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

　　常常有人问及简双鱼名字的由来。有人说是双鱼出生在三月，用星座名取了这样时髦名字。其实不然，双鱼出生在盛夏七月，和这个星座并无关碍。如果真要计较名字的由来，其实也很简单。双鱼出生前天夜里，祖父梦见两条红鲤在房梁上打转。老人家相信鬼神，便给孙女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误打误撞上西方时兴的星座名，实在侥幸。

　　双鱼一家皆同音乐结缘。祖父那代就是民间的竹琴艺人。双鱼幼时曾听祖父讲起三峡船工常常在夜幕里听先生拉一段竹琴唱一段渔歌。竹琴声音婉转，可传出数里。双鱼父母皆爱好音乐。父亲是专业二胡演奏者，母亲是中学的钢琴教师。唯一的姐姐简单在外国居住，是名音乐疗养师。双鱼自己在一所小学任教。不不，她不是天资愚钝。双鱼五岁已经开始弹钢琴。只是十岁的时候患伤寒，被医生误下狼虎之药，毁了听力。如果仔细分辨，右耳还剩零点零几分贝可听，不过已与这世界隔离。

　　不幸中万幸，渐渐长大的双鱼性格沉静恬淡，并不为自己的残疾伤春悲秋。她生活十分积极。有人好奇一个失聪女子如何教学生唱歌识谱。其实很简单，双鱼经过专业训练，借用一架精致小巧的声波显示器纠正学生发音。所有声波频率均被客观分析，分门别类。可以说双鱼虽然失聪，却不耳聋。这是科学进步得到的结果。双鱼的学生非常喜欢这位秀美清丽的老师。也有家长持有疑义。双鱼大方请他们听课。一曲儿歌在老师的指导下唱得有板有眼。家长放心。其实双鱼比其他音乐老师还更精确，因为她借助专门仪器，而非自我感觉。

　　好友青衣结婚，邀她做伴娘。双鱼拒绝，你知道。我虽熟练唇语，可是无法与宾客跳舞畅游，而且无法招呼身后客人。诸多麻烦想象不完。你应找一个正常女郎做伴娘才可。青衣只好作罢。是日，双鱼混在普通宾客中注视好友。只见新娘脸上洋溢幸福笑容。她心中暗藏郁闷，禁不住饮下一杯又一杯香槟。这时青衣拖着一个青年男子朝双鱼走来。她为他们介绍。这是我好友简双鱼。这是谢阑的同窗王误。你们认识认识。不要一个人在边上喝闷酒。青衣走向好友，抱住她的肩膀，眨眨眼，这个青年不错哦。双鱼骇笑。

　　王误早已注意双鱼。这名女子清丽可人，为何满腹心事？他早想和她攀谈，却怕冒昧。随青衣走过去，只短短几步，掌心已满是汗水。走近了仔细看她，一双美丽却略带忧愁的眼睛，肌肤雪白，盈盈有汗珠凝在鼻尖，说不出的俏皮可爱。他望向她，不知道如何与这绝色女子攀谈。

　　双鱼微微一笑，对王误说明，我是一名残障女子。她拂开遮住耳朵的长发，给他看右耳上的震荡器。我已无听力，这个是震荡器，可以接受诸如汽车喇叭声之类的声波，然后轻微震荡，引起注意。可以让聋儿避免车祸。王误出乎意料之外，这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竟是失聪儿，简直让人大吃一惊，无法接受。他诺诺出不得声。双鱼早见惯这样情景，只是一笑，悄然离去。这男子只不过喜欢他年轻美貌有无限活力。只是自己已非常人，更要随时注意，趁早回头。这样的男子都市里成千上万，勿须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双鱼闲暇并非无事可做。周末的时候她去残障院教聋儿“看见”声音。一架小小的声波仪，纠正孩童发音。不能接收声音已是憾事，自己一定要会说，会表达自己要求，才能做些许补偿。下课回家，她会织百家被与敬老院的老阿婆。一个残障女子，自有办法回报社会。

　　周五回家，母亲发来传真，要双鱼周末回家，参加家庭聚会。双鱼十分喜欢聚会气氛，一帮真正热爱音乐的人聚在一起各抒己见，气氛宽松，热闹非凡。唯一遗憾是双鱼不能同时与很多人交流。这是简太太想出来的办法，让幺女也可以与世界正常交流。这聚会，一开就是十来年，换了无数的人，却把那种热爱音乐的精神传下来，成了圈中有名的沙龙。

　　双鱼前往相熟的面包店买了父亲最爱吃的牛油面包，然后回家去。上得二楼，门前堆满了各式鞋子。看来她已经晚到。还没敲门，一个年轻男子已经上前开门，对她微笑。大家早看见你在楼下了，嘱我来开门。笑容甜美可爱。双鱼微微笑，走进去。母亲正在沏茶。双鱼在屋内转了转，随意找个角落，抱住沙发上的抱枕，看着那些人高谈阔论。给她开门的那个年轻男子也靠过来跟她说话。我叫许晖。家母希望我像小太阳一样。说话嘻嘻笑，露出洁白牙齿。双鱼微笑。她并非不爱说话，只是比较慢热。与陌生人需要时间沟通才能表达自己心意。许晖笑，可否给我看你耳朵上的震荡仪？双鱼看懂来人要求，轻轻拨开遮住耳朵的头发。许晖仔细观察，赞不绝口，真是好东西。他又好奇，你可否听见敲门声，或者炉上水开的声音？双鱼轻答，不，不能。科技发达，但还不能让一个失聪儿如正常人生活。许晖脸上微微露出遗憾，随即兴高采烈起来。这女子发音清晰准确，肯定下过苦工。这样已经很好了。听说你是音乐老师？一定付出相当努力才有如此成果。你还记得钢琴发出的声音吗？双鱼盯住这个年轻男子，他有十足的好奇心，还是个大孩子。她思索，然后回答问题，只记得小时候听母亲弹过一支曲子，轻快生动，让人不由自主想跳舞。只是已经忘记旋律，只记得那种感觉。但已经足够，这感觉支撑我学习十年无声钢琴，靠声波显示仪纠正错漏。许晖鼓掌，真正是高手，能坚持自己信仰。他对她说，我学习的是小提琴。小时候觉得烦闷，现在觉得提琴幽怨的声音像一个女子深夜低诉心中烦闷。兴起的时候可拉整夜。许晖脸上露出雀跃的表情。双鱼忍不住笑起来。

　　母亲过来倒茶，看住女儿笑，什么事情这样开心。双鱼对妈妈说，要我帮你做饭吗？许晖在旁边搭过话头，双鱼会做饭？简太太笑，女孩子家自然会这样本事，不然期望男人来做不成？许晖讪笑，我以为她无暇做这样烦琐的事情。是，双鱼无法听见水开菜响，可她有一双大眼睛。只要能看见就行了。谁说失聪女子不能做正常主妇。

　　是夜，许晖送双鱼回去。他一路不停讲述新鲜故事与大学见闻，只为博得这女子一笑。可是大多时候她只是静默。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样静默的美丽女子，好过那些唧唧喳喳的无知少女多倍。她们还在为男生紧张哭泣的时候，她已经经历十年寂寞时光。朋友带他参加聚会，开始他还不愿前往，听说有这样一名失聪女子，顿时兴趣全来。只是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秀美女郎，让人惊艳。上天对她不公，如此绝色女子，竟失去听力，好象童话里的美人鱼。他觉得自己深深的爱上她，为她着迷。不，不只是好奇。这名女子甜笑时的神情足以让人窒息。

　　许晖频繁去学校探望双鱼。那些学生看见他总会起哄，那个大哥哥又来看双鱼老师了，不要脸，真羞羞。他丝毫不以为意。大学生涯刚刚结束，家里希望他去外国深造。他自己希望有一个时间缓冲。遇见这样一名女子，是上天恩赐。他花尽心思，为博美人一笑。他送花给她，她把花分给班上学生。他给她买零食，她拿出来请客。这很让人沮丧。可是这少年有充沛的精力和活力，根本不在意。周末的时候他接她出去，教她跳舞。可是双鱼无法得知舞曲旋律，他就做示范给她看。花了足足一月，才学会简单舞步。可是许晖不觉得累，相反还很兴奋，极有成就感。原因很简单，这女子跳舞的时候姿态优美，自顶至踵，无处不美。让人赏心悦目。他拉小提琴给她看，声波在显示仪上出现，她总会指出他第三小节有个滑音未出，或是第五小节有个音跳高走调。态度严肃认真，看起来却很可爱。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关掉她的仪器。何必如此认真，音乐本是给人欣赏。略有错漏并不影响激情，相反有时会有特殊效果出现也说不定。可惜的是双鱼无法欣赏。

　　他也对她名字好奇。双鱼自有现成答案对付。难得的是她也会讲俏皮话了。她对他说，你想想，要是祖父当夜梦见的是巨蟹或是狮子，那我岂不是要叫简巨蟹亦或简狮子？这话笑得他打跌。这名女子真正可爱。

　　一日他去找她，学校老师说双鱼已经请假离开。脸上满是兴奋。许晖略有疑惑，他与她相识那么久。并未见过这女子太过兴奋的表情。他给她发短信。很快得到回音。原来是双鱼好友青衣怀孕，去医院检查。双鱼也跟着前往。许晖随即追到该家医院。只见双鱼站在婴儿房外满脸痴迷。他走过去轻轻扶住双鱼肩膀。只听见双鱼轻轻说，也不是没有遗憾。我多想亲耳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虽然显示仪上已经显示过这种声波的频率。毕竟不是真声。双鱼的心情顿时影响这个年轻人，他也开始憎恨老天待人不公。这时突然传来一女声，你是谁？为什么站在双鱼旁边？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体态丰盈的女郎，长相秀媚，最吸引人的是有一双电眼。许晖微笑，你是青衣吧？我是双鱼的朋友。你叫我许晖就行了。

　　青衣走过来，眉开眼笑。原来是你这小子，听说你追双鱼很紧。这少年突然害羞，双颊微红。青衣扑哧笑，一把拖过还在对着小小婴儿发呆的双鱼。别发呆了，以后我的孩子叫你阿姨，可要多买些礼物过来。双鱼对住好友微笑，你看这些婴儿，小手小脚，可爱得不得了。

　　两个女人还要去逛街购物。许晖早陪过母亲姐姐SHOPPING，自然明白其中苦楚。找个借口便溜之大吉。青衣看住许晖溜走，转头不屑一顾。她对双鱼说，连街都不肯陪你逛，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你。不过是个借口。双鱼轻笑，我只把他当兄弟。她对青衣说出心中困惑，照理说这样俊美少年应该很多人喜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不妥。那还是个热情天真的少年，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青衣笑，什么理想对象？男人年轻的时候有精力同你玩乐，稍微成熟一点，只会为自己考虑。哪里还有我们站的份儿？接着她对好友吐露心事，你知道吗？谢阑在外面有女人。双鱼吃惊，怎么可能。是不是被人恶意中伤。中伤？青衣冷笑，我亲眼看见，岂是中伤？双鱼纳闷，当初你们不是让人艳羡的一对么？青衣十分沮丧，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我还有王牌。说着她又充满活力。青衣拍了拍肚子，我还有腹中小宝宝，不怕他不就范。双鱼并不觉得稳妥，可是她也没有任何经验处理这样的事情，只得闷声。

　　双鱼回父母家。母亲大概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看报纸，见她回来有些吃惊。双鱼，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在外受人欺负？告诉爸爸，爸爸去教训他。双鱼哧哧笑出声来，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有人欺负。母亲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女儿很欢喜。双鱼回来了？想吃什么？妈妈做。双鱼笑，想吃壁山兔，还有红烧牛柳。母亲笑说，容易容易，妈妈这就上菜市买点菜回来。爸爸从里间拿出一件毛衣，来来，你妈给你打的，还没有收袖口，试试合穿不合穿。

　　饭后，双鱼帮母亲打扫厨房。她对妈妈说，青衣的先生有外遇，她打算生BB，抢他回来。简太太愣了愣，你别去过问别人家事。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多管闲事的话到时候两个人都怨你。双鱼没有任何经验，并不理解，他们的事为什么赖在我头上？母亲叹气，人家恩爱的时候你是外人，人家吵架的时候你才是女方好友，这有谁先谁后的问题。双鱼仔细一想，明白问题所在，不再吭声。

　　周三上课。近中午的时候下起小雨，到放学的时候已是倾盆。所幸双鱼随身带着雨衣。可是她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返回所教班级，悄悄站在后门外，看学生一个一个离开。所有人走光，她才放心。可是这次，徐小豪依旧坐在位置上发呆。双鱼听同学说过，他妈妈二个月前离世。自此之后他变得郁郁寡欢。双鱼走过去，蹲在小小孩童面前。小豪，为什么不回家？小男生抬起头，一双眼已经哭得红肿。爸爸还没来接我。妈妈，妈妈……妈妈已经不在了。话没说完就开始号啕大哭。双鱼连忙掏出手绢给小孩擦眼泪，老师在这里，老师在这里。老师……小豪扑到双鱼身上哭泣。她可以感觉小孩子身体颤动，可是无法得知他在说什么。双鱼只能抱住小豪，轻轻拍他脊背，口里哼着儿歌。她最看不惯孩子吃苦受委屈。

　　小豪突然挣脱她的怀抱，朝双鱼身后跑过去。双鱼站起来，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身是水，西服已经团皱。想来是小豪的父亲。他对老师微笑，谢谢你。然后低头问孩子，那是谁呀？小豪回答，是音乐老师。男人走过来，对双鱼说，我是小豪的父亲徐家树。双鱼根本听不见身后声音，自然没看见来人。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说，我是简双鱼。男人惊讶，啊，你就是那位失聪老师？双鱼略略迟疑，点头承认。徐先生肃然起敬，你是生活的强者。双鱼十分窘，不要这样说。我只是一名教师。徐先生微笑，不用谦虚。徐家树看看窗外，对双鱼说，老师，雨小了一点了。我带小豪回家。你有雨衣吗？可要人送？双鱼连连摇手，我自己可以回家。你们回去有雨衣吗？小孩子不能感冒。徐先生讪笑，让他顶着我的衣服好了。双鱼连忙拿出自己雨衣，不由分说给小豪穿上。徐先生连忙阻止，这样老师怎么回家？不可不可。双鱼笑，我可以叫人来接。徐家树拗不过这可爱的音乐老师，只得千恩万谢，带儿子离开。双鱼给许晖发短信，这活泼男子很快来接。一见面就说笑，哎呀，老天作美，让我终获美人传召。双鱼脸红，揍了这小子一拳。许晖大笑，这一拳好象十分受用。

　　半夜，雨依旧下个不停。双鱼睡不着，爬起来看书。可是书上字一个个全都跳起来，好象精灵。徐先生团皱的西服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总想着这父子有没有生病，却觉得自己多事。左脸更是绯红，一直退不去颜色。真是怪事，一个陌生人，为何如此牵挂。

　　次日无课，双鱼去找青衣。一进屋，不得了。所有细物全都摔碎，青衣一脸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双鱼惊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青衣冷笑，还能怎么样？吵架了，然后某人就摔东西走人。他摔得，我就摔不得？大家都摔东西解气。

　　双鱼连忙拉好友上街吃茶远离战场。青衣依旧愤愤不平，大不了一拍两散。双鱼记住母亲教导，并不搭腔，只是叫东西来吃。

　　青衣发过牢骚，对老友感叹，当初他那么爱我，为何一转身，就不是这样了？我悄悄去看过他的相好，一脸胭脂都没擦散，怎么吸引这个傻瓜的？

　　双鱼沉默。青衣用手掩住脸痛哭。双鱼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在一旁说些安慰的话。青衣抓住好友的手，他怎么不念在腹中胎儿回心转意？

　　双鱼黯然，一个人不爱你，又怎么还会计较其他。只有真正爱一个人，才会跟他斤斤计较。青衣还爱谢阑，而谢阑的心已经转在别人身上。只是这话不能对青衣说，她不会接受。

　　双鱼叹气，只得对好友说，你现在要紧肚内孩子，不要再去过问其他事。不过问？青衣扬眉，我要把孩子打掉。既然他不爱我，还要这个孩子来干什么？早了早好。

　　双鱼吃惊，不不，不应该剥夺孩子出生的权利，求你。

　　青衣敲了敲双鱼的额头，傻女，就你这样傻，我已自身难保，怎么顾他(她)？我顾。双鱼接口。青衣大笑，你这傻丫头，果真傻过头。你还未婚，还要拖着一个小不点，看你将来怎么办。说完叹气，不是我不爱孩子，只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双鱼苦闷，不出声。青衣婉言安慰老友，以后你生个胖胖娃娃，天天都要你抱。早做晚做累死你。双鱼傻笑，她急切盼望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她也有遗憾。双鱼对青衣说，我无法听到他们的哭声，只能把脸伏在他们脸上去感觉。语气失落。

　　青衣挥手，烦什么烦，科学那么发达，迟早会治好。双鱼想想，恐怕会不适应。已经多年没有接触到有声世界，日日像看卓别林的默片。时间这样消逝，已经没有什么好希翼。

　　青衣看着好友，十年来，双鱼还是第一次如此寥落。青衣夸张大笑，到底搞什么。明明是你来安慰我，怎么唱反了调？

　　两人都沉默，想各自心事。稍停，青衣对双鱼说，周日我就去医院取掉孩子，趁他(她)还未成型，可以少点痛苦。你别告诉我妈妈。双鱼点头，两人无话。各自回家。

　　隔日，徐先生把雨衣送到学校来。他来的时候正好下课。小豪强拖双鱼去他家做客。小孩喜欢这个温柔恬美的老师。她不会骂他们踢球弄脏墙壁，亦不会说他们猪头不会看课本。

　　徐家地方宽敞，只是久无女主人，家具上都蒙了灰。徐家树尴尬的看着双鱼，我并不会做饭。只能买快餐。或者出去吃。双鱼微笑，你告诉我菜市方向即可。小豪在旁边兴奋的喊叫，终于不用吃快餐啦。老师，我带你去菜市。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双鱼的手望外走。徐家树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老师。双鱼答，叫我双鱼即可。是晚，双鱼做了家常小菜。一道红烧鱼已经让两父子频频下筷，直呼过瘾。简单的三菜一汤，吃到最后白饭不够，可见徐家父子有多捧场。双鱼洗完水池沉积的碗筷，又念故事哄小豪睡觉。深夜才离开。徐家树预备送她，被双鱼拒绝。他双眼充满感激，这美丽的老师并无一点架子，仿佛上天下凡的仙女，对小豪如已经过世的太太。可是上天对她不公，夺去这绝色女子的听力。他为她暗自惋惜。

　　双鱼回到住所，发现门口有一男子徘徊，吓了一跳。那名男子见她回来，连忙跑过来。双鱼仔细一看，是许晖。只见这年轻人满面担心，你去什么地方了？我等你一下午，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双鱼答，去家访了。许晖放下心来。以后不要这样晚才回家。一个单身女子，容易有危险。你又听不到身后声音，万一有歹徒，避都避不过。他是真心担心她，所以说话无所忌讳。双鱼看他一脸疲惫，问，你可吃晚饭？许晖气呼呼，我担心你，哪里吃得下？发短信你又不回。双鱼的手机放在皮包里，哪里还知道。她邀他进门，我煮面给你吃。许晖跟进屋，好，多放点香菜及蒜头。

　　双鱼煮面出来，这男孩已经在沙发上睡着。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诉说一下午的辛苦。双鱼看看他，轻轻搭上毯子，任由他睡。次日醒来，阳光灿烂。双鱼走出睡房，发现许晖已经做好早餐。他吃牛油面包，上面摊好蛋皮，闻起来香味扑鼻。双鱼走过去想吃，被许晖打手。去，去洗蔌干净再来。双鱼骇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再走客厅吃东西的时候，许晖已经倒上热气腾腾的牛奶。他对她说，你看，我们一起生活多好。我来照顾你，事事OK.双鱼笑，你当你是我什么人？许晖一脸认真，昨夜你不是诱拐我在此过夜了吗？你要负责任。双鱼一口牛奶喷了出来，什么什么，我要负责任？许晖点头，吃起昨夜双鱼做的面。我已经热过这面了，非常好吃。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给你做早饭，你给我做晚饭。双鱼觉得问题一定要说清楚。她拉住许晖，我要跟你说清楚。许晖笑，还要说什么？大家都认为我们很配。双鱼摇头，不不，不是大家意见。是我个人的。许晖惊异，你，你什么意见？双鱼苦笑，大家都认为她没意见。一个残障女子有人爱应该满足。可是她不，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她对他说，我身有残疾，跟你在一起只会误了你的前途。听妈妈讲你要去外国深造，何必和我这样一个人来往呢？许晖发急，不不，我真心爱你。我们可以一起去外国，说不定可以治愈你的耳疾。双鱼看住许晖，这年轻男子知道什么是爱吗？她口气温和，我会误你。许晖苦笑，若女子都这样说，还要男人做什么？你不爱我。双鱼咬牙，是，我不爱你。我只当你是兄弟。许晖彻底被打败，一脸不置信。你不爱我？那为何对我这样好？双鱼道歉，我一直当你兄弟，没想到你误会。许晖抱住头，哦，天啊。然后夺门而逃。双鱼坐下来，默默吃完面包。

　　双鱼去学校，小豪看见老师，扑出去。老师，以后你常常到我家做客好不好？我跟爸爸都好喜欢吃你做的菜。双鱼笑，好。老师会常常去的。下午放学，徐家树来接小豪。可是他特意换了西装，且刮干净胡子，头发也弄整齐。最重要的是，手里拿着一束姜花。他看见双鱼，略带羞涩。这花，路过的时候觉得很配老师。双鱼喜滋滋的接过姜花，脸上生动表情说明一切。突然许晖在视野中出现，他一脸不置信。许晖走过来，看着双鱼。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这个鳏夫，不喜欢我？他有哪点比我好？我送你的玫瑰你送给小孩子，他送你一束破花你就高兴成这样？为什么？他转头看着尴尬的徐家树，我要与你竞争，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骗上双鱼的。我要把她抢回来。小豪害怕，躲到双鱼背后。双鱼看住许晖，何必这样，我们还是朋友。许晖摇头，不，我不明白。我不要只是朋友。我要爱情，明白吗？他恨恨的瞪了徐家树一眼，掉头离开。双鱼尴尬的看着徐家树。家树微笑，不要紧，那是个年轻的孩子，自然火气大点。他可是你的男友？双鱼摇头，只是一般朋友。家树讪笑，我还遇上情敌了。双鱼否认，没这样的事。双鱼与家树越走越近，两人渐渐有共同话题。周末的时候他带着小豪陪双鱼去残障院。他只坐在一旁看她，她已觉得幸福。许晖给双鱼发短信。他决定去美国深造。双鱼前去探望。这男子自信满满，总有一天，你要来找我。我爱你至深，那个鳏夫怎么比得上。语气中仍有不满。双鱼笑，好，也许我真的会来探你。许晖眼睛一亮，真的？双鱼不说话。他随即沮丧，你又骗我。双鱼安慰他，外国有很多美丽女郎，你可以找寻心中伴侣。许晖摇头，你不明白，我心中伴侣就是你。双鱼傻笑，我？我耳不能听，不是好伴侣。许晖看住她，你自卑，所以你不肯和我在一起。双鱼低头思索，可能是吧。许晖彻底没辙，连激将都不行？

　　许晖很快办好签证，赴美学习。双鱼送他。这大男孩子在机场突然抱住双鱼，我爱你，一直爱你。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双鱼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一脸茫然。简太太走过来抱住女儿，你伤了他的心。双鱼看住母亲，可是我一直当他兄弟。母亲笑，可是他一直爱你。双鱼茫然。简太太又说，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青衣很快离婚，搬来与双鱼小住。双鱼买回一些书籍，照书褒汤给青衣补身。青衣笑她，你快成小妈妈了，真烦。别逼我喝那些东西。可是手里又接过双鱼的汤，微微笑。青衣只是嘴巴刻薄而已。很快她知道双鱼所爱之人，直皱眉头。她对双鱼说，你怎么丢了大学生，拣个挂油瓶呀？失策失策。双鱼笑。我跟他在一起觉得快乐。青衣摇头，你简直无可救药了。双鱼也拖她去和家树见面，都被青衣拒绝。一个男人，有什么好见的。再怎么着也只是个男人，不会变成别的。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双鱼看住好友，闷笑。家树跟她一样，内向慢热，很多话不用说出口已知道对方心意。她想喝水的时候他会递杯柠檬水，她冷的时候他会把衣服搭在她身上。这个男人让人感觉安全。徐家房子就差个主妇，小豪也需要有妈妈照顾。

　　晚上母亲突然发短信叫她回家。双鱼不知道什么事，急匆匆赶回去。只见父母满脸笑容。简太太对女儿说，许晖打来越洋电话。说美国有一种技术，可以将一种仪器安进脑里，让失聪儿重新进入有声世界。双鱼吓住，一时不做声。简先生也很高兴，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怎么也要你去试试。双鱼这才反应过来。要很多钱吧？不怕不怕，简太太笑。我已与你姐姐打过电话了。她说可以支付你的医药费。双鱼呆住，可否让我思考一下。简太太走过来，把女儿按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你恐慌，不用怕，妈妈陪你去。双鱼，你知道吗，这十来年，爸妈一直觉得内疚。你的失聪和我们有直接责任，当时忙着排练节目，没有送你去更好的医院，才出了这样纰漏。说着两老眼睛发红。你去治治看，哪怕没结果。我和你爸爸也心安一点。简先生拿出酒，倒一杯给女儿。你喝了，压压惊，再想想不迟。爸爸妈妈都很希望你能和正常人一样。这十几年看你苦苦挣扎，我们也不好受。

　　是，这十来年尝尽默声世界的苦楚。走出去，自有闲人目光。即便一些正常的社交活动，都不能参加。音乐上，也没有任何潜力可以发掘。双鱼双眼湿润。真的能听见声音？她想听婴儿哭声，也想缩在男友怀抱里与他耳语。妈妈点头，不论怎样，一定要试试。许晖已经帮你寄出申请。如果批准，我们即刻签证前往。

　　次日，双鱼将好消息告诉青衣。她很吃惊，真的能治了？双鱼点头，问好友意见，你说我该不该去？青衣十分激动，怎么不去？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能遇见。看来那个大学生还真的喜欢你。一定去。你姐姐有钱为你出医治费用。哪怕不成功，你也没任何损失啊？再说能够听见声音，你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有什么不好？青衣拍好友肩膀，我支持你。

　　下午双鱼把好消息也告诉了家树。他听了并不说话，只一支接着一支抽烟。双鱼不明白他为何心事重重。她问他也不答。待双鱼诓小豪入睡后。家树对她说，你真的要去吗？双鱼反问，我去不好吗？家树并不回答。双鱼对他说，你若不喜欢我去，我就不去了。家树摇头，不，这是难得的机会。你怎么能因为我不去了呢？双鱼笑，有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也不一定成功。家树走来走去，想了一会。不不，我更不能背上这样的骂名。你以后会嫉恨我的。乖，去吧。怎么也要试试看。双鱼看着家树，你不会生我气？家树勉强笑，怎么可能，我高兴还来不及。

　　申请很快批准下来。双鱼父母也很快办好签证，一家三口将远赴地球另一边的国家。双鱼向学校请假。大家都知道这个美丽的老师要去医治耳朵。大家去送机。小豪问她，老师你去了回来就能听见吗？双鱼点头。那你还会到我家来吗？还喜欢爸爸和小豪吗？双鱼肯定的点头。会，老师一直喜欢你，喜欢爸爸。小豪紧紧抱住她，小豪舍不得你走。双鱼眼眶通红，我也舍不得你。她将家树与小豪托付给好友青衣。她请她有空去看看他们。青衣一脸不耐烦，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哭个什么劲啊？回来我给你做主婚人，真烦。

　　姐姐简单和许晖都来接机。姐姐生有一个女儿，完全西化，不会讲中国话。简单劝父母移民。这边气氛宽松，而且大家都有照应。简氏夫妇需要时间考虑。许晖看见双鱼大笑，你看，你果真越洋来找我了。语气十分得意。双鱼不与他计较。

　　手术要剃掉长发。许晖觉得可惜，将头发收集去请专人做了发套，可以给双鱼戴上。简氏夫妻都喜欢这个年轻人。可惜女儿心另有所属。手术部分由电脑控制，负责刺激双鱼脑细胞。直到感应她哪根神经影响听力。手术做完，一共花了十七个小时。不过据医生说，非常成功。恢复听力的可能达到百分之四十。许晖嫌不足，只四十？简氏夫妻已经高兴得哭泣，姐姐简单也忍不住泪盈满眶。

　　双鱼昏睡足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好象无数人声鸟声机械声，一齐冲进脑门。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只觉得狰蛉怪声在耳朵外嘈杂。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双耳，呻吟出声。许晖看见大叫，她听见了听见了。在外间打盹的简氏夫妻听见，马上扑进来。许晖连忙按铃叫医生。双鱼看住父母，两老微微颤抖，抓住女儿的手，双鱼，你听见声音了？双鱼点头，爸爸妈妈的声音为什么这样苍老？简太太笑，我们都是老人了，还想跟年轻人一样吗？双鱼疑惑，我只记得妈妈唱歌像黄莺出谷。一说话，自己也吓一跳。愣愣的，我的声音是这样的？许晖笑着跑进来，就是这样的。现在黄莺出谷的那个人是你了。双鱼笑。医生进来检查，很满意。令爱已经可以出院。简先生擦了擦眼角，对着妻子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还哭什么？医生警告，不可让她过分使用听力，建议先去清净的地方住一月余，再慢慢接触社会。许晖连忙答，可以去度假村。他给双鱼的姐姐打电话。简单很快赶来，给妹妹办好出院手续。许晖把发套给双鱼戴上，再掏出耳塞，我们要经过市区，你需要堵住耳朵。双鱼觉得喜剧，十年来走路都要小心，如今却要塞住耳朵出门。她对一切事物都有好奇，经过市区的时候偷偷摘下一边耳塞听各种声音。

　　到了新住处，许晖拿里自己的小提琴，拉给双鱼听。那样婉转悠扬，如痴如醉。双鱼笑，这可是德彪西的月光？许晖放下小提琴，很惊诧，你还记得？双鱼点头，用声波仪“听”过多次。不过现在不用了。许晖点头，我最喜欢他写的歌剧《佩里亚斯与梅丽德塞》，真正动人。你知道他那首诗吗？我朗诵给你听。许晖站起来，很庄严的样子：深夜有着女性般的温柔；而在古树，在金色的月光下沉思。

　　双鱼看着他，我喜欢门德尔松，他的钢琴曲写得好。萧邦的太过阴柔了。许晖眼光热切，听巴赫啊。他的才是经典。简太太打断两个孩子的高谈阔论。少说点吧，让双鱼休息一下。许晖笑，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简太太吃惊，你不陪双鱼了？许晖讪笑，Wing在学校等我。Wing？简太太纳闷。许晖有些羞涩，我的女友。双鱼吃惊，你交了女朋友了？许晖转过头看着双鱼，你不要我呀，没办法。只能找个人接收我这破铜烂铁啊。双鱼嘻嘻笑。那你要回去，别让你女朋友误会了。许晖摇头，她不是这样的人。已经学会保护女友了。简太太觉得可惜。这样大好青年离双鱼而去了，女儿却不觉得可惜。可见是真正没有爱情。许晖抱了抱双鱼，我走了。你要好好生活，珍惜你所拥有的。双鱼点头，这少年将提琴送给她，贴在双鱼耳边轻语，我永远爱你。双鱼眼眶湿润。许晖已离去。

　　双鱼很快返家。青衣已经搬走。她没有给家树电话，想给他惊喜。双鱼买好菜，上徐家去。她敲门，一脸笑容。家树来开门，看见她，一脸不置信。她看着他，没想到吧，我回来了。我告诉你好消息，我能听见了。她把菜放地上，扑进家树的怀抱。这个男人兀自发呆，卧室突然传来女声，家树，是谁啊？双鱼浑身僵硬。家树把她推出怀抱，表情沮丧。屋内很快走出一名女子，正是青衣。她穿家常刺绣睡衣，关系太过明显。青衣看见双鱼，微微一愣，你回来怎么不通知我们来接机？双鱼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青衣瞪了瞪家树，你怎么还不请客人进来？锁在门口干什么？真是不会待客。双鱼牙齿打架，突然不会应用语言。青衣笑，双鱼你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发什么傻啊？到底能听见没啊？双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能，已经能听见了。那多好，青衣走过来，把家树拉到身后，我多为你高兴。听说你们家要移民是吗？双鱼点头，是。青衣口气一转，太遗憾了。要是你走得早，恐怕不能参加我和家树的婚礼。我们两个，再一次的婚姻，应该幸福了。她嘻嘻笑。家树这个人真好，小豪也很乖，都懂得放学自己回家了。衣服也会自己穿了，像个小男子汉。家树在青衣身后不出声。双鱼突然生出智慧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我先走了。青衣笑，那这些菜怎么办呀？她指指脚下搁的菜。双鱼也笑，你们做饭吃吧。青衣猛拍额头，哎呀，我们今天有饭局呀。这菜看来是吃不了了，不如妹妹带回去吧？双鱼推辞，不不，你留着吧。青衣惋惜，那只好扔了。一甩手，一口袋菜丢进了垃圾桶。家树向前走了一步，被青衣拦住，那妹妹要走，我就不送了啊。双鱼连忙说，不必不必，我自己走好了。说罢转身就跑，隐忍的眼泪狂飙而出。青衣在后面喊，妹妹你路上小心啊。

　　晚上，家树打电话约双鱼见面。简氏夫妇阻拦女儿出去。双鱼表情坚决，我只是去告别。父母拦不住，只得放她走。随即青衣的电话就来了，说要找双鱼叙旧。简太太语气冰冷，不必了，双鱼没什么旧要与你谈。青衣嘻嘻笑，哟，伯母怎么这么不高兴呀？双鱼不是不聋了吗？十几年的聋子也听得懂人话了，不简单啊。简太太气得不得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亏是双鱼那么多年的朋友。青衣在电话那头冷笑，朋友？我什么时候跟小聋子是朋友了？不过看她好玩，逗乐罢了，伯母您还真以为她是我朋友呀？笑话，真天大的笑话。简太太一气，搁了她的电话。这样恶毒的话从一个年轻妇人嘴中吐出，可见她是抓定了徐家树，不会给自己女儿任何机会翻身了。

　　双鱼与家树见面。这个男子十分尴尬。他诺诺的说，我与青衣，后来，要好了。他用词很简略。双鱼满脸泪水，我不明白。家树很尴尬，你知道，男人也有需要。青衣她……家树低声说出几个字。双鱼不敢相信，不，不会，青衣不是这样的人。家树讪笑，难道我还骗你？双鱼苦闷，你就没责任吗？家树点头，是，我自卑。双鱼诧异，你为什么自卑？家树对她解释，你不会明白。像你这样美丽的女郎，怎么可能甘心来照顾我们父子？你的耳朵也治好了，以后不再需要我照顾你。你自己可过公路，自己可驾驶汽车，你也能正常交际。正有自己美好生活要去过，跟着我这样的男人做什么？双鱼哭，你不明白，我爱你啊。家树讪笑，光有爱情是不能过日子的。我跟你在一起觉得不安全，总觉得虚浮，觉得你会离开我。青衣就不一样，我们都离过婚，互相可以感知对方心意。双鱼几乎被打败，之前我们不是有默契吗？家树摇头，那时候你耳聋，需要我来照顾你。现在你不需要了。大可找有为青年。双鱼发呆，我得到了听力，却失去爱情和多年友谊？家树沉默，随即站起来，我要回去了。不能让青衣担心。双鱼看着这男子离去，泪如雨下。

　　是夜，她抱住母亲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到了听力，却失去了爱情和友谊？为什么我耳聋的时候两个男人争着爱我，我有了听力他们都离我而去？太太抱住女儿，不要哭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他不珍惜你，处处怀疑你。此时不分离，总有一天要分离。你也不用为那段友谊哭泣。青衣根本不真心待你，为了一个男人不惜与你翻脸。何必再为这样不真心的女人哭泣？双鱼痛哭一晚，无话。

　　青衣与家树很快结婚。他们很低调的完成仪式。双鱼偷偷站在角落观看，只见青衣一脸笑容。所有的新娘都是美丽的。她站了一会，独自离开了。双鱼去学校辞职，发现小豪也转学了。一切的人都避开她了。

　　移民的事情，有姐姐做担保。很快办理妥当。双鱼随父母去外国定居。许晖已经与女友订婚。两个争夺双鱼的男子都弃她而去。不过不需担心。这样一个绝色女子自会自食其力。彼方亦会有无数追求者，再慢慢挑选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