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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

  我是女主角,他是我喜欢的英雄,我们没能花好月圆,这个故事显然是个悲剧。可是这也算不了什么。

  Time will ease the pain.

  我趴在桌上睡我的大头觉。

  昨天晚上Penny不开心,我陪着她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她说: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打:Life is always like this.这是事实。我的生活也是如此,吃饭睡觉泡网上课,呵是,上课,这门课和所有的课一样无聊——也许无聊的只是我。

  换了个姿势,呀,又扯到头发,痛。我不耐烦地坐直身子,摸了一支细长的笔把半湿的长发盘起来。

  “这一手从哪儿学来的?”后面有人说。

  我回头,咦?“师兄?!”

  这人从初中开始就是高我一级的师兄,七八年下来,想不变得熟捻都难。但我们并不常见面,他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而我最怕引人注目。

  他悄悄说:“后面所有男生都在看你的长发……”

  我立刻接下去:“然后我一转头他们全体晕倒。”

  旁边有几个人笑出声,讲台上老师的眼神一下子杀过来。我竖起食指放在唇上:“下课再聊。”

  “不,我们从后面溜。”

  啊?真是坏学生。我们趁着老师榜书的时候,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两个人都身手敏捷,轻车熟路。

  “去哪儿?”师兄问我。

  “我想回家睡觉,难得天气这么好。”我抬起脸,感觉惬意。

  “你最好别想,”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领,“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你的时间归我。”

  结果不止今天,明天、后天也归了他。节目精彩纷呈,但我心不在焉,只觉得辛苦。渴睡。

  他带我参加周末舞会,那是个好去处,大大的落地窗,我喜欢那个白色的喷水池,宽敞的门廊,夏夜里会发生许多浪漫故事的地方。

  留声机里女歌手如泣如诉地唱:I don't wanna talk about it. How you broke my heart. If I stay here just a little bit longer,if I stay here won't u listen to my heart. ohoh,my heart…

  师兄在跳舞,他怀里的女孩穿着大圆裙,飞扬的群摆。为什么不好色?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而我关心的只是食物。

  伸手拿夹子,意外地碰到另一只手,本能地一缩,我微微抬眼。对方也在打量我。

  我再度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虽然我不是淑女,却不信他有勇气表示自己没有绅士风度。

  “来罐啤酒?”他继而殷勤招呼。嗯,孺子可教。

  “不了,我不喝酒的。”我端着碟子走开。

  我没有节食的习惯,所以吃了很多。最后还鼓励自己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心满意足了,挽起外套,准备开路。

  “小棠!”

  我回头,师兄走过来说:“舞会才刚开始。”

  我微微笑。“师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是,你肯来已给足我面子。”他瞪我,无奈地笑,“你等一下,我找个朋友送你。”

  “不……”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挤进人堆里。我耸耸肩,开了门在外面等。十二月了,冷气直渗进骨子里,我跺着脚呼白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咦,是刚才那个男孩子。他嘴上衔着一支烟,还没来得及点上。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我很认真地问他:“你做错了什么事?”

  “啊?”他疑惑地取下烟。

  “还是猜拳输了?”

  他一脸“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的表情,我抿了抿嘴,笑:“不然他们为什么把你赶出来送我?”

  他眼中光芒一闪,咧开嘴笑。他说:“谁知道?也许是我自告奋勇。”

  “跟我来。”他说。

  他是个机车骑士。我坐在他身后,两只手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正彷徨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拉我的手环过他的腰,我还未反应过来,车子已窜了出去。

  算了,偶尔一两次……我对自己说,而且,我们之间隔了近十公分的衣物,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到我家门口,我扯下头盔,呼一口气。“谢了。”

  “嗯。”他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他穿得很单薄。我垂下眼,百年一次的良心发现,解了围巾扔过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又迟疑了,很是古怪的表情。最后他说:“再见。”

  我点点头。他合上面罩,摩托车转了半个弧,扬长而去。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尚未互通姓名,不过没关系,反正可以问师兄。这时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

  正是师兄大人。“小棠,你在哪儿?”

  “我到家啦。呵,多谢你叫人送我。”

  那一头惊天动地地叫起来:“什么人?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我们在到处找你。”

  哈?这是哪国笑话?

  我倏地转过身子,摩托车早已不见踪影。我垮下双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棠?你还在吗?……喂?”

  我苦思冥想好几天,还是不明白:如果他不是师兄的朋友,为什么会在那时出现?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我烦恼的是我的围巾……那条围巾花了我近半个月生活费,我不能当它丢了算数。

  那个陌生的男孩子,他是谁?如果我知道,我会写信给他:数日前遗失Tommy Girl围巾一条,蓝白红三色……停,这是失物启事。

  我想他多半是同校生,但本校学生超过一万名,我不可能一个一个查过去。

  放学回家,门前停着一架有点眼熟的摩托车。我抬头,他坐在楼梯上,嘴里衔着烟,漫不经心的微笑。

  我走到他面前。他说:“我原本只是想出去吸支烟。你没发现?我连外衣都没拿。”

  于是我说:“是我想当然在先,但你为何将错就错?”

  “为什么?”他作沉思状。“muh,Because of the sun.”

  我全身一震,睁开双眼。看了看表,凌晨三点。

  啊啊,真郁卒。为何连做梦都会梦到他?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因为太阳……真是有创意的回答,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灵感。

  Penny大笑:哈哈,你是不是在看卡缪的异乡人?!

  Bingo!!就是它!他们问莫梭为什么杀死阿拉伯人,他回答是因为太阳——我看过评论,什么见鬼的存在主义,什么“人的欲望”与“世界的不关心”的对立,我不明白。我只是有点喜欢“我”的冷漠。单纯,又有些残酷。

  Penny说:也许是因为我们原本是冷漠的人。

  我记得第一次在QQ上加Penny,我们在BBS里已经很熟,它仍然要求我写一个验证请求。

  我用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他是我在这世界上能够爱的唯一的人,但是你很像他,你几乎代替了他留在我的灵魂中的印象。

  验证通过。Penny说:不改更好。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它是一个“她”。她留着纠缠不清的长发,性格却干脆利落,在网络世界里索性以男性身份出现,覆雨翻云。

  她有一张著名的帖子:爱情与自立?爱情与自尊?爱情与自由?我的答案永远是自立、自尊、自由!

  我喜欢她的潇洒不羁。

  因为我自己做不到,我是一杯温吞水。犹疑的,缓和的,被动的。

  比如关于那个男孩子,如果问师兄,多少会有些线索,我只是一日拖一日,在冷风中怀念我的汤米女孩。

  不过偶尔也会等到死兔子。是柯找到了我。

  他叫柯。

  他说:“我知道你叫甘棠。甜甜的糖。”

  他有一张孩子气的笑脸。明亮的眼睛,整齐洁白的牙齿——一个烟鬼不该有那么漂亮的牙齿。

  他围着我的围巾。我伸出手:“还来。”

  “正是为这个来的。”他懒洋洋地笑,“喏。”他解下它,并没有交到我手中,而是顺手套在我的颈子上,绕了两圈。

  我整个人僵住。这个随便的家伙,老是趁我不注意做一些奇怪的事。而我竟然没能躲开。

  我向后退一步。

  他说:“一起吃晚饭?”

  我摇摇头。“不了,天气不好,我要回家睡觉。”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

  我心里想,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行不用不了不可不过……女孩子天生是说“不”的高手。象一种本能。

  师兄说:快,收拾东西!

  我又逃课了。和师兄选同一门课真是人生一大败笔。

  师兄说:“听说最近有人追你追得很紧。”

  他在说柯。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追求,他没有说过任何类似喜欢我的话。他只是坚持不懈地邀请我,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一起回家——我们住的地方正好是城市两端,也不知怎么个“一起”法。

  柯说:“砂糖,我从未听你说过'是'字。你会说吗,发个音试试?”

  “你可否停止那可笑的称呼?”

  “只要你说是,太妃糖。”他又说:“你是拒绝我,还是拒绝所有异性?”

  “有差别吗?”我冷淡地问。

  他没有回答,露出寂寞的神情。但我不担心他,时间长了,他觉得无趣,自然就会走开。他这样的男孩,我见得多了。

  师兄却说:“你该给他一个机会。一物降一物,也许你正是那个管得住他的人。”

  “我不想被人管,也不想去管什么人。”我倔强地说。

  师兄看了我很久很久,我不自在,瞪他。“干嘛?”

  “小棠,我有个提议,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但答应我好好考虑一下。”

  “你说。”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的语气说这句话。

  我回到家,坐在玄关处脱鞋子。脱好了,手向后撑想站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个姿势不错。我无需特意仰起脸。

  我在地上躺了许久许久。直到手机响起来,是一条短信:Sugar,今天再杀它个片甲不留。

  于是我们又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Sugar: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暗恋多年的对象,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女友。

  Penny:呀,恭喜恭喜。

  Sugar:我拒绝了。

  Penny:为什么???

  Sugar: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提起了,真是天杀的奢侈。

  Penny:也许在那一刻你才发现,你爱的只是一个偶像,一个影子。

  Sugar:我没说我爱他,你莫要坏我名声。

  Penny:OKOK.只是很喜欢。他什么反应?

  Sugar:他说当没提过……我们仍是好兄弟。

  Penny:你没告诉他你很喜欢他??为什么???

  Sugar:……

  Penny:你是不是在……哭?

  Sugar:………………………………

  我咬紧下唇,仰起脸。

  师兄,不,杨——我无法再叫他师兄了。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杨的,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一定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对他的感情,所以我不能说出口,我一直保持缄默。

  从未奢求能与他有什么绮丽的故事,我只想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边。能跟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到他察觉我的秘密。

  可是,杨向我求欢,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不爱他。

  他说他要自由,怕麻烦,可是有时他也有想付出关心与感情的冲动;他说他最喜欢我与每个人都保持一定距离,对任何事都不过分投入,与我在一起,他觉得很自在。

  他说……他说了很多。

  而我,我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这份黑暗的感情第一次压垮了我。

  他那诡异的爱情观。他的理想是一个女身的他,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敢大言不惭标榜自己有多懂那个四个字母的单词,但我至少知道它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确定自己不想做别人的装饰品,即使那个人是杨。

  Penny:Sugar,你是这么骄傲。

  我想我只是面对现实。如果我和杨在一起,我会要求更多,更多。他永远无法满足我,因为他不可能偿还得起我长久的相思。

  我的十分加他的五分,结果不是平均七点五,而是零。甚至负数。

  何苦来着?

  想得这么通彻,还是一夜无眠。第二天顶着两只大大黑眼圈去上课。照例趴在桌上睡得不亦乐乎。

  老师说:“要睡觉的同学请回宿舍睡……天气冷,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我知道你会在最后一节课点名,别想骗我。)

  回头借了同学的笔记带回家抄,他抗议:“你明明都是抄我的笔记,为何次次考试比我高上几分?”

  我笑眯眯:“周公天天给我补课呢。”

  (没事人一样。我终于成了神经比水管还粗的女孩子。)

  柯来了,我很认真很严肃地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一脸惊恐。

  “那天为什么送我回家?现在为什么来找我?”

  “嗯……”他作沉思状。如果他果真回答是因为太阳,那我只能晕倒作数。

  他终于开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无聊。”

  我把脸凑到他面前去,“真的?真的只是因为无聊?”

  他失笑,“那你说为什么?说不定是我对棒棒糖一见钟情。”

  嗯……妄图与柯讨论正经事,是我的错。我甩甩头发往前走。他在后面追问:“你又为什么问,方糖?”

  “Because of the sun.”

  我估计他除了晕倒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甘棠,”他突然正经起来,“明晚是平安夜,我们在上次的地方开Party,你大概不会愿意做我的舞伴吧。”

  “我不会跳舞。”我头也不回。

  聪明的他立刻发现话里的余地,拉住我的手臂,笑说:“那么我们不跳舞。”

  我转头看他,他是那样地高兴,喜悦自他眼角眉梢飞溅出来。

  其实我并没有评论杨的权利,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步上了他的后尘,变成一个对感情极其吝啬的人。

  “那儿有好吃的吗?”我微笑着问。

  我不懂热情,但如果偶尔能给人带来温暖,那是我的荣幸。

  想起那个老笑话:女人说“不行”时,其实是可以考虑;说“考虑”,其实就是行;如果老实说“行”,那根本就不是女人。

  万幸我还算是个女人。

  Penny说:你犯了个逻辑错误。“女人”这样说,不等于这样说的就是“女人”。

  我回答:不要打让我看得头晕的句子。换话题。

  Penny: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Sugar:什么都可以吗?

  Penny:只要我能做到。

  Sugar: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Penny:因为你失恋地那么高贵。让我敬佩。

  我啼笑皆非,这算是赞美吧,为什么我听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正想说句俏皮话,一瞬间,我的笑容在脸上凝住,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奇妙的念头攫住了我。我皱起眉头,脑中一片混乱。

  恶魔叫嚣着:不,你不能那样做!你会后悔的!!

  天使说:是,你必须那样做!只有那样,你才能得到解脱。

  吵死了。Shut Up!!

  双手飞快敲打着键盘,在我后悔自己的决定之前,我要完成它。如果这是一出戏,我必须演好我的角色。

  Penny:OK.我答应你。

  我想笑,唇角象是有千斤重。我放弃。

  照镜子,看到自己紧紧蹙着眉,我抬起手把它抚平。做了个鬼脸。手一松,那个阴霾的表情又回来了。

  我放弃。我只是个凡人。

  圣诞舞会,老实说,也和所有的舞会一般无聊——现在我终于可以确信无聊的是我自己。

  我打开一罐啤酒。

  “呵,你不喝啤酒的。”柯拿我说过的话揶揄我。

  我白了他一眼。

  “小棠,”杨走过来,眼神在我与柯之间来回数次,佯装生气:“好啊,难怪不肯与我一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我还带了一个朋友来……师兄。”

  我侧过身子,把身后的Penny推了出来。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整个故事只是为了这一瞬间才存在。他们终于找到了对方。

  柯对我耳语:“看,他们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嗯。”

  我一直是知道的。他们那么相像,骄傲、强壮,一样不受拘束热爱自由,在感情上温和而冷漠。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人心智大有问题,现在好了,他们见面了,今后他们可以随兴折磨对方。

  ——不管他们了。

  我拉着柯走开,取了小山一样的食物坐在落地窗旁吃。美味填补了我左胸下的空虚。柯目瞪口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孩子。”

  “现在见到了。再帮我拿一个水果蛋糕。”

  “求求你吃完再说话,小心呛死。”

  他还是站起来去为我取蛋糕。女孩子们缠住他的手臂,拉他加入圆舞,他扭头看我,我转移视线,额上刻四个字:不关我事。

  他很快回来。我继续吃,他看着窗外,沉默着。

  他说:“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这里。”

  “嗯。”

  “你不会知道我那时的心情……”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出现,可是,怎么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停止咀嚼?为什么我的耳朵莫名其妙发热?

  一股混乱的气息自胸口往上窜,冲出喉咙就演变成无法抑制的猛烈咳嗽,我捂住嘴,咳得几乎窒息。

  柯又好气又好笑,“呛住了吧,活该!”他拍我的背部,帮助我缓过气,“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一离开,我马上拿起外套,一声不吭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路口叫了一部Taxi回家。车窗玻璃映出我无表情的脸。

  ——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手机响了一声又一声,我没接。过了一会儿,换成短信进来。

  你在哪里?

  我想了想,回了过去:我吃饱了,回家睡觉。

  你这个任性的家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打:圣诞快乐。

  等了很久,他似乎是气得说不出话。我快到家的时候,信息才过来,只有三个字。

  揍死你。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柯总让我笑。可是,我们记住的,只是让我们流泪的人。

  但我始终没有哭。如果眼泪可以让他能够爱我,也许我会考虑一下,可是……Penny说我是个骄傲的人。或许。

  我回到家,打开收音机,一边放水泡澡。水温很高,我仍然觉得冷。凉意自我心里升起,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想我只是反应迟钝,我看见所有的事实,也知道它们的关联,却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能消化领悟。

  就象被人打了一巴掌,当场没感觉,要过好一会儿才慢慢体会到火辣辣的滋味,呼痛都太迟了。

  可是我不怕,我已经瞒过所有人,我也很快会瞒过我自己。

  我也怀疑,也许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喜欢杨,也许这许多年来我只是爱上了爱情,也许我早已厌倦为杨画皮,早就想解脱而苦无出口,也许……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已不再想知道了。

  我几乎在浴缸里昏睡过去,挣扎着爬起来,包上棉睡衣。这时才听见有人按门铃,我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那人回答。

  “我”是谁?不过是熟人没错,我开了门。

  尚未看清对方面孔,只觉得双肩一下子被人按住,眼前一个脸部特写,陌生而温热的物体轻轻盖在我的唇上。

  我双眼圆睁,如同被雷击中,无法动弹。

  “圣诞快乐,彩虹糖。”那个登徒子站直身,笑得狡黠:“你可不能生气,因为……”

  他竖起食指向上,我缓缓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门上挂了一小圈绿色植物,这个时节触目可见的那一种。

  槲、寄、生。

  我纂紧拳头,尖叫一声向他扑过去。他笑着逃下楼梯,我从后面跳到他背上,用手臂勒他的颈子。他呼吸困难,又止不住笑,开始剧烈地咳嗽。

  两个人在雪地上纠缠一片。

  累了,我大口喘着气,四肢放松仰躺在地上。呵,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伤感情绪,又被这个浑蛋给搅没了。

  我爬起来,拢紧襟口。冷,我才不陪这个疯子发神经。

  “甘棠……”

  “不要和我说话,我还没原谅你!”我粗鲁地打断他。

  他果然闭上嘴。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他支着手臂半躺在积雪上,燃烧的黑眼睛,他没有说话,可是比任何时候都具说服力。

  我轻哼一声,扬起下巴:“不服气啊,换个地方我们打下半场。”

  他微微一怔,不敢置信的表情。我别过头,自顾自上楼去。

  门没关,电台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透了出来: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微白)
 
  2002-12-19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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