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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掐了,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友写信。
他全神地投入,细说着绵长的相思之苦。七年了,在很长一段日子,他们就这样维系着脆弱而坚韧的感情。他肯定,彼此都还深深相爱。
夜已经很深,这是在城郊的某个出租房里。一个小的令人窒息却又令人温馨的小房间里,墨水流淌在冬夜的时针上,滴滴嗒嗒地,空寂而幽静。
他刚住进这里。漂流了不知多少天,终于找到一块暂时属于自己的地方,他把包一扔,感到很满足。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杂乱而缓慢。
他的思绪开始被这脚步声所打乱,尽管思念的力量是那么的洪大而专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已经开始关注,他放下笔,认真地听起来,楼上住了很多人,在他这一层就有六七户,但这么晚,回家的脚步自怎么一点也不仓促?
脚步声居然在他房门外停住了,然后听到有人敲他的门。砰!砰!敲得又重又没礼貌,然后又听到一串钥匙掉到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宁静的夜。
他开始加快了心跳。
半天,外面没有响声。
“谁啊”?他有些胆怯的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他起身走到门后,贴着门听听外面的动静。
有个女人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不知说什么。
他终于把门打开。
有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张被化妆品涂着黑白红分明的脸,弥漫着刺鼻的香味和酒味。大红的紧身裙外披着一张毛绒的大衣,娇媚动人。
“喂?喂?”他叫她。
她哼了两声,便睡了过去。
他犹豫很久,终于把他抱进房间,他把门合上,并没有锁。他把她放在自己床上,他坐在椅子上,想静下来写完他的信,但始终没有再往下写一个字。
一个晚上,他把那包烟抽完,终于天亮了。
他出门去,拿着信封投寄昨晚写的稿。
他看看床上的女人,在桌上写了张便条。
“走后请锁上门,谢!”
二
她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色迷迷的盯着她看,他的桌前放了很多空酒杯,今晚她已经喝了不少了。
“今晚上跟我去吧、宝贝!”男人把她搂住,一张油腻使劲往她脸上贴。
“今晚不行啊,我们喝酒。你不是就叫我陪你喝酒的嘛!”她想推开他,但力气不够
“哈哈!你想要多少钱?说啊?哪,给你,给你、、、”男人边说边从身上掏出钱来。
她看到钱很高兴,笑嘻嘻地按过来,顺手放进包里。
“好啦,好啦,先喝酒,先喝酒啊!”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杯子里的红色的液体在灯下激烈地荡动着,男人的嘴巴张开过来,一口而下。
男人的双手不停地在她身上乱摸,好像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到她身上去。
男人最后醉趴下了,她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她从出租车下来,扔了张钱给司机,一脚踏出车子,差点摔倒,坚持着把着扶手爬上了楼,黑漆漆的楼道,摸了关天没碰到楼道灯的开关,迷糊着看到前面的门缝里漏出一丝光来,她不知道怎么走到那束光的源处,只记得敲了两下门,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她睁开眼睛,发现没有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有点害怕,只见房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书和笔,烟灰缸里满是烟蒂,一把铁皮的暖水瓶,插着一个热得快,桌脚是一箱方便面,门后挂着几件男人穿的衣服,房间凌乱却干净。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桌上放着一个镜框,里面一男一女甜蜜的微笑,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样子,背景是一片阳光晴好的山水风光。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看了看,不禁笑了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亲切。
她再打量了一番房子的四周,感到有一束阳光从小窗里透进来,心里非常明媚。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感到浑身十分放松,过了一会,她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来,匆匆走出房间,再回头朝房里望一眼,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门。
她朝隔壁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前,她摸了摸口袋,发现钥匙没了,她再摸了摸别的口袋,都没有找到,她回到原来的房间门前,推了推门,门已经锁上了。
她在过道里犹豫了一会,从包里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两口,烟从她的红唇里吐出,被一束阳光照穿,她好像想起什么,把抽了半根的烟掐灭,便不紧不慢地下楼去。
三
深夜,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小心地触到了楼道里的灯开关,她走到他的门前,好像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在他门前站了一会,然后慢慢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门,紧跟着问了声:“有人吗?”其实她知道有人。
房间有脚步声,门开了,她大胆地盯着他看,他长得不错,高挺的鼻梁,宽宽的前额,一张削瘦的脸棱角分明,一看上去坚毅而富有灵气,只里比他照片上照的显然岁数要大了很多。
她笑了笑,说:“我把钥匙扔你这了,你看见吗?”
“哦,”他说:“在我这,你昨晚掉我这了。”说着便转身去拿。
她没进去,因为他没叫她进去。
他把钥匙递给她,她伸出手来接过,她发现,他的目光总是茫乱地四处躲藏,不肯看她。
“昨晚上谢谢你啊!”她说。
“不用客气。”他说,边笑了笑。
“我就住隔壁。”她说:“没事过来坐。”
“哦,好、好!”她答道,一边点了点头,他还是堵在门口,两人门内门外地站着。
“那,我先走了。”她说着便转身走了。
“喂!”他忽然叫了声。
“什么?”她回头望着他。
“你经常一个人这么晚回来吗?”他问。
“我,”她说:“我---晚上上班,上夜班。”她说到,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是吗?那以后别喝那么多喝酒了,对身体不好。”他说。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朝房门走去。
他回到房里,把门关上,然后听到隔壁的关门声,他坐在桌前,愣了一会,然后点上根烟,续继写他的稿子。
他忽然想起了女友,恍忽觉得刚才这个女人的神情与他女友有些相似,一想起这些,他便一头掉进了回忆,好像整个房间里都开满了鲜花,女友的歌声与哭声在全身回荡,在北国这个陌生的城市深秋的夜里回荡。
四
又是深夜,北风开始刮起来,天有些冷了。
楼道里,脚步声又响起来,他听到了,莫名的熟悉。
他专注地听起来,脚步声在他门前又停住了,他开始有些心跳加速。
又是敲门声,呼呼地好像敲在他门上。
他把门打开,她站在门口,笑着。手里拎着两袋吃的。
“上次的事,谢谢你,请你吃东西,饿了吧?”她抬起手里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这么客气啊?”他说着,心里忽然一阵发热,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没有感受到这种温馨,毕竟他还年青,当一缕温情飘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怦然心动。
他站在门内,半天没有反应。
“那,我可以进来一起吃吗?”她问道。
“当然、当然。进来吧!”于是他才让开路让她进门。
她很大方地坐下,把大衣一脱,准备开吃。
他好像不太习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已经自己先吃了,“把门关上,风大。”她说:“来喝点酒,我买了点夜宵,吃吧。”
“好,好。我刚好有点饿了。”他说道,其实他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吃的东西摊了一桌,荤的素的,热的冷的。
“你刚搬进来住,是吗?”她问,一边吃着东西。
“是啊,你睡我这的那晚我刚头一天。”他说道。
“在这住多久,你干什么的?”她问道,头也没抬起来,好像在吃烤串,津津有味。
“一个礼拜,我没工作,靠写点稿为生。”他停住吃的,正儿八经的回答她。
她也停住了,抬头看着他。“就七天啊?”她说。“写稿?赚钱吗?”
“哼,钱?对我来说,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他说道,往嘴里灌了口酒。
她好像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像框问道:“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他点了点头,顿了顿说:“是吧,我们快两年没有见面了。”
“哦?怎么不去找他?两年没见面,怕是被别人追走了吧?”她笑嘻嘻地说道。然后从包里掏出包烟来,递一根给他。
他愣住了,目光停在空气里,茫然无光。
他拒绝了他递的烟。
“吃完了吗?我想休息了。”他的口气变味了,冷冷地说道。
她感到很尴尬:“哦、哦,吃完了,那我先走了。”她嚅嚅地说道,拿起衣服起身走了。
“谢谢。”他说着,没有一丝温情的谢意,能从这两个字里体味的出。
她停住了一下脚步,没说什么,走出门去。
五
她回到自己的房里,她的房子很大,有单独的卫生间,有厨房,铺着地板,吊着花灯,装饰豪华。
但是她从来没有时间去体味这些,她的屋子除她自己以外很少有别人进来,里面凌乱不堪。衣服和鞋子占领着除卫生间和厨房以外的地方,她租这么大的房子并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她有钱可以租这么大的房子,现在她想想,房子这么大,显得自己很小很小。
她洗了很长时间的澡,她想把自己洗干净点。
她赤裸着躺在澡盆里泡着,她看着自己的身体,看身体的每个部分,每天都会有很多男人想占有这每个部分,很多时间,它不属于她自己。
然后她想起刚才这个男人,每天她会碰到各种各式的男人,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让她在欣赏她自己身体的时候想到他。
她忽然笑出来,她怎么在他面前装得这么彬彬有礼。好像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大家闺秀,她幻想如果自己在他面前脱光衣服,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忽然又心情坏起来,她讨厌自己这么想,然后讨厌自己的身体,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变得自卑起来,虽然她经常有这种念头,但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害怕,心里好比被玻璃碎片所挤满,满处血痕。
她走出澡盆,在镜前打量自己。
她拿起杯子,狠狠地往镜子上砸去。“咣-”的一声。镜子碎了一地。
她一丝不挂地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六
天有些冷,外面刮着风。
他开始注意时间,心里牵挂着那楼道里的脚步声,他想起昨晚她笑嘻嘻地说了句令他不愉快的话,然后他变得那么不礼貌,或许他不该这样,她是无意的,随便说说而已,他心里这么想着。
已经很晚了,时针滴嗒嘀嗒地走着,在夜空里扣人心弦。
他抽着烟,靠在座椅上,双眼盯着天花扳愣愣地看。
终于,楼道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踩得很轻。但他听着却有些沉重,只有有心事的人才能走出这种脚步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后,他想是否该和她说声抱歉,关于昨晚的事。
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等她敲门我就向她说对不起,应该是那种很有诚意的,或者还可以和她谈别的。
然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而且从他门前走过,她并没有来敲门。
他站在那,不知道想什么,他回到座椅上,拿起桌子上的照片,愣愣地看着,看着,好像等着那里面的人跳出来一样。
他又想起刚从他门前走过的这个女人,他刚认识她,到现在才第四个晚上,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但这没什么关系,当一个男人能边续几个晚上单独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尽管什么也没做,但想起来也让人心不在焉。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拿她和相片中的她作比较,由于长久没有见到另一个她,而且在这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没细细地接触过别的女人,于是两个女人便渐渐地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样子。
他尽量地控制自己这么想,毕竟,那段感情虽然已经很柔弱,却已有七年的岁月交叠在那里,在他心中,那还是不可代替的。
他笑了笑,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亲了亲照片上的女友,心情放松地上床睡觉去了。
七
天开始下起雨来,小雨,有些像南方的春雨,只是刮着北风,冷嗖嗖的。
她今晚没有接客,和几个姐妹喝了点酒,所以回来的不晚。
她走在楼道上,放慢了脚步,她想起她所要经过的那扇门,想起门里面那个充满吸引力的男人,心情很复杂,她想,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故事,她没有再往下想。
她触到了楼道的开关,灯亮了,她抬起头,忽然发现他站在门前,正低头抽着烟,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见到她,显得精神了许多。
她见到他,心里一阵窃喜,她本来打算是轻轻地走过那扇门,再也不去敲它。
“哦,是这样,我,我把钥匙放在屋里了,又找不到房东,只好坐在门口等你了。”他说道,脸上露出难为的表情。
她心里一阵骚动,他在说什么,在等我?没钥匙进不了屋,什么意思,莫非?
她没说什么,脸上尽量掩饰心中的春潮澎湃,只是淡淡地笑着,加快速度往前走向她的房门前。
他跟在她后面。
她开门进屋,把灯打开,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吧,我这屋里太乱,很少有人来玩的。”她一边说一边赶紧收拾东西。
他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看她的房子。
“哇,你的房子里还挺漂亮,嘿,还真是乱啊,到处都是衣服鞋子。”他说道。
“是啊,都是过时的衣服,不穿了懒的收拾,有空一起都扔掉吧。”她说道,还没收拾完。
“这么漂亮的衣服也扔掉啊?”他很惊讶。
“是啊,旧的,没用的东西还老放着做什么,扔掉了就又可以买新的,你说呢!”她笑嘻嘻地说道,手上还没停住。
他顿了顿,好像在想什么,还是站在门口没进来。
“旧的东西可以扔,但要是有感情了,心爱的东西你怎么舍得扔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抬头看了看他,把一堆衣服扔进一个大纸箱里,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收拾完了,你进来吧!”
“哦,我,我不进来了,我是想借你的钥匙用一下,看看能不能开我的房门。”他解释道。
“什么?”她挺惊讶,问道:“我的钥匙怎么能开你的门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扇门的。”
“试试看啊!要不你有什么工具,借我用一下,什么钳子,螺丝刀之类的。”他说着,手里比划着那些工具的用法。
她心里一阵失望,呆在原地好一阵子,她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好吧,工具我是没有,钥匙给你。”说着她把钥匙扔给他。
他接住,在那站了一会,正想转头走了,忽然听到她叫了一声:“等等。”
“什么?:”他问道。
她转身走进房里,从床底拿一把刀来,递给他。
“这可能是我这唯一称得上工具的东西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你用它干吗?”他问道,显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是一把很锋利的西瓜刀。
“防身。”她过了好一会才吐出这两个字,她没有再去看他的脸,也不管他还站在门外,“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八
他在门外愣住了,一种油然而生的莫名的同情工悲悯开始占据他的思想,他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他很想以一个男人的口气告诉她:我要保护着你!
可是他没有,他想起她把一堆她说的旧衣服扔进那个纸箱里,他想起自己四处漂泊的生活。他掉头朝自己的房门走去。
那种出租房的门锁从来都是不牢靠的,没费多少工夫,锁被打开了。
门打开了,他没踏脚进去,那一刻,他停住了脚,却开始了十分复杂的思考和选择,很多相互间不想关的东西开始在他脑子里出现,旧衣服、钥匙、刀、两个女人,还有一种冲动,开始升温,发热。
他开始咽口水,手里紧紧地握着刀柄。
他还是进了屋,没有开灯,也没有关门,点上烟,闭着眼睛抽起来。
他开始平静下来,打开灯,凝视着桌上的像框,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和刀,走到她的门外。
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于是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动静。
他想起了手里的钥匙,他想开门进去。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他转身走开,在他自己的房门前,他又停住了,他又犹豫了一会,最后推门进屋,把门关上。
他开始狠狠地抽烟,抽得一屋子都是烟。
九
他开着灯,半合着门,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
夜已经深了,我刮得很大,好像要下雪的样子。
他在等她,等到她回来,然后把钥匙和刀还给她。
已经凌晨三点了,时针起得不紧不慢。
他把烟掐了,拿起桌上的钥匙和刀,起身打开门,走到她的门前。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一圈,锁开了,他慢慢推门进去。
里面亮着盏灯,光线极弱,只是迷糊地看得见大概的大物件。
他没有再去开灯,他把钥匙和刀放在桌上,慢慢地打算退身出门。
门却忽然被关上了,她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他正想说什么,两片香唇把他的嘴堵上了,他在思想上反抗了一瞬间,然后彻底的放弃了抵坑,把她抱紧,深情地吻起来。
当他发现她全身只裹了一块浴巾时,他身体中那团火被彻底的点着,熊熊燃烧。
……。
他们躺在床上,她依偎在他胸前,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肌上,脸上挂着蜜一样的微笑。
天已经亮了,风从没关紧的窗子里钻进来,把窗帘冻得打个冷颤。
“我想一直都这样,好不好?”她没有睁开眼,柔声说道。
他没有作声。
她收起了嘴角的微笑,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我不介意的。”
“真的?”他问道,也没有睁开眼。
她睁开眼:“不过,”她说:“你会介意我的。”
“什么?”他问道。
“我,我其实,我是个坐台小姐,陪笑、陪唱、陪喝有时候还陪人上床。我很贱,所有那些男人在我眼里都是畜生,我只是看到他们的钱,谁不要钱啊?你说,我很恨他们,但是,我要吃饭,没钱怎么办,每天晚上回来,我都要在澡盆里泡上好几个小时,我要把自己洗干净,每想到这,我就想好好哭,好好哭一场。”说着,她哭了,哭得凄惨。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我不是很介意这个。”他淡淡的说道。
她瞪着眼看他。
他看着她没他妆的样子,十分迷人,睫毛上沾着泪花,散落着柔软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一幅楚动人的样子。
“你不介意?”她问道,声调有些奇怪,“你是不在意吧?”
“不是,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他说道,神情慌张。
她察觉到他紧张的心情,心中暗喜。
他们这样偎依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一天就这样很快的过去了。
天黑了下来,他们才一起出去吃了东西。
十
楼道很黑,他俩回来,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去开灯。
先到了他的门前,他停住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
“明天真的走吗?”她问道。
“是的。”他说道。
半响,都没说话。
“带上我,带上我走吧?”她低声的说道。
“你让我想想,明天我告诉你,好不好?”他平静的回答。
她面无表情,但肯定有些失望。
“你的钥匙借我用一下。”他说。
她拿出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来,没费几下工夫,门打开了。
“只要有诚意,一扇门就可以被不同的钥匙打开。”他说道,把钥匙还给她。
她听着,脸上露出了微笑,十分真实的微笑。
“那我先走了。”她轻声说道,然后放轻脚步,慢慢地朝她的房门走去。
他目送他她,直到她走进屋里。
他推门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他打开灯,一眼看见了桌上的像框。他还是凝望了一会,然后把它拿起来,把像片从像框里拿出来,夹到桌子上的一本书里,合上书本,他想了想然后把书放进背包里,把像框扔进垃圾篓子里。
十一
她把门关上,背往门上一靠,脸上的笑开始如蜜从打翻的罐子里流出来。
半天,她才转过神来,她忽然想起她该收拾收拾东西。
她爬到床底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叠一叠的钞票,她数了数,然后拿出来,用衣服包进来,再放进旅游箱里,她又收拾自己的衣服,她想了想,把那些露胸太低,露腿太高,颜色太艳,透明度太高的都统统扔掉,挑了几件旧的,素淡的衣服换上,在镜前打量自己,然后又是一阵发呆,一阵傻笑。
她拿起了那把刀在镜子前舞动两下,笑了笑,一把扔进了厨房。
她今晚没有在澡盆里,她想把他的气息留在自己身上过夜。
她刚躺下,又想起了什么,然后在一堆东西里挑来找去,找到了,她又打开旅行箱,放进去,锁上箱子,然后上床睡觉,没过多久,好像又想到什么,又起来打开箱子,拿掉一件衣服,又没过多久,又然后……然后,天亮了。
十二
天亮了。是个阴天。
她起身走下床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玻璃上罩着一层雾气,她用手指划开一道线,从线中朝外面望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地笑了笑。
她洗脸,刷牙,有条不紊每件事都精心的做,一丝不苟,她慢慢地化妆,化上淡淡地妆,她希望她推开门时,他已经在门外等等她,或者,她还没开门,他就已经敲门来了。
但是没有,真可恶,她心里甜甜地骂着,难道要一个女孩子去敲门找他吗?
门开了,他没在门外。
她走到他门口,她心里想着他看到她拉着行李时会是什么表情。她心里挺慌张的,脸居然也变红了。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她有些慌张,叫了两声,里面没有应答。
忽然她笑了笑,想想了手里的钥匙。
“原来他要我自己开门进去。”她心里想着,竟然有一丝浪漫的感觉掠过心间。
她费了半天的劲,但总算把门打开了。
里面没人了!
而且东西已收拾干净!
她心里一阵冰凉。“他,他走了,他不肯带我走!”她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桌上有个白色的信封.她看到了,她走了过去,拿起来端详了半天,打开口,从封口往里看,见到几张折成几叠信纸。她并没有拿出来看,因为她没有告诉他,她没有念过书。正因如此,她的钱从没有存在银行。
她终于忍不住悲痛,放声痛哭起来,一边把信撕烂,朝垃圾篓扔去……
后记
“宝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肯定已经走了。请原谅我这么做,我并不是不肯带你走,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来得太快,或许,这还称不上感情,它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对你,我有那种感觉,那种已失去多年的感觉,我唯一害怕的是你的感觉是否真实,所以,我不想马上带你走。
我一直为着理想而漂泊,我怕你无法忍受这种生活,我们要在一起,还需要很多的相处时间,彼此都还要改变很多,你说是吗?
我想,如果从现在起,你能把你以前挣的钱,都寄到你的家中,然后,你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挣到点钱,那么,下个月的今天,我会在北京站接你,记住了,下个月的今天,而且,你的路费是要你自己靠双手挣出来的噢。
好了,虽然这个月我们会很难熬,但只要我们熬过去了,我们才会感觉彼此更加真实,更加值的珍惜。
告诉你,我和你一样,已经把旧的,不要的东西都扔了
宝贝,别忘了,一个月后我会在北京接你.亲你。
2002年11月19日
一个月后。
北京下着大雪,天很冷。
空旷的火车站广场稀稀拉拉的走着几伙人,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旅人。
他呵着气,跺着脚,眼睛不停的在四处寻找。
天黑下来了,华灯初上。
他看了看表,执着的不肯离去。
冬夜,非常寒冷,他的心也一样,随着夜深,不停的降温。
他有些绝望了,茫然的抬着冰冷的脚步打算离开。
雪下的很大,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前面有个身影非常熟悉。
于是,他朝那个身影走去……
(jimmy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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