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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
清凉的月光从幽篁的疏影中倾泻而下,在洗剑池上倒映成碎银般粼粼的波光。
一个赤足的素服女子,闲散的横卧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她一手擎着一只斟满美酒的玉杯,一只皓腕支着下颌,默默的看着池中的丽影。“究竟是比不上大师姐……”她自嘲。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跣足赏月,掌门师姐今日好风雅。”一个碧绿衫裙的女子微笑着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赤足女子不答,却忽然起身用手搅了搅,那丽影立刻碎成了千万片。她叹了口气,懒懒的从青石台阶上站起来,“静仪,你有什么事?”静仪把信递给她,道:“宝华夫人谴人送了一封信给你。”她取信看了看,将信一扔。过了一会,又叹道:“罢了,罢了,都这么多年了……”她转头对静仪说:“请你替我告诉江流朱,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必准时到碧海玉园。”静仪答应了,又看了看掌门,诚挚的说:“三师姐,酒能伤身,你还是少饮一些吧。”赤足女子点了点头,静仪便退下了。她看了看地上的信——“流朱,你终于也感到不安了吗?”她轻轻低叹,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十年前的八月十五月圆夜。峨嵋。静院。
“师父就是偏向大师姐!”——一个红衣少女气鼓鼓得对着一位穿着鹅黄罗裙的少女申诉——“大师姐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会装贤淑样讨师父欢心罢了。明明是我赢了,师父却说我用招阴毒,竟然判大师姐为胜!难不成与人相斗要先让人砍三剑?!”黄衣少女也替她不平道:“就是嘛!师父真是太过分了,眼里只有大师姐,哪有我们?不过……大师姐也确实很强……”红衣少女“霍”得站起来,怒道:“亏你还是我最好的姐妹,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黄衣女子低下头,不做声。
一只彩蝶飞来,红衣少女突然伸手一抓将彩蝶捉住,一用力捏个粉碎。她怨毒的说:“哼,连蝴蝶也来扫我的兴!”黄衣少女看见她那毒恶的眼神,暗暗心惊,不敢答话。
“咚——咚——”警钟忽然大作,那是有敌人进犯而发出的警报。两个少女立刻抬起头来。只见穿着水绿罗衫的五师妹静仪提着一柄碧水剑,匆匆经过她们。红衣少女叫住她“静仪,出了什么事?”静仪一边疾走,一边回答:“两位师姐,快到后山洗剑池去呀,听说有邪派高手来挑战呢!”两人一听,匆匆拿了兵刃也跟着去往峨嵋后山。
两人到了洗剑池,喘息未定,却见一众师姐妹,连同师傅慧真全都面容肃然,站在池头的一片竹林前。黄衣少女轻声问旁边的人:“敌人在哪?”那个峨嵋弟子“嘘——”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在林子上面——”黄衣少女抬头向竹林上方看去。一轮皎洁的皓月之下,一个白衣如雪的人影轻盈的落在幽暗的竹林枝梢上。清风抚过,白衣翻滚,那人随着摇曳的竹枝悠然上下晃动,似乎随时就要御风而去。黄衣少女不由心中暗赞:“好个风流人物!”再定睛一看,却再无别的生人。难道,就只有这一个敌人来挑战吗?却只听师父慧真开口道:——“不知碧海园叶二园主,亲临弊派有何贵干?”
那人在竹林上负手道:“寂然久闻峨嵋剑阵大名,今日特上宝山讨教一二……”用词虽然恭敬,语气却傲然。
黄衣少女一惊:这人竟是最近江湖上迅速崛起的帮会碧海玉园的老二!碧海玉圆最近声势夺人,连灭恒山,青城,昆仑数个门派,连武当,少林等名门大派也对之忌惮三分。二园主叶寂然虽然不到三十,武功却为园中之最,早已被传的神乎其技。难道今日竟轮到峨嵋了灭门了吗?不会,他一个人来,要么有埋伏,要么就是来探虚实的。
她还在胡思乱想,一同来的红衣少女却已冲了出去。红衣猎猎,少女已提剑飞身跃上竹梢,喝道:“大胆狂徒,敢到峨嵋捣乱!”话音未落,就挺剑刺去!慧真见状大惊,喝道:“流朱!快回来!”只见叶寂然并不如何动作,待到剑就要来到胸前时,才伸指一弹——“叮——”的一声,红衣少女竟然连人带剑一起被弹下竹梢!她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长剑在手中兀自长鸣不已!
流朱抬头看看竹梢上的人,跺跺脚,退回峨嵋弟子中。叶寂然仍然负手而立,他背对着明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慧真师太,你还是出动剑阵吧……”
慧真叹了口,缓缓说道:“若素,流朱,连波,紫砂,你们四人用峨嵋小剑阵向叶公子讨教讨教吧。”四个少女应声出列。红衣少女和黄衣少女都在其中,另外还有一个白衣少女,一个紫衣少女。
四人看了看师父,见慧真点了点头,便一起跃上竹梢,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站好,将叶寂然围在中间。叶寂然突然一笑:“慧真师太还是看不起寂然,只肯用小剑阵。也好,待寂然看过小剑阵再求见大剑阵吧。天下英华落峨嵋,能与武林中六大美女中的三美一会,也算不虚此行了!”
流朱神色冷然,刚才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青霜剑,已经知道眼前这人的内力已臻化境,如今再战,心中不由坠坠然。她偷眼看看四周,黄衣少女和紫衣少女脸上掩不住紧张之色。然而那个白衣少女却面容沉静,神色如常。看你还能装几时!流朱看着白衣少女在心中暗骂。她见众人不动,心想虽然开始出了洋相,如今却不能示弱。当下足下一点,借竹尖的弹力,高高飞起,挥剑向叶寂然刺下!她这一动,立刻引发剑阵,另外三个少女也立刻变换身形,从三个方向向叶寂然攻去!
叶寂然突然拔身而起,不但不避开流朱的青霜剑,反而迎上去,在她的剑上一弹。流朱知道他的弹指厉害,可是却躲不开,此时她的剑锋一偏,倒向紫衣少女刺去。紫衣少女一见,连忙一边激退,一边拿手中的紫玉剑去挡。就在同时,叶寂然身形落下,挥手向白衣少女和黄衣少女拍去。黄衣少女见状,不敢硬接,只得在竹身上一点,柔韧的竹子被她一压,立刻弯下将她弹起,送入空中。叶寂然的手不停,继续向白衣少女拍去。白衣少女并不后退,一捏剑诀,一招暮雨潇潇将叶寂然的来势封住。叶寂然化掌为指,向她的一片寒光中弹去。“叮”的一响,白衣少女的剑挡住了这一指,虽然没有被弹下竹梢,却也飘开了数十尺才停住。叶寂然脸上现出诧异的神色。虽然他这一指只用了四成功力,但是对方竟然安然无恙,却也不可小视。转眼见,五人已交手数招。只见皓月之下,竹林之上,人影绰绰,寒光闪闪,彩裙飞舞却是十分好看。
那边紫衣少女和红衣少女已经分开。流朱见叶寂然向白衣少女出手,暗自高兴,竟然并不去阻止。然而紫衣少女救助同门心切,早已飞身而起,向叶寂然后心刺去。叶寂然听到脑后风声,看也不看,反手伸指一夹,“叮”的一声竟将紫玉剑生生折断,随手一投,那半截断剑突然向正要落下的黄衣少女激射而去。黄衣少女顿时通体冰凉,半空中又没有借力之处,心道必死,却见一把凉如秋水的长剑横里飞来,击在断剑上。断剑被这一阻,去势虽然不减,方向却偏了。黄衣少女看得分明,那是白衣少女的白虹剑!
叶寂然并没有去看断剑是否射中目标,因为红衣少女趁他分神射剑的时候,又来偷袭他背后空门。
他霍然转身,如鬼魅般迅速的飘到流朱背后,一掌向红衣少女后心拍下。突然叶寂然眼前白影一晃,白衣少女飞身而来,伸手挡了这一掌。叶寂然这一掌本是虚,见白衣少女总是来阻挡他,似乎也被斗的兴起,突然一声长啸,又向白衣少女打了一掌。这一掌看似无奇,但峨嵋四女都感到巨大的杀气逼来。就连在竹林下观战的峨嵋师徒也感到喘不过气来。
这次叶寂然用了八成力。他已看出,白衣少女的内力武功远胜其余三人,若要彻底破掉剑阵,必须击败这个白衣少女。而此时,白衣少女也是避无可避,因为其余三人都在她身后,如果她避开,身后三人必为掌力所伤!白衣少女神色依旧沉静,双掌提起,主动向叶寂然攻去!
四掌相接,发出一声闷响。叶寂然轻轻飘开几尺,稳稳落在竹梢上。白衣少女却荡开数丈,险些跌下竹梢。叶寂然眼中诧异更盛。只见白衣少女肃然俏立在竹上,不言不语,一缕殷红的鲜血却从她唇角慢慢流下。
叶寂然微笑道:“好,想不到峨嵋竟有这样的高手,寂然只能改日请教峨嵋大剑阵了。”说罢跃下竹梢。峨嵋四女忙也跟着下来。
他深深的看了白衣少女一眼,忽然拔下头上的玉簪,向竹林走去。峨嵋众人没有阻拦他。他边走向竹林深处边叩竹而歌,唱道“斜阳一点江流朱,青山新雨贺绿浓。谢堂寒烟连波翠,乱云飞渡紫桥西。若得红颜携素手……”唱着,唱着,他人已走向竹林深处,听不见他最后一句唱的是什么了。听到歌声,峨嵋四女中倒是有三个满面飞霞。原来这首丽人行是好事之徒为武林中人们公认的六大美女而做。“斜阳一点江流朱”指的是红衣少女峨嵋二弟子江流朱,“谢堂寒烟连波翠”则是黄衣少女谢连波,“若得红颜携素手”却指的是大弟子,白衣少女颜若素。(至于其他三人指的是平阳郡主贺绿浓,朗州云夫人的独女云紫桥和清芳楼的侠妓谢寒烟。)
他人已经走了,那个潇洒倜傥的身影却深深烙在几个人的心里。
白衣少女眼神变幻不定,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五师妹静仪连忙扶住她“大师姐,大师姐——”慧真见状大惊“若素!快,送她到静院去!”众人慌忙拥着白衣少女离去。慧真轻轻摇摇头“想不到碧海玉园只用了一个人就破了剑阵。我峨嵋怕是大难临头了……”说罢,也向静院走去。
流朱却没有动。连波想去,可一想有师父在,也用不着她,于是也没有动。她看看红衣少女,她的眼中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光芒,是——嫉妒!连波忍不住问:“二师姐,你在想什么?”流朱冷冷的说:“大师姐这一表现,将来掌门之位是非她莫属了。”连波默然。
颜若素自从与叶寂然对决之后,元气大伤,一直在静院疗伤,不出院门一步。让连波惊讶的是二师姐流朱近来却常常偷偷下山,一去就是几日。她总是晚上离开,晚上回来,还央求连波替她遮掩。她每次回来后,都是容光焕发,春风满面。连波问她,她只是神秘的笑笑,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却什么都不说。连波劝她收敛一些好,江流朱傲然回答:“那么守规矩干什么。师傅绝对不会把掌门之位传给我的。哼!小小的峨嵋算什么,将来,我要整个武林都匍匐在我的脚下。”震惊于二师姐惊世骇俗的言论,渐渐的,连波与流朱有了隔阂。连波有时觉得她根本就不了解江流朱。
峨嵋正殿。
峨嵋派师姐妹正在师父的监督下切磋武功。颜若素因为伤还没好,没有参加。
“啊!”静仪惊叫一声,捂住被割破的手臂,愤怒的看着提着剑,剑上还滴着血的二师姐江流朱。慧真站起来怒道:“流朱!你怎么能用这么阴毒的招数对付你师妹!若不是紫砂挡住,你几乎要了静仪的命!这么邪门的武功是谁教你的?!”流朱似乎根本不屑回答,只是冷笑。
静仪却突然说:“江流朱!你是故意的!叶寂然来得那一天,你明明离三师姐最近,完全可以先救三师姐的。可是你却为了争功,不顾三师姐的死活去偷袭叶寂然。若不是大师姐不顾自身安慰,投出白虹剑,三师姐哪有命在?你恨我告诉三师姐这件事,就报复我,是不是?!”
“静仪!”慧真制止了静仪的话。她转身对二弟子说:“流朱,你跟我来。”说罢,首先向供奉着峨嵋历代掌门神位的峨嵋内殿走去。江流朱嘴角逸出一丝冷笑,毫不畏惧的跟了过去。
只听突然内殿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接着,谢连波就看见江流朱冲了出来。她的眼神更为怨毒。师父慧真跟着冲了出来,满脸潮红,显然余怒未歇,她对流朱怒喝:“峨嵋没有你这种逆徒!”流朱闻言,转身戟指怒骂:“老太婆,我忍了你很久了!我江流朱才不稀罕作峨嵋弟子!”她将手里的赤霞剑一折为二,向地上一掷:“破剑还你,我江流朱从今日起与峨嵋恩断义决!”说罢转身飞奔下山。“你,你……”慧真顿足,半晌无言。峨嵋诸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转眼离江流朱离开峨嵋一年有余。颜若素的伤也渐渐好了。江湖大变。碧海玉园东征西讨,仅仅在一年中已经赢得武林半壁江山。未被收伏的门派中,实力弱小一些的望风而降。实力强大如少林、武当也是人人自危。又听说碧海玉园新加入了一个女子,就是峨嵋弃徒江流朱。还听说她拜了碧海玉园的老大李笑天做义兄,颇得李笑天的欢心。这些消息对谢连波影响并不大。谢连波现在明白为什么江流朱那时会偷偷下山了,流朱那时就已经决心投靠碧海玉园了。不过,江流朱对于她而言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就连那个月夜叩竹而歌的英俊人影在心中也似乎渐渐淡去。因为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忙。
名门正派不甘雌伏,在少林的号召下,剩下的门派结成联盟对抗碧海玉园。
峨嵋自然不会屈服。她们与其他门派互相支援,只要一个门派受到攻击,其他门派就会赶来襄助。在剩下的峨嵋弟子中,以颜若素和谢连波的武功最高。峨嵋一接到其他门派求助的飞鸽传书,她们就要下山去帮助兄弟门派。
颜若素剑术绝伦,沉静内敛,又是武林有名的美女,渐渐的江湖同道便送了个“红颜素剑”的雅号,与谢连波合称“峨嵋双剑”。论名气,谢连波却不如颜若素。武林同门公认,如今论武功,武林中能与碧海玉园武功最高的叶寂然一争高下的就只有颜若素了。而且,令人奇怪的是,只要有颜若素出现,碧海玉园往往不是抵挡不住而退去就是不战自退。于是峨嵋和颜若素的声誉愈隆。“红颜素剑”几乎成了不甘屈从碧海玉园的门派的精神支柱。李笑天对颜若素真是除之而后快,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动手。人们纷纷猜测这中间真正的原因。因为颜若素武功虽高,却并不是全无破绽。以李笑天,叶寂然的心机,不可能会拿她每办法。
谢连波却认为自己知道这个原因。但是她不愿意承认是这个原因。那个月夜,叶寂然对颜若素的深深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夏日的夜晚,谢连波在峨嵋后山的洗剑池前徘徊。蓦的,那个深深被埋在内心深处的人影又跳了出来。风入竹林,竹涛阵阵,她似乎又看到叶寂然翩然而至,立在幽篁之上。然而,他的眼睛却是望着大师姐。“唉……”她叹口气,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由自主的又将自己和大师姐做起比较来。今日的谢连波已不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任性少女。她已经很清楚,自己有很多东西比大师姐差的远,这举动不免有些无聊。“若得红颜携素手……我始终不如大师姐呀……”她低叹。“连波,什么事让你固影自怜呀?”一阵轻笑伴着香风飘过,一个绰约的人影无声的飘落在洗剑池头。“二师姐?……”连波怔住,想不到她竟然现在还敢来峨嵋?
丽人吃吃笑了起来:“连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现在你还记得叫我一声二师姐。不过,我早已不是峨嵋的弟子,我现在是碧海玉园的老三,人称三娘子的宝华夫人了!”昔日的江流朱,今日的宝华夫人雍容华贵的慢慢地绕着洗剑池向连波走来。连波皱眉道:“你来干什么?”她笑着说:“几年不见了,怎么这样对昔日的好姐妹说话呀?”她“大度”的挥挥手:“算了,我不计较了。连波,你不觉的你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凄惨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傻了,连波。你再卖命,师父也不会把掌门的位子给你。有颜若素在,你永远不会有出头的一天!”
“……”
“你何苦在峨嵋苦熬呢?你看我,虽然比不上李笑天和叶寂然,但是在江湖上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动辄指挥数千人。那些名门正派听到我宝华夫人的大名,哪个不是心惊胆战。而你……却还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打手……”
“你说完了没有!”连波终于发怒。
宝华夫人笑了笑,并不生气。她比以前深沉了很多。“你不想见见叶寂然吗?”她忽然说。谢连波被说中了心事,大吃一惊。她以为这件事会成为她永远的秘密,江流朱……她怎么会知道?
看出连波的疑惑,宝华夫人轻笑:“你我姐妹这么多年,你的心事我有哪件不知道?”她看了看连波的反应,趁热打铁:“不如到碧海玉园小住几日,如何?你想走的时候,尽管走,我决不会拦着你。”
鬼使神差的,谢连波竟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跟着江流朱在这个月夜下了峨嵋山。
碧海玉园就象它的名字一样,碧树琼花,径曲池幽,美不胜收。这不过是表面。在李笑天和叶寂然多年的苦心经营下,这里处处暗布机关,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连波一去,就被软禁了起来。她的活动范围只有西厢的一个小小院落。她并不太难过,反而因为可能见到叶寂然而又喜又悲。然而好几天过去了,却什么人都没有来。渐渐的,谢连波失望了。她苦笑,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的相信江流朱?她不由有些思念峨嵋的师姐妹们。她们现在该不知怎么着急呢。
正思量间,忽然听到空中有什么东西划过,接着一声锣响,有人喊:“抓刺客呀!抓刺客呀!”接着是金铁交击之声。谢连波忙跃上屋顶,发现平时守在这里的人都不见了,想来是去抓刺客了。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荷花池畔和一群碧海玉园的人激战。剑闪寒光,白衣翻舞,那是——大师姐?谢连波连忙飞身过去,夺下一柄剑,冲到颜若素身边。两人一边打退敌人,一边交谈:“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碧海玉园送了封信来,说抓了你,只许我一人来救你——去!”颜若素打退一个敌人。
“江流朱,可恶——”
“你说什么?”
“我们先冲出去再说吧!”
两人连手,威力不小,碧海玉园的人一时拿不下她们。然而,李笑天,叶寂然和江流朱闻讯赶来了。“若素?!”叶寂然怔住,显然并不知道这个计谋。听到他的声音,颜若素竟然怔了一下,一个不留神,手臂上已着了一剑。叶寂然见状,立刻高喊:“快住手!”围攻的人不由住了手。
他怔怔的看着她,千言万语已在不言中。她却低着头,将脸转向别处。
他的眼神让谢连波彻底觉了望。在他心中只有大师姐。
江流朱冷漠的看着,眼中久已不出现的怨毒和嫉恨又显现了出来。她转头低声对李笑天说:“大哥,我说的没错吧。我费尽心机才诱使颜若素来到园子里,可惜,二哥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李笑天断然喝道:“寂然,你还楞着干什么,天赐良机,还不快杀了颜若素!”
叶寂然好象没有听见。李笑天的眼神顿时变的冰冷。江流朱看见李笑天的神情,不由冷笑。她精心布置的令兄弟阋墙的祸根已经种下了。
听到李笑天的喊声,颜若素脸上忽然一寒,好象下定了决心,白虹剑突然一挥,向叶寂然攻去!叶寂然长叹一声,身形向后激退。他反手从旁边的人手上抽出一把长剑,突然缠上了白虹剑!颜若素和谢连波都吃了一惊,叶寂然会用剑?!两人不敢多想,双剑合壁向叶寂然逼近。
叶寂然和她们缠斗一会,就退后一些,不知不觉,将她们带出了碧海玉园。叶寂然用剑,只是因为颜若素的剑法太好,为免受伤,又要成功送她们离开碧海玉园,他不得不用自己最强的武功。可惜,那把剑那里敌得过白虹剑,不多时就被斩断。
随后跟来的李笑天眉头皱的更紧,这明摆着想放走她们嘛!江流朱也跟了出来,她突然说:“大哥,你知道二哥会用剑的吗?”李笑天沉默。他不知道。他不仅不知道叶寂然会用剑,而且不知道他的剑法还这么好!寂然,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自问。
江流朱好象漫不经心的说:“我前些天去了趟朗州云家,云夫人好象见过二哥,不过……听说是在浩义山庄见到的,二哥当时可是姓韩呢……”李笑天霍然抬头,眼睛紧紧盯着江流朱:“此话当真?”江流朱遥指叶寂然:“浩义山庄的玉面霸王是剑术大家,大哥难道看不出二哥使的是什么剑法?”李笑天点了点头沉声道:“难怪他突然离开碧海玉园三个月,原来是去娶云紫桥去了。”江流朱接着说:“玉面霸王的势力不可小觑,很难说二哥和我们在一起没有别的目的……”李笑天的神色更为凝重。
那边,叶寂然突然卖个破绽,胸前空门大开,颜若素自然而然的向他的胸前刺去。叶寂然的手指伸出,迅速夹住了白虹剑。谢连波一惊,立刻助攻,手中三尺青锋化为一道寒光向叶寂然斩去。叶寂然一手夹住白虹剑,另一手屈指一弹,“叮”的一声谢连波的剑被弹飞。因为分神,他夹住白虹剑的手指不由松了一松,顿时,锋利的剑尖没入他的白衣内。一朵殷红的花忽然在他胸前盛开。颜若素呆住了。就在这一停顿的工夫,手中的白虹剑已被叶寂然夺去。叶寂然拿着剑,眼睛温柔的看着颜若素:“你们走吧,这里已经不是碧海玉园的地方了。”颜若素没有动,眼中神色象那个初次见到他的夜晚一样变幻不定。谢连波强忍住心中的悲伤,拉了拉颜若素:“大师姐,我们回去吧。”颜若素怔了许久,才断然转身,和连波一起离开。
目送她们离去的叶寂然忽然在剑脊上弹了一下,白虹剑发出清越的长啸。他和而歌道:“若得红颜携素手,只羡鸳鸯不羡仙!”远远听见这歌声的颜若素,不由双泪长流。
江流朱也听见了。她怨毒的看着远去的颜若素不平的想:“既生瑜,何生亮?!”然而,终于只能看着她离去。
不久,江湖又一次产生了巨变。曾经纵横江湖的碧海玉园突然之间垮了。大园主李笑天和三娘子宝华夫人合谋要锄掉二园主叶寂然。哪知宝华夫人却出卖了李笑天。李笑天事败被宝华夫人诛杀。叶寂然在这次巨变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不知去向。碧海玉园余众便全部归入宝华夫人门下。昔日峨嵋弃徒,成了今日一方霸主。可能是自知才能不如李笑天,宝华夫人停止了征服和扩张,牢牢的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各大门派终于松了一口气。
峨嵋的慧真师太经此巨变,早已感觉力不从心,她想尽快将掌门之位传下去。可是,她最为看重的大弟子“红颜素剑”颜若素却力辞不受,悄然离去。于是,顺理成章的这掌门之位就落在了谢连波手里。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悲欢离合,谢连波早已没了什么雄心壮志。自从颜若素离开,她就迷上了杯中物。她直觉大师姐是去找叶寂然了,每思及此,她就只想借酒浇愁。多少公子王孙,名门望族慕她美貌和掌门之位而来求婚,都被她毫不客气的赶走。她忘不了啊,忘不了那个幽篁之上翩然欲飞的人影。
她在盛夏的月夜,端详着杯中的美酒,看着杯中那轮小小的圆月。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她不禁浮想联翩:大师姐和叶寂然现在一定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吧……流朱,你呢?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怨恨大师姐和师父吗?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人呐……
她起身,饮尽杯中酒,扔掉玉杯,走回静院。她要好好准备一下去赴宝华夫人的邀约。
(乱花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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