?
而此刻她在这个早晨明媚的阳光下,看着远处安静美丽的湖面,想到的却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她是害怕什么还是想要逃避什么?
四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被闹钟机械的铃声吵醒时,陈迹都很沮丧,这种频率和音调固定的声音很象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一成不变的运转。而他似乎在这一成不变的运转里象不停转动的一个齿轮
洗漱的时候,他忽然记起蓝的样子了,即使昨晚他坐在那个女孩对面,她的样子似乎也没能完全留在脑海里,但这一会他把冷水扑在脸上后用毛巾擦干时,他想起了蓝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昨晚在酒吧里他脑袋里频频闪过的那句‘就算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的歌词是什么意思了。
公交车启动后,他看着路边骑车的人流默默的哼着那句歌词,却发现在这嘈杂的早晨总是找不到正确的音调。蓝昨晚坐上出租车走的时候,头都没有回,他一直看着出租车拐过街角才收回视线。他对默唱找不准调有点烦躁,灰心得在公交车靠站的提示语里不再哼这句歌词,他可以每年一个不少的拥有四季,却从没能拥有过梦寐以求的容颜。
公交车拐上另一条街后再次停靠站台,人群虽然拥挤但还是有次序的上下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也都清楚自己的目的地。陈迹忽然决定下车,他挤开身边的人群追上下车的队伍,他刚站在站台上,公交车在他身后很不耐烦的关上了车门迅速的开走了。
他没有在站台上犹豫,快步离开其他等车的人穿过刚转绿灯的马路径直往西湖方向走去。
蓝在宾馆总台结了帐,看着行李员把行李放上出租车,忽然很迟疑,也许自己上了这车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城市了。
每个人都是一个翅膀的天使,只有两个人拥抱才能飞翔。
顾飞在天堂飞翔的时候,想到过我吗?蓝深呼吸着这个陌生城市早晨的空气,也许远离那片海,她才能远离悲伤,悲伤才不会成为她维系生命的氧气。
陈迹的样子在她眼前飘过,一样温柔而且有耐心的眼神。但她害怕什么呢?
行李员放好行李,彬彬有礼的给她打开出租车的车门,她迈步上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得麻木了,即使这是地狱之门,进去了又能怎样呢?
五
走过断桥的时候,桥头亭里晨聚的人正纷纷往外走,只有几个面目呆滞的老头依然依靠在亭子的石栏上。秋天潮湿的晨风在明亮起来的阳光里变得温暖,陈迹忽然不想再往岳坟方向走了,他走进亭子在老头们身边坐下。
湖面没有受马路上的嘲杂影响,在微风里轻轻荡着涟漪,阳光在水面上点点的散开,看上去很安静。这个早晨唯一不同的可能就只是自己上班迟到了吧。陈迹一直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半个小时前他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也许他在那一刻只是试图去成为会让那个女孩哭泣的那个人,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会在很静很静的夜里想起那个女孩的悲伤时,感到心疼。我能让她不再悲伤吗?
也许这路上每个匆匆走过的路人都会有一个伤心的故事,但是为什么我只会为她担心呢?你在这个城市生活着,你无法预知你的每一天都会遇见谁,有时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陈迹想,就象现在,象我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坐在这些已经苍老的老人身边,即使在这一瞬间我也虚掷了50年,变得和他们一样的苍老,又有谁能注意到呢?
真的光阴如歌词里唱的一夜之间白头,是悲伤还是应该快乐呢?
“时间怎样流逝,让它自己流逝,而不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不用他们亲身去经历时间的流逝,就象筋疲力尽的运行者。”米兰。昆德拉在他的一本书里写过这样的一句话,这个杰出作家对岁月的体会曾经让他很难理解,而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每天就象个时间的运行者一样被时间的齿轮磨得的筋疲力尽还浑然不觉可悲。
也许有些东西可以成为润滑时间齿轮的润滑剂,会让你珍惜生命里的每一天,但它会出现吗?
陈迹转回头不再看马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开始想自己上班迟到的理由时手机响了,“陈迹,是我,”蓝的声音很亲切,“我想见你。”
“恩,你在哪?”
“你回过头来。”
陈迹转回头,看见了亭子外笑盈盈的蓝。
六
陈迹接到医院急诊部电话时,正在办公室和两个无聊的同事谈美伊的紧张形式。陈迹吓了一跳,定下神来问清楚是哪家医院后匆匆离开了单位。
蓝在他家附近的那家小旅馆已经住了快一周了,这个周日俩人一起去的乌镇,发展缓慢一不小心让这个小镇成了旅游热点,沪杭地区的大把闲人都在双休日挤到这个刻意维持陈旧的地方来换换感受。
他们坐了艘小乌蓬船在景区的河里穿过雨幕里的小镇时,蓝看着错落的黑瓦白墙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握住陈迹的手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还在我身边。陈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表达出那种看上去足够温柔的笑的,他能听见自己回答的恩在喉咙里闷响。
你永远没法和一个灵魂较量,它的完美无缺是永恒不变的。
他们在码头上岸,码头上是个热闹的广场,广场南边的戏台上正咦咦哑哑的唱一出采茶戏,陈迹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懂,只觉得舞台上生旦的举手抬足还挺象回事。我们的戏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热闹开场了呢?陈迹边胡乱想着边回头找蓝。
蓝站在广场北面的一个庙宇前发呆,注意到陈迹过来,指给他看庙门上的对联,人有千命、天则一算。陈迹不知怎么开口,定定的看着她,蓝移动目光看着陈迹问如果真可以算到自己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有悲伤了?陈迹觉得这个上午的小雨很象是悲哀蒸发后转变的,让人无以躲藏。
也许你的命运根本不需要计算,当你遇见某人时,你就只能象戏台上的采茶戏一样即使不知所云也要按照即定的情节演下去了,又有谁能改变呢?
他们没有进庙,和大堆人一起挤进广场西面的一个演出皮影戏的场子里看皮影戏,正演西游记里的一段故事,孙猴子正变了个大公鸡大斗蜈蚣精,音乐敲打的很热闹,公鸡和蜈蚣的影子投在幕布上激烈大战着。蓝忽然笑起来说陈迹你说这皮影戏是不是很象我们的生活,如果没有人站在幕后去看看,也会以为生活就是这么简单的。
陈迹没有听懂蓝的这句话,他觉得很牵强,也许你在人生的舞台上会有不同的表演,但操纵你的始终只是你自己的思想而已。
但当陈迹赶到医院急诊部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蓝时,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七
陈迹在听完急诊部那个老大夫认真的解释完甲喹酮这种成人口服中毒量约8g以上,一般致死量为10-20g后,便急不可耐的问:“她吃了多少?”
老大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很耐心的继续解释:“这种药物多用于多用于神经性失眠,病人由于长期服用可产生依赖性或成瘾性,病人长期服用后为增加药效而盲目增加药量而导致甲喹酮中毒,抢救的办法是洗胃,用大量温水或是用活性炭混悬液口服,以吸附药物,然后留置硫。”
“她现在没事了吧?”陈迹还是没太听明白医生的解释,看着挂着点滴和监测仪器的蓝问。
“还在观察期,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了。”大夫拍了拍我后转身走了。
陈迹向护士要了蓝的病历来看,他很艰难的辨别手写体的病症:有锥体束征,肌阵挛,肌张力增高,腱反射亢进,全身肌肉抽动。陌生的药物和晦涩的病症描述让陈迹很恐惧的感觉肌肉发紧,他不知道这样的病痛出现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状况,但如果可以替代,他愿意躺在那个监护的仪器旁边的是他而不是蓝。
但在慢慢理解病历上的描述后,另一种恐惧却象阴天越压越低的云给人的感觉一样越来越重,似乎不仅仅是他对自己替代蓝出现这种病症的恐惧,而是对蓝出现这种状况原因的恐惧,什么样的痛苦会让她敢于面对这种恐怖的药物呢?
蓝在陈迹刚出现在急诊室门口时就看见他了,但她还是决定要闭着眼睛,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慌乱的男人。
这段时间她的服药量已经翻了三倍了,但她还是无法入睡,她只是感觉自己会有一种眩晕,是飘向空中的一种感觉,似乎再高一些就可以和顾飞一起飞翔了。她感觉身体很难受,但是真的感觉可以飞起来了,也许能在空中遇见孤独飞翔的顾飞?但为什么她总觉得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呢?
也许陈迹会很悲伤?她忽然很奇怪自己的这种想法,为了能知道陈迹会不会悲伤,她决定还是给医院打个电话。
急救车呼啸离开旅馆时,她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很重,怎么也睁不开,但她还是能看见陈迹很温柔的笑起来,她在昏迷以前对自己说我在飞起来以前要再看看这个笑容。
八
蓝出院的那天,陈迹在花市买了盆盛开的兰花在小屋里摆放好后去医院接蓝。他喜欢植物,植物的绿意让人很放松,让人似乎可以放送的深呼吸,而且长绿的叶片总给人生命力很强的感觉,兰花在绿叶当中轻挑而出,幽香而且轻盈,希望蓝也会喜欢。
喜欢生物的人一定热爱自然,热爱自然的人都会珍惜生命。
快走到医院的时候,陈迹已经看见蓝在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当中站着,偶尔随着身边人行走的幅度侧侧身子,那是一种在纷杂中晃动的苍白。蓝看见走近的陈迹很虚弱的露出笑容,很象摆在家里的那支兰花。你会有很想呵护它,又害怕它凋零的感觉。“感觉怎么样?”陈迹接过蓝手里的背包问。
“好多了,就还是有点头晕。”
“恩,我们回家吧,”陈迹下意识的伸手揽住蓝的肩膀后,边抬头看出租车边说,“去把旅馆退了,住到我那去吧,我把我的小房间收拾好了。”
“不了,我想回南方去了。”
“为什么?”陈迹心哆嗦了一下。
“冬天快来了,鸟儿都要南下过冬了。”蓝抬头看着阴灰的天空。
人有的时候就象这些躲避寒冬候鸟,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来度过生命里的寒冬。你很难在城市里看见南下的鸟儿,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抬起头注意它们的飞翔,鸟儿已经飞过,你却看不见它们留下的痕迹。
“恩,这里是快冷了。”陈迹觉得很冷。
“陈迹,我真的想离开了,谢谢你,”蓝转过身抱住陈迹,把头靠在陈迹肩膀上喃喃的说,“我再没有勇气留下来了。”
“恩,”陈迹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缩紧的喉咙拍了拍蓝的后背发出呵的笑声说:“注意身体啊,别再乱吃药了。”
蓝从陈迹的臂弯里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她的眼睛一样的如秋水般清澈。“也许过了这个冬天我还会来看你,欢迎吗?”
“呵呵,当然欢迎。”陈迹松开手拦了部出租车,他让蓝先上车的时候,并不引人注意的看了看更加灰暗的天空。
九
去机场过钱塘江时,陈迹开口打破沉默:“每年八月中的时候大家都来看钱塘潮,其实涨潮落潮只不过是地球象个桶一样的晃荡而已。”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一个装着水的桶,晃动不一样而已。”
陈迹没太明白蓝的这句话,但还是接过话题笑着说:“呵呵,是啊,晃厉害了就晃出眼泪来了。”
蓝从随身的包里取了张CD出来,齐豫的《遇见齐豫的感动》。“送给你吧,有的音乐很象朋友。”
“恩,有的朋友象音乐。”
“不懂了。”
‘很动听,很让你感动,却需要通过载体来传播,如果没有一个象空气这样载体,你什么也感觉不到。“
蓝抬头看着车窗外远处天空正在爬升的飞机说:“是啊,鸟和飞机都因为有了空气才能飞翔。”她不敢回头去看陈迹,马路不太颠簸,为什么心里的桶还是晃动得很厉害呢?她心里却在问自己那我需要通过什么才能感觉到顾飞呢?
过了安检,蓝转回头去看陈迹,陈迹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她很想喊住他对他说我会回来和你一起看潮的,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的离开是因为什么了,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在高空的飞行来再一次感觉顾飞的飞翔。她真的快感觉不到顾飞了吗?也许飞进云层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感觉到顾飞的触摸。
出院以后的停药让她很容易疲劳,飞机平稳飞行后,蓝居然很快睡着了。开始降落的时候,蓝在强烈颠簸中醒了,她忽然很恐慌,刚才她第一时间有记忆的思考时出现的是陈迹在机场转身走的那个背影。
她忽然很害怕自己的这种感觉,顾飞,难道我真的无法感觉到你了吗?每个人都是一个翅膀的天使,而你却自己飞走了。
飞机起落架重重砸在地面上时,眼泪象桶里晃动的水般溢出来。陈迹,你能感觉到我想你了吗?
十
进入12月,似乎每天都在降温,陈迹每天早晨都几乎是在被窝里被冻醒的,也许需要多加床被子了。躺在卧室的床上能看见小屋的门开着,小屋的那盆兰花过了花期,已经凋零了,叶子的绿色好象也开始萎缩,这种新陈代谢总是刺激你的视线,让你感觉好象自己也在寒冷里萎缩一样。
现在大概快9、10点了吧,陈迹把被子卷卷紧,试图能重新聚集一点热量让自己再次睡着,昨天周六的晚上看了一晚上的足球比赛,从英超、德甲然后是那支新组建的临时中国队,好象人都快就为这个周末活着了,上一期的足彩好象还没开出来,这一周的可能又只是浪费钱了。
那次在街头买足彩的时候,蓝问他你要是中奖了最想做什么?他看了看蓝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好象从来没想过,只是想做这件事情,就象你想一个人的时候就想去看看她一样,没有什么目的。
中奖可能就象相爱一样无法预测。
有人敲门,陈迹仔细听了听,是在敲自己的门,他套了饿件毛衣去开门,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打开门,是邮局送特快专递的邮递员,陈迹签收后接过一个一尺见方的纸盒,分量挺重,他谢了转身走的邮递员后回屋,拆开以前,他看清邮寄人是蓝。
取出盒子里的防震物,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天使模型,陈迹取出天使,注意到天使只有一芝翅膀,他打开天使胸前挂着的卡片,卡片上写着:
每个人都是单翼天使,只有拥抱才能飞翔。
陈迹取过电话来给蓝打电话,他听见了那个很想念的声音后问:“南方的冬天暖和吗?”
“不暖和。”
“我这里也很冷。”
“候鸟可以在冬天飞回去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陈迹抱紧手里的单翼天使笑起来,飞翔真好。
(可以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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