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

　　1.五十度

　　有一天一个人对我说：如果你怕孤独，我也送一份孤独给你。两个孤独便不孤独了。

　　我微笑：两杯五十度的水掺在一起，还是五十度。

　　一、人不是水

　　二、物理上有负负得正之说

　　三、物理上还有异性相吸之说

　　四、如若你是水，那我顶多是泥巴而已

　　五、……

　　六、……

　　最主要的，两个寒冷的人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

　　我又微笑。

　　在女友论坛看过他的照片。俊朗的男生，稍长的头发，盖过耳际。有点倨傲，又仿佛很谦和。清澈的眼睛里，带一点没有掩饰的不羁。看到他，就会想，是不是搞艺术的。

　　那天，我刚刚从西湖书市满载而归。

　　看到他在我那篇《书缘》后的留言。“发现有些与纳兰相通的地方，比如不太信任翻译的作品。比如淘书。上次在旧书摊上竟以九块钱购得黄永玉的《这些忧郁的碎屑》。我常觉得黄永玉不比他表叔沈从文写得差。”

　　我跟贴：“西博会上有一个西湖书市，打到0.7折呢。就在小令家的后门过了桥。只是不太习惯人们叫卖，像卖白菜萝卜似的。像三联、枫林晚、新华，就比较矜持，安安静静地候着有缘的人，价格也由他说了算，一分都懒得与你争辩的。小令买了一套人文丛书，好到非常。

　　“一直有一个愿望，开一家书吧。不以赚钱为目的，因为我想自己一定会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客人进来。不苛求是知己，也得同道中人才好。那时就把自己的书都拿出来分享。在西湖边看着桃红柳绿，春水碧于天，十里荷花，有虎跑泉泡的龙井茶，把后半生时间，都当作半日闲挥霍掉了。”

　　如果那一天我去西湖看到有一“纳兰书吧”字样的，下面又附言：好书只可酬知己。

　　那么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开的了，那可是要好好挥霍挥霍的。我正愁自己百年之后，心爱的书没有一个好的人来托付呢。小令，你真的想开一间书吧么？

　　我笑：当然。只怕眼下还不能够。

　　心里想，竟然还有这样爱书成痴的人。另外的一个是我大表哥，他满屋子满床都是书，有时候就枕着睡去，手里还握着一本。“书中或有颜如玉”，他们，竟是以书作情人一样爱着的。

　　临了，他说，其实早在榕树下早已知道你，只恨无缘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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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文章后面看到他的附贴。《饶恕这颗心》和《混乱的思》。

　　“曾经卑鄙得希望那些动人的故事都是虚妄，因为不能原谅我这错误的马蹄声，踏入的私心，踏不出的难情。”

　　“爱人与朋友都于生活的光影里闪现交错，我们常常惦记的不过是一分真心的感动，可是，我说什么呢？……”

　　灰鸟说，我觉得他，对小令有点不一样。小令怎么那么粗心，人家字里行间不小心就泄了密，灰鸟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我笑，怎么可能，连在QQ聊，都不超过两次。

　　她说：女人的直觉没错的。你跟他没有具体交谈并不妨碍他对你的爱慕啊，呵呵。“饶恕这颗心”最明了了。

　　你确定他是写给我的？或者他心里有另一个影子也未可知。

　　我敢百分百确定。根本无须怀疑。

　　回过头来看他的字。

　　“张爱玲说，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与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好赶上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惟有轻轻问一句：“噢，你也在这儿呢？……

　　“小令，最近我时时哀叹为什么没早点遇见你。人对于命运真的是无力把握的吧？但也不晚，因为毕竟还是遇见了。……”

　　只是相逢恨晚的心思，不是吗。我也常常对某人，恼恨怎么这么晚才遇见呢，生怕自己错过了。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他却说，写完后，感觉像把心都掏空了。

　　——

　　小令，你结婚了么？他问。又说，是不是很冒失？

　　其实有点。呵。我回答，还没有。

　　那也快了，对吗？

　　我哭笑不得。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无法可想，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大概还要两三年吧。

　　他说：我只是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爱上你。

　　爱，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只是爱文及人吧。但我一直相信，只有灵魂的存在才能写出相应的文。你问我有什么心事？我就是喜欢你了，你还看不出吗？

　　我今天刚刚写了一篇《人间烟火》，你会知道，你喜欢的只是影子，而不是真正的我。

　　有许多人把我想成断桥上撑着绸伞的白衣女子，像优美的花遥不可及地开在彼岸，可我真的不是那样。

　　我还很想说，生活中的我任性得像一个孩子，会不小心把一切事情弄砸，然后让别人替我收拾残局。我迷糊得坐公交车不是坐反就是坐过，让他天天操心着。我太懒，做什么事都要别人催，因为太宠爱自己而不舍得坚持。我高兴了就大笑，会突然泪流满面，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他，不喜欢，则看一眼都想去洗眼睛。大食人间烟火的小女子，如此而已。

　　为什么这么武断？难道我还不懂得生活的琐碎？有如一地鸡毛的卑微。

　　谁能在浪漫里一度终生？真正的ROMANDIC不过是平凡生活中动人的细节，极容易做到的细节，只是看有没有这颗心。

　　我伤心了，像你文章里写过的，面对的时候不能说出我爱你，因为怕你笑我，怕受轻视，所以你该知道我豁出了多少勇气。

　　我没有轻视你，绝没有。打出这行字的时候觉得很空洞，仿佛听到回声，让我知道这句话安慰不了他。有什么可以安慰你，除了相应的爱？可是，在你出现之前，我已经把它全部给了春衫。

　　爱，是一个人所能给另一个人的，最大的肯定，和珍贵的礼物。

　　听到你说这个字，小令心里都是感动。

　　听他关心我的健康，关心我的心情是否无恙。心里就踏实安详。

　　你说：不与今生待后生。

　　可是我知道，人没有轮回，所以，我不能把我的来生许诺给你。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今生，好好爱自己，寻一个命定的人，爱人及被爱。

　　即使真的有来生，经过了忘川，谁还会记得，时空的惊鸿一瞥中，那前世缥缈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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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冬天并不是最寒冷。记得刚刚来杭州的那一年，呵气成霜。

　　可毕竟是冬天。在这个季节，我永远最爱“温暖”这个字眼。

　　常常地望着阳光，痴迷的模样。看它怎样剔透地，落到树梢，光影在风中一漾一漾。它亲吻一切，无微不至。可是又这样淡，我无法用手掬起它，敷在脸颊上。

　　看到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原来也可以不必拥有他。就好像他不知道有一束阳光落到他身上，只要他感觉温暖。

　　这字里行间有那么多的体谅，和宽容的意味。让人心柔软极了。

　　真好，我几乎听到春天的脚步声了。她在冬的缝隙里微微张开双眼。惺忪而慵懒，仿佛仍然疲倦。可是像百合的花瓣，她就要苏醒了，会吐露出一段新的，长长的情事。

　　而那个时候，你的身畔会有一个女子。循着命定的指引走近你的，像神把我从冥冥中，牵到他的身边一样。你们会相依相守着过完一生，像我和他一样幸福美满。也许有一天她会问起来：你是否曾经喜欢小令？他可以坦然地回答，是呀，我喜欢她，可是我爱你。

　　我们一生会喜欢很多很多的人。那些人身上，有我们追求的特质，也许是温柔，也许是纯真，也许是含蓄，也许是深情，也许是共鸣。一见，心就动了，想和他更长久地相处，做朋友，做知己。是呀，那么好的人，怎么不喜欢呢？既然喜欢，就多多地在一起，让彼此快乐，有什么不对呢？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爱人？想占有对方的白天黑夜，晨昏朝暮，心灵的每一个角落，再不允许任何人进驻。这样的爱，很辛苦，很累人，所以只能有一个。而我已经有了他。

　　是否仅仅因为冬天。我竟然是这样安然。听到人说，喜欢你，我会仿佛听到人对我说你好一样安定。我会朗声说：我也喜欢你呀。然后笑。

　　像喜欢这午后的阳光，孩子的笑脸，芦荟盆中自在生长的野草。

　　被喜欢，是应该感激的事。而喜欢，也让我觉得心灵充实而丰满。

　　我们互相喜欢，所以才做朋友。而互相喜欢的朋友，会在一起很长久很长久，像细水慢慢地流。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热烈的激越的情感，也许它只生长在夏天。

　　惘然，写时接到你的短信。“梦魇”和“想你”。

　　知道这无名的情愫强烈得让你不安了。

　　不知道对你说些什么。如果你愿意，就讲一个往事给你。

　　简单极了，发生在岭上，为了纪念红尘片羽，而给它起名叫红尘有爱。

　　2.红尘有爱

　　姐姐，姐姐。小玉说：我每天都在想，想哥哥，心都想痛了。他是不是丢了，我给他写的信，都没有回音，他是不是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都会痛了……

　　这个小女孩子，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说：哥哥一定是丢了，我要向北京军区写信要人。我给他写了两封信，都没有回。他说好了要回来岭上看看的。……

　　我说，小玉，你想一下——如果是你的同学，要好的朋友，他们几天不回你的信，你会怎么想？

　　如果是同学，我一般不会那么想的。我会想，他们有异性没人性，把我忘了。难道我真的……

　　不！我不敢想！

　　小玉，你问问自己的心，

　　你真的仅仅把尘羽当哥哥吗？

　　我不敢问……哥哥这么优秀，我只要远远地崇拜着他就好。他心里有个公主。

　　我凝视QQ上跳动的这个女孩头像。短发，脸色有点苍白。没有见过小玉，在想像中，她就是这样，有一双纯真的眼睛，心地善良美丽。

　　我打出尘羽的名字，这个很久没有再提及的名字，我告诉小玉，他很可爱，他值得。

　　姐姐，你不但不反对，还支持我吗？姐姐，我一直告诉你他的消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为人知地叹息。过去的，好像都已经很远了。只是当时，只是当时……小令有春衫，对尘羽只有老朋友一样的怀念了。小玉，我希望带给尘羽幸福的人，会是你。

　　一个易感的，超卓的灵魂。认识他，是在春衫之前。我们没有相见，甚至也没有机会看见对方的照片。但是这有什么重要？我们在文字里惺惺相惜，那时的红尘片羽，多么美丽。

　　我写《小蘋初见》，他附《蘋聚》。在写的时候，也许我就是小蘋，尘羽就是晏几道，千年前有过一次相遇，而后分别。

　　现实中，他有他无法斩断的旧梦，而为了春衫的进驻，我把心完全地腾空。有一种爱，也许只是贪恋他的灵魂，而尘世，终于还是需要相守的。文韬和希希的爱情，延续了春衫和小令。那岭上的情话已经蒸发，留下的是朝朝暮暮牵手回家的情分。

　　我还是会想他。一个人翻检以前的字，纯粹的怀念。并且感激，让我认识他，相知一场，有人懂我，有人让我懂。

　　我曾经负疚，为什么有了相爱的人，还会这样想他。这样担心他是否快乐，是否真正走着自己选择的路。当春衫因为看到我写给尘羽的文章而难过，我只有割断了与往事的联接，将它尘封。因为压抑，甚至觉得，那是一个陈旧的伤口。我像一个落入尘世的女子，只偶尔忧伤地，检视曾经的羽衣。

　　我无法把这种感情归结到任何模式里去。

　　徒劳地，想要作一个解释，让彼此都心安的解释。

　　因为他太像我，我太像他，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太多话都可以不必说，也已经明了。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这，就是知己的含义罢？

　　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延伸到现实里去？我们离得很远，但是真的，我想过在今生，一定要见他一面，好记得他的样子。我们在交谈里就已经心满意足，好像从没有奢求，在生活中一定要怎么样。及至听到小玉提起他，这样温柔而亲爱地提起他，对我倾诉她的热爱，我的心微微的有些怅然。

　　然后，是一种甜美的感情。小玉是我亲爱的妹妹，这样善良，这样可爱。尘羽值得的。

　　现在才知道，一些美好的情感，就允许它美好着，它不会伤害人。它像清风明月一样安全，不会影响你手中现有的一丝一毫的幸福。很温柔很温柔的牵念，可是，和生活无关。

　　我仍然可以对文韬说，我是百分之一百地爱你。是真的。

　　我已经放弃归结情感。有时候它的发生和蔓延，都是那么自由散漫。

　　因为太在乎，才会受苦。轻轻地退一步，立刻海阔天空。

　　两个寒冷的人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可是近了，又会烫伤。可是这种感情只有温点，没有沸点。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真有那样一种爱——像这冬天的阳光，可以沐浴其中，却不会想把它捡起来，捏在手心里。像听到清晨里鸟的鸣叫，它只是自由自在地唱，你可以听，却不会拒绝别人也来欣赏。像彼岸的风景，远远地看，带一点迷恋，带一点向往，也可以走近，只是不必失望。像天边的玫瑰园，因为没有日复一日的灌溉和耕耘，只有干干净净的仰望。

　　世界多么美丽，我心悦诚服地爱上一片叶子，因为它这样碧绿。我全身心地融入阳光，因为它让我这样温暖。我不会要求叶子在冬天仍然碧绿，阳光到傍晚仍然温暖。但是我真心地感谢它们，让我的眼睛看到生命的颜色，让我的身体接受上天的恩赐，即使时间多么短暂。

　　如果接受这样的距离，心上就会开出一朵一朵的花来。

　　只是当时，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